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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情台山之缘 命定的爱 ...

  •   山城市第五中学的会议室,案件卷宗摊开着,白纸黑字将那个看似无害的少年真面目扒得一干二净。
      理悦指尖捏着那份关于唐华的调查报告,指节微微泛白,浓眉自始至终紧紧拧着,眼底裹着几分不耐与冷意。她从事刑侦多年,见过不少误入歧途的少年,可眼前这个才上初二的孩子,伪装得实在太过天衣无缝。
      在学校老师眼里,唐华沉默听话,成绩中等,是个扔在人群里都不起眼的普通学生,可背地里,他纠集同伴霸凌同班同学,屡次堵截低年级学生强行索要保护费,劣迹斑斑,和乖巧的表象判若两人。卷宗里还标注着,他的老家在山城市情台山脚下,那是个出了名闭塞保守,满是封建迷信规矩的村子。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学生,这分明就是个混迹校园的小混子。”理悦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对这种阴狠伪装的鄙夷,随手将报告往桌上一放,椅子在地面划出一道短促的摩擦声。
      身旁,宋寒山微微倾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凑了过来,温热的气息不经意间擦过理悦的耳畔,她扫了一眼卷宗上的名字,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戏谑:“啧啧啧,看完这个什么弹簧,嫌疑很大啊。”
      刻意念错的名字让理悦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她偏过头,对上宋寒山眼底藏不住的促狭笑意,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寸,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冷淡纠正:“是唐华,不是什么弹簧。”
      她向来不喜与人太过亲近,尤其是面对宋寒山,这个从山城市市局调来协助办案从小就和自己有仇的心理顾问,浑身都带着让她浑身不自在的气场,每一次靠近,都能勾起她心底压抑的烦躁。
      宋寒山像是完全没察觉她刻意的疏离与不自在,直起身子,双手随意揣在口袋里,眉眼弯弯,却藏着几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径直问道:“那现在我们去哪?”
      “去情台山。”理悦没有多余的废话,目光锁定卷宗上的地址,语气笃定,眼下唐华是案件里绕不开的嫌疑人,去他老家摸排情况,是最直接的步骤。
      “情台山?”宋寒山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眼底的戏谑更浓,语气里满是明知故问的调侃,“你要去求姻缘啊?!”
      她在山城待了多年,早就听闻情台山是当地有名的姻缘圣地,不少年轻男女都会上山烧香求缘,这是山城人尽皆知的事,她笃定理悦刚接触这边的情况,定然不知情。
      理悦闻言,脸色瞬间沉了几分,抬手将桌上的报告单直接丢向宋寒山,语气带着几分愠怒:“那是嫌疑人的家。”
      宋寒山抬手稳稳接住卷宗,随意翻了两页,果然在末尾看到了唐华老家的详细住址,正是情台山脚下的村落,她眼底笑意更甚,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故作认真地开口,话里藏着坑:“不过,你怕是不知道情台山山下那些村子,有多迷信。”
      理悦本就对那片陌生地域心存警惕,闻言立刻抬眼看向她,眉头皱得更紧,追问:“多迷信?”
      可宋寒山却偏偏闭上了嘴,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眼神里写满了“我就不告诉你”的调皮,摆明了是故意整蛊。
      她当然清楚情台山脚下村落的迷信程度,那些流传百年的封建规矩、荒诞禁忌,多到数不清,外人贸然前去,稍有不慎就会触犯忌讳,处处碰壁。
      但她才不会提醒理悦。
      七年前的那场恩怨,她一笔一笔都记在心里,这么多年从未放下。眼前这个处处对她疏离冷淡的刑侦副队长,是她记了多年的“老熟人”,能看着理悦在陌生的地方吃点小亏,正是她乐意看到的事。
      宋寒山移开视线,不再理会理悦探寻的目光,转身就往办公室外走,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别问了,去了就知道,收拾一下,现在出发。”
      理悦看着她故作神秘的背影,攥了攥手心,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可眼下办案要紧,她只能压下心头的疑虑,快步跟了上去,只是看向宋寒山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戒备。她隐隐觉得,这趟情台山之行,绝不会顺利。
      警车驶上高速,平稳行驶了半个多小时,窗外的城市景致渐渐被连绵的青山取代,水泥路也变成了颠簸的乡间小道。
      车子刚驶入情台村的地界,理悦看着眼前的场景,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脸上布满黑线,终于彻底懂了宋寒山那句“迷信”背后的深意。
      这个坐落在山脚下的小村子,破旧又闭塞,村口却守着几个村民,来来往往经过的,竟全是成双成对的男女,清一色都是要上山求姻缘的情侣。一打听才知道,通往情台山的路只有这一条,必须穿过情台村,而村里祖祖辈辈传下规矩,只许相爱之人进村,甚至还流传着荒诞的谣言——但凡一起踏过情台村的人,这辈子就和身边人锁死,姻缘天定,再也拆不开。
      理悦只觉得荒谬至极,太阳穴突突直跳,转头就对上身旁宋寒山的笑脸。
      副驾驶上的宋寒山早已憋不住,笑得花枝乱颤,肩膀都在不停抖动,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眼底满是得逞的狡黠,显然对自己这场蓄谋已久的整蛊满意到了极点。看着理悦一脸错愕又憋屈的模样,她心里那点十八年的旧怨,总算出了口恶气。
      “宋寒山!”理悦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隐忍的怒火,“你为什么刚才不说?!”
