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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共赴白玉戒之约 “理警官, ...

  •   时光倏忽,整整两年。
      人间春去秋来,岁岁安稳,堇南城再无当年崖底风波、宋家暗流。
      岁月公平温柔,抚平了所有人的伤口,唯独抚平不了两个人错位的宿命。
      理悦三十二岁。
      褪去了二十几岁的青涩韧劲,更沉稳、更内敛、更寡淡。两年时间,她彻底坐稳市局刑侦副队长的位置,办案利落、杀伐果断、心智愈发沉淀,成了旁人眼中无可挑剔的顶尖刑警。
      可只有理家人知道——
      她的心,是空的。
      两年里,那场红衣残影的梦魇从未彻底消散。
      记忆依旧空白,那个人依旧无名,那道心口的空洞依旧无法填补。
      她记不起宋寒山。
      可身体、灵魂、骨血里的排斥与执念,从未消失过半分。
      这两年,许清如与理承洲的催婚,愈演愈烈。
      女儿三十二岁,年纪不小,长相身段、家世能力样样拔尖,偏偏心如止水、寡情寡欲,对谁都不上心。
      家里的相亲安排密集到极致——
      一周四五场,从不间断。
      男女皆有,家世匹配、品性端正、样貌出众的年轻人轮番登场,温柔体贴的、成熟稳重的、开朗阳光的、内敛儒雅的,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可理悦全程一模一样的状态。
      礼貌、疏离、克制、无动于衷。
      吃饭、寒暄、客套、收尾、礼貌拒绝。
      她不冷淡,不傲慢,不给人难堪,却对所有人都毫无兴趣,毫无波澜,毫无心动。
      没有欢喜,没有悸动,没有期待。
      像是心底锁着一个无人能触及的人,所以世间万千男女,皆为路人。
      次次相亲,次次无果。
      许清如愁得夜夜难眠,看着女儿清冷孤孑的模样,满心心疼又万般无奈。
      无数个深夜,她悄悄叹气,跟丈夫私下感慨过无数次。
      ——若是寒山还在,哪用得着这样。
      两年前宋寒山病逝的消息,全城皆知。
      许清如从前就极喜欢那个软软糯糯、眉眼干净、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喜欢她唤姐姐、黏着理悦的模样。
      她一直隐隐觉得,自己女儿这辈子的心,早就挂在了那个早逝的小姑娘身上。
      只是人已逝,往事成灰,无从说起。
      只能眼睁睁看着三十二岁的理悦,年年单身,岁岁寡欢,对情爱彻底绝缘。
      而这两年的半山暗局里。
      曾经二十五岁的宋寒山,早已彻底死去。
      活着的,是二十八岁的温亦枝。
      她彻底接管宋家所有产业、黑白两道全盘稳住,蛰伏两年,肃清所有残余黑产毒瘤,压下所有旧风波,手段狠绝、城府深沉,无人再敢窥探她半分底细。
      她换掉了从前所有温柔,藏起所有深情,埋葬所有亏欠。
      如今的温亦枝,是温家找回的小女儿,身份干净、背景稳妥、光鲜亮丽活在世人眼前。
      唯有温书琴一人知晓全部真相。
      知晓她就是宋寒山,知晓她假死更名,知晓她背负的所有罪孽与情伤。
      温书琴是看着她长大、帮她兜底、替她隐瞒的人,守着这个天大的秘密,缄口不提,对外只当这是自己失散多年、近年寻回的小女儿。
      两年沉淀,磨去了她当年自闭沉默、死寂疯癫的底色。
      如今的温亦枝,张扬、明艳、鲜活。
      性子娇纵、肆意、带点跋扈的锐气,明艳夺人,再也不见当年隐忍卑微、沉默自闭的影子。
      唯一不同的是——
      她的右眼角,多了一颗精致艳红的小痣。
      是这两年新生的印记,是旧人彻底死去、新人彻底重生的证明。
      也成了她与“死去的宋寒山”,唯一的、最细微的区别。
      金秋十月,温书琴生辰。
      温家在城中顶级酒店举办盛大晚宴,名流云集、权贵齐聚,是堇南城近两年最隆重的私人宴会。
      理家与温家素有交情,理悦陪着父母一同赴宴。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许清如陪着友人闲谈,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宴会厅中央的一瞬,脚步骤然顿住。
      大厅光亮璀璨,暖灯落满肩头。
      人群中央立着一道年轻的身影,一身矜贵黑裙,身姿清瘦挺拔,眉眼轮廓、五官骨相,和两年前病逝的宋寒山,一模一样。
      一分不差,九成相似。
      眉眼底子、鼻梁唇形、脸型轮廓,熟悉到让许清如心脏骤然一缩。
      可又完全不一样。
      从前的宋寒山,温柔安静、清冷腼腆、带着怯生生的乖顺。
      眼前的少女,鲜活明艳、张扬肆意、眉眼带骄,浑身透着被宠惯出来的娇纵跋扈、肆意利落。
      最显眼的是——
      她右眼角缀着一颗小小的红痣,落灯生辉,明艳点睛,添了几分野性与绝色。
      是宋寒山没有的模样。
      许清如彻底看怔了,心头翻起巨大的错愕与恍惚,忍不住拉过身侧浅笑应酬的温书琴,低声试探询问,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书琴,那姑娘是谁啊?”