      要是早知道有这么离谱的规矩,她绝对不会这么贸然驱车前来,反倒落得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宋寒山好不容易止住笑,却还是眉眼弯弯,一脸贱兮兮的模样,语气理所当然又带着十足的挑衅:“我要是提前说了,以你的性子,还会来吗?”
      办案要紧,她笃定理悦不会因为这种规矩折返,却没算到,眼前的人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理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目光扫过村口把守的村民,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能狠狠恶心到宋寒山的主意。她不再多言,动作干脆利落,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宋寒山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人就往入村口大步走去。
      “诶?理悦你干嘛啊?放开!”宋寒山猝不及防被拽着往前走,手腕被温热的掌心紧紧攥着,莫名的触感顺着皮肤窜上来,她瞬间慌了神,挣扎了两下,却被理悦握得更紧。
      “你管我。”理悦头也不回,语气冷硬,脚步丝毫不停。
      两人刚到村口,就被一位守在路边、笑眯眯的老大爷拦住了去路,老大爷上下打量着她们,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两位姑娘,我看你们不像是相爱的样子啊,咱们村的规矩,可不是相爱之人不能进。”
      理悦脚步一顿,抬眼看向老人,腰杆挺直,一脸理直气壮,语气铿锵有力:“怎么的?你歧视同性恋啊?”
      老大爷被问得一噎,连忙摆手:“呃……不歧视不歧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们不讲究这个。”
      说话间,老人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理悦敞开的外套,一眼就瞥见了里面穿的警服,眼神瞬间收敛了几分,却还是不死心地指了指宋寒山,补充道:“但、但是我怎么看这小姑娘满脸不情愿,像是被逼的呢?”
      宋寒山此刻还没从被抓手腕的错愕中回过神,脸色带着几分别扭,确实看不出半分情侣间的亲昵,反倒满是抗拒。
      理悦面色平静无波,侧过头,抬手指了指身边的宋寒山,语气淡定得仿佛在陈述事实:“她是我老婆,我们俩刚吵完架,她闹脾气呢。”
      一句话,让宋寒山彻底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理悦,眼底满是震惊。
      她俩明明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明明七年前就不对付,这人居然张口就来!
      可眼下要进村查案,不能在村口耽误太久,宋寒山咬了咬牙,为了顺利进入村子追查唐华的线索,也只能硬着头皮配合。她压下心底的别扭与羞恼,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对着老人点头:“是,我们刚吵架。”
      老大爷见状,顿时露出一副了然的笑容,连忙往旁边让了让,热情地挥手:“原来是小两口闹别扭啊,赶紧进去赶紧进去,上山拜一拜,早拜完早和好!”
      说着,就把两人直接放进了村子。
      直到跨过村口的那一刻,理悦才松开了攥着宋寒山手腕的手,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语气淡淡:“满意了?”
      宋寒山揉着被攥得微微发红的手腕,看着理悦云淡风轻的侧脸,又想起刚才那句“我老婆”,耳根莫名有些发烫,心里又气又恼,却偏偏发作不得,只能狠狠瞪了理悦一眼,吃了个哑巴亏。
      村里的乡亲倒是热心,三两句就给两人指了路,说唐华家就在村后相情河边,还顺带念叨起河边那两口井的传闻——一口给相恋多年的情侣喝,说是能稳固感情,另一口给刚热恋的人喝,喝了就能长长久久。不过大伙也都心里有数,这些不过是哄游客的谣言,当不得真。
      理悦一心只想找到唐华核实案情,对这些封建迷信的说法半点没放在心上,和宋寒山对视一眼,便径直朝着相情河的方向走去。
      刚绕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清澈的相情河便映入眼帘,河边那两口紧挨在一起的古井格外显眼,井口围着古朴的石栏,平日里想来是不少情侣驻足的地方。而两道井边,一道瘦小的身影正蹲在那里,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往井里丢着什么,正是他们要找的唐华。
      “唐华!”
      理悦眼疾手快,立刻出声呵斥,脚下步伐不停,拉着宋寒山就准备冲上前将人控制住,好好询问与案件相关的细节。
      可没想到,唐华听到声音,猛地回头,看清穿着警服的理悦和身旁的宋寒山,脸色瞬间大变,丝毫没有犹豫,转身就往山上跑。
      这孩子从小在情台山脚下长大,对山间的羊肠小道熟得不能再熟,身形灵活地穿梭在林间小路,脚步轻快得像只野兔,不过片刻就跑出了一段距离,朝着情台山山顶的方向窜去。
      “别跑!”
      理悦厉声喊道,没有丝毫迟疑,拔腿就追了上去。宋寒山也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紧紧盯着唐华的背影,丝毫不敢放松,一路沿着陡峭的山路往情台山上追去。
      山间树木繁茂,石阶崎岖,唐华仗着地形优势跑得飞快,可理悦那七年兵也不是白当的,体力远超常人,宋寒山也紧紧跟在身侧,两人始终没有被甩开。一路追追跑跑,约莫十几分钟后,山顶那座香火不算旺盛的姻缘殿,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
      唐华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姻缘殿中,刚想躲到殿内的香案底下,就被紧随其后的理悦一把抓住了后领。
      “跑啊,怎么不跑了?”
      理悦力道沉稳,将挣扎不休的唐华按在地上,从随身包里拿出手铐,干脆利落地就要将他控制住。少年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理悦的束缚,只能气急败坏地低吼,却一句话也不肯说。
      而一旁的宋寒山,目光却被这座姻缘殿牢牢吸引住了。
      殿内香烟缭绕,供奉着姻缘神像,摆放着蒲团与求签的案几,处处都透着姻缘圣地的氛围感。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目光在殿内扫过,恰好看到一位身着素衣的僧人从侧殿走出,当即上前一步,拦下了对方。
      她从钱包里拿出一些香火钱,恭敬地放在一旁的功德箱里,随即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真:“大师,你能帮我看看姻缘吗?”
      僧人双手合十,眉眼温和,看着宋寒山轻轻点头:“当然可以,施主。”
      宋寒山报出了自己的生辰八字,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僧人闭目掐指推算,心底竟莫名泛起一丝紧张。
      片刻后,僧人睁开眼,语气缓缓开口:“施主命格特殊,命中注定会遇到一位年长于你的良人,此人待你真心实意,会倾尽所有对你好,你们二人乃是天作之合,是上天都认可的上好姻缘,此生相守,安稳顺遂。”
      宋寒山心头一震,眼底泛起几分波澜,正想细问,就见僧人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只是,这段良缘并非一帆风顺,你们在修成正果的路上,会遭遇诸多阻碍,有外界的非议,也有彼此的心结,若想相守一生,务必坚守本心,切勿轻易放弃,方能得偿所愿。”
      这番话,一字一句落在宋寒山耳中,让她不由得信了几分。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对姻缘之事上心,可此刻听着僧人的批语,竟莫名觉得句句戳心。
      就在她沉浸在这番话里时,身后突然传来理悦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与不耐:“宋寒山,你在干什么?人已经控制住了,赶紧过来!”
      宋寒山猛地回过神,下意识转头回应理悦,脚步也跟着动了起来,全然没顾上眼前的僧人还有话要说。
      她转身快步朝着理悦的方向走去,而身后的僧人看着她的背影,看着手中未算完的命格,眉头微蹙,终究还是轻声道出了最后一句未曾说完的批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俩个女子,真的能长久吗?”
      宋寒山全然没听见这句低语,她快步走到理悦身边,看着被牢牢控制住的唐华,瞬间收敛了眼底的心绪,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的心理顾问,仿佛刚才求签问姻缘的模样,只是一时的错觉。
      警车驶离情台村,沿着乡间土路重新开上高速,车内的气氛莫名有些紧绷。
      理悦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副驾驶闭目养神的宋寒山,终究没忍住,皱着眉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赞同:“你怎么这么封建迷信?”
      在她眼里,姻缘、命格全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身为协助办案的公职人员,宋寒山在姻缘殿问卦的举动,实在让她难以理解。
      宋寒山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向理悦,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戏谑,直接把之前在村口理悦说的话原封不动抛了回去,语气带着几分不服输的较劲:“那又怎么?你管我?”
      一句话堵得理悦哑口无言,她抿了抿唇,不再多言,专心开车,车厢里只剩下匀速行驶的引擎声。
      车子一路往堇南市方向赶,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驶回市区,稳稳停在了市局大院里。两人合力将唐华带下警车,交接给值班警员暂时看管,随后一前一后走进了刑侦支队办公室。
      奔波大半天,两人都带着些许疲惫,简单整理了从村里带回的线索,又核对了一遍案件卷宗,很快达成一致——晚上八点整,正式对唐华进行第一次审讯。
      接下来的时间,办公室里陷入忙碌,理悦坐在办公桌前,反复翻看唐华的笔录和前期线索,时不时提笔记录关键点。余光却总不经意扫过一旁整理资料的宋寒山,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她在姻缘殿拦下和尚算命的画面,还有当时僧人认真的神情。
      终究按捺不住好奇,等手头的工作暂告一段落,理悦起身走到宋寒山身边,压低声音开口:“你刚刚在山上,问那个和尚什么了?”
      宋寒山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了平日里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极其认真的模样,眼神淡淡看向理悦,没有半分多余的解释。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切断了话题。
      没打理悦错愕的神情,宋寒山直接合上手中的文件夹,起身拿起桌上理悦的饭卡,转身就朝着办公室门外走,目标明确——直奔市局食堂吃饭,丝毫没有要继续和理悦交谈的意思。
      理悦站在原地,看着她干脆利落的背影,眉头不自觉皱起,心里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闷意,却又无从反驳,只能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盯着面前的卷宗,可思绪却莫名飘远了。
      晚上八点整,堇南市市局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冰冷的桌椅透着一股压抑的凝重,第一次审讯准时开始。
      审讯室里,理悦坐在审讯桌后,一身警服衬得她神情冷厉,周身气场压迫感十足。身旁坐着的是法医应屿安,她褪去了平日里解剖台上的沉稳,眼神锐利地盯着对面的少年。整整一个小时,上半场的审讯陷入僵局,唐华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不管两人问什么,都像一块闷石头,只是频繁地抬起头,用渴求的眼神看向警方,一遍遍索要饮用水。
      警员接连给他递了好几瓶水,唐华抱着水瓶大口吞咽,却始终不肯开口吐露半个字,对死者谢嫡的相关问题,更是全程保持沉默。
      应屿安率先打破僵局,她往前微微俯身,直接将一份证据报告拍在桌上,语气冰冷,直击要害:“别再装聋作哑了,我们在死者谢嫡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遗留纸条,纸条上的指纹,经比对和你的指纹完全吻合,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铁证摆在眼前,唐华的身体猛地一颤,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却依旧低着头,不肯吭声。
      理悦见状,眉头紧锁,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刑侦人员独有的凌厉与威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最后跟你说一遍,你现在还只是未成年人,如果你此刻主动交代事实,坦白从宽,我们会酌情考虑,为你争取从轻发落。”
      “但你要是继续执迷不悟,拒不配合,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未成年人保护法,在你这里作用为零。”
      冰冷强硬的话语,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一旁的应屿安心里默默飘过三个字:这么凶。她其实本不该参与这场上半场审讯,全是因为宋寒山在食堂吃饭时,不小心把饭菜汤汁撒了一身,不得不回去清洗更衣,原本搭档理悦审讯的人,本该是宋寒山。应屿安心里清楚,自己实在招架不住理悦审讯时这般凌厉到不留余地的脾气。
      可即便理悦说出了如此重的话,唐华依旧没有开口。
      少年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眼眶瞬间泛红,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桌面上,无声地抽泣着,浑身都透着恐惧,可哪怕哭到浑身发抖,他依旧紧闭着嘴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两人疑惑之际,唐华突然放下手中的水瓶,颤抖着抬起双手,在身前断断续续、笨拙地比划起来,动作急切又慌乱。
      理悦和应屿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与疑惑,两人心底同时冒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这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应屿安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审讯室,快速调取了唐华的个人档案,仔细核对后,脸色凝重地回到审讯室,对着理悦轻轻点头——事实证明,唐华天生聋哑,根本不具备语言表达能力。
      这场持续了一个小时的审讯,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致命的误区。
      理悦眉头拧得更紧,刚想说什么,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宋寒山走了进来,她刚洗完澡,长发还带着些许湿润,随意地披在肩头,身上的气息褪去了白日的浮躁,多了几分清爽温润。她换了一身干净的便装,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慵懒,却又在看向审讯桌前的唐华时,瞬间恢复了心理顾问的专业与冷静,缓缓走到理悦身旁站定。
      惨白的灯光映亮审讯室,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宋寒山神色平静,指尖灵活起落,熟练地打起标准手语,目光沉稳落在情绪崩溃的唐华身上。
      她缓缓比出动作,询问对方是否清楚自己犯下的过错。
      唐华浑身紧绷,双手止不住剧烈颤抖,眼眶通红,急切又慌乱地飞快回比手语,满是惶恐与辩解:我知道我错了,但是谢嫡真的不是我杀的,警官你们一定要相信我,人不是我害死的。
      他情绪越发激动,手势凌乱不已,连忙继续比划:我承认我平日里霸凌同学,还向低年级学生索要过保护费,这些我全都认,可杀人这种事,我绝对没有做过。
      宋寒山神色未变,依旧淡然打出手语:既然否认,那你就拿出能自证清白的证据。
      听到这话,唐华连忙停下慌乱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对着宋寒山比出请求的手势,想要纸笔书写陈述实情。
      “拿张纸和笔给他。”宋寒山侧过身,轻声对着一旁沉默不语的理悦吩咐道。
      理悦微微颔首,立刻示意门外等候的警员。没片刻功夫,白纸与黑色水笔便送到了唐华面前。
      唐华死死攥紧笔,指尖因为用力泛白,迫不及待低头伏在桌上,飞快落笔书写,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理悦盯着埋头写字的少年,满心疑惑,转头低声向宋寒山询问:“他刚才都比划了些什么?”
      “他否认杀害谢嫡,愿意坦白自己校园霸凌、勒索钱财的全部过错,唯独拒不承认杀人。”宋寒山淡淡出声,将两人方才手语交流的内容如实告知。
      理悦闻言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沉沉落在唐华身上,不再言语。
      一时间,偌大的审讯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轻响,其余再无半点声响,陷入一片诡异又沉寂的平静之中。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唐华伏在桌上,肩膀依旧微微颤抖,却写得无比急切,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把所有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话全都写下来。
      没过多久,他停下笔,双手捧着那张写满字迹的纸,小心翼翼地推到审讯桌前,眼神里满是惶恐的期盼,死死盯着理悦和宋寒山。
      宋寒山率先拿起纸条,快速浏览起来,眉头缓缓蹙起,随即将纸条递给身旁的理悦。
      纸上的字迹潦草凌乱,却写得格外详尽,两条至关重要的信息,瞬间打破了审讯室的平静,也让整个案件的走向彻底改变:
      其一,死去的女孩谢嫡,根本不是无关人员,而是案发现场另一具男尸李永烨的亲表妹;而李永烨的身份也不简单,是唐华所在中学那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校长,从未对外公开过的私生子,这件事在学校里只有极少数学生知道,唐华也是因为霸凌同学时偶然撞见,才得知这个秘密。
      其二,案发前几天,唐华曾在学校门口遇到一个自称收废品的陌生女人,对方专门找上门,要收走他不用的旧本子、练习册。唐华当时急着去网吧上网,懒得收拾整理,想都没想就把自己积攒的所有废旧本子全都卖给了她。唐华清楚记得那个女人的模样:身高和宋寒山几乎一般高,身形却比宋寒山还要纤瘦一些,看着弱不禁风,穿着朴素,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格外阴沉。
      理悦捏着纸条的指尖微微收紧,目光骤然凝重。
      谢嫡与李永烨的亲属关系、校长私生子的隐秘身份、神秘收废品的纤瘦女人、被收走的旧本子……这些突如其来的线索,像一块块拼图,瞬间拼凑出案件背后隐藏的暗流,远比他们之前推测的还要复杂。
      她抬眼看向唐华,少年依旧浑身发抖,却眼神恳切,显然没有说谎。
      一旁的宋寒山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摩挲着指尖,脑海里飞速梳理着这些新线索,听到唐华对陌生女人的外形描述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忖,目光平静地看向唐华,等待着后续是否还有更多隐情。
      审讯室里的沉寂彻底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暗流涌动的紧绷,所有线索都指向了更深层的隐秘,案件的突破口,似乎落在了那个神秘的收废品女人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情台山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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