      “长得……也太像寒山了。”
      温书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稳色,面上笑意温柔,滴水不漏,顺着话坦然回应,毫无破绽:
      “我小女儿。”
      “前几年才从外面找回来的,一直养在外地,最近才回堇南。”
      许清如愈发惊奇,追问:“叫什么名字?”
      温书琴望着厅中那道明艳孤冷的身影,轻轻开口,吐出一个全新的、彻底斩断过往的名字:
      “亦枝。”
      “温亦枝。”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不远处,正端着酒杯、静静伫立角落的理悦。
      整个人猛地僵住。
      耳边喧嚣尽数褪去,灯火骤然失色,周遭一切形同虚设。
      三十二岁的刑侦副队长,素来沉稳如山、波澜不惊。
      在听见这个名字的一瞬间——
      心口,骤然、旧伤复发般,狠狠剧痛。
      空了两年的心底,那道尘封已久的红影,轰然破壁而出。
      模糊、破碎、盛大、孤绝的红衣背影,再次席卷她所有意识。
      她依旧想不起来,想不通,理不明。
      可她的灵魂,瞬间认出了自己遗失的余生。
      喧嚣鼎沸的宴会厅,锦衣玉冠,笑语连绵,流光溢彩的水晶灯洒落满目繁华,衬得整场晚宴富贵融融。
      可在理悦听见“温亦枝”三个字的刹那,所有的喧嚣、光影、人声,尽数被隔绝在外。
      世界瞬间静音。
      三十二岁的女人,一身得体沉稳的深色正装,肩背依旧是刑警刻入骨髓的挺直,却在此刻寸寸僵住,浑身血液近乎停滞。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几步之遥,目光死死定格在人群中央那道明艳的身影上。
      心口的空洞骤然撕裂,两年间反反复复的红衣幻觉、夜夜纠缠的无名梦魇、次次落空的偏执寻觅,在这一刻全部有了归宿。
      是她。
      一定是她。
      理智毫无依据,记忆一片空白,可灵魂深处撕心裂肺的笃定,汹涌得将她彻底淹没。
      眼前的少女二十八岁,眉眼骨相与早已“病逝”的宋寒山别无二致,却褪去了当年的清冷怯懦、沉默自闭。
      她张扬矜贵,眉眼带娇,一身黑色礼裙衬得肤色冷白,气场凌厉又鲜活。右眼角那颗鲜红的小痣,在暖灯下灼灼发亮,是全新的印记,是新生的证明。
      可那双眼,那轮廓,那清瘦的肩线,那骨子里藏不住的孤冷底色,分毫未变。
      理悦怔怔望着,瞳孔微颤,整个人彻底失神。
      指尖端着的红酒杯微微晃动,酒液漾出细碎涟漪,一如她彻底乱套的心神。
      两年。
      整整两年。
      她被无名的心痛纠缠,被破碎的红影困住,日复一日疯寻、追忆、煎熬,不知道自己在找谁,不知道自己痛为何起。
      此刻遥遥一望,荒芜两年的心脏,像是瞬间被填满,又瞬间被狠狠撕碎。
      酸涩、震颤、狂喜、恐慌、茫然,万千情绪轰然交织,堵在喉头,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不记得宋寒山,可她的眼睛、她的骨血,完完整整认出了她的故人。
      而人群中央的温亦枝,本在从容应付周遭寒暄,眉眼带着恰到好处的娇纵疏离,习惯了以全新的身份游刃于名利场。
      这两年,她斩断过往,埋葬宋寒山,埋葬爱意与罪孽,以为往后余生,只剩杀伐与清算,再无牵挂,再无波澜。
      可无意间的抬眼一瞥——
      视线撞进不远处那道熟悉到刻入魂魄的目光里。
      温亦枝的所有从容、所有张扬、所有刻意伪装的鲜活明艳,瞬间碎裂殆尽。
      大脑轰然一片空白。
      整个人彻底懵了。
      僵在原地,呼吸骤停,周身的喧嚣繁华尽数褪去,眼底只剩那个伫立在光影里的女人。
      理悦。
      是理悦。
      是她认定早已坠崖惨死、被她亲手葬送、为此疯魔百日、自结阴婚、更名弃世的理悦。
      她清清楚楚、坚定不移地以为,这个人早在两年前的除夕夜,葬身谷底,天人永隔。
      她为此赎罪、为此葬名、为此弃爱、为此活成无心之人。
      可现在。
      她好好地站在这里。
      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安然无恙,稳稳地望着她的方向。
      温亦枝眼底的骄纵、锐气、明艳寸寸褪去,只剩下极致的错愕、震惊、呆滞。
      心底掀起滔天海啸,席卷了她两年来所有的冷静与城府。
      她僵直伫立,心底反复炸开同一个荒谬、骇人的念头——
      她不是死了吗?
      那场百米坠崖,那场重症昏迷,那场杳无音信的绝境。
      那场让她愧疚疯癫、空宅嫁阴、葬掉自我的罪孽。
      全部都是假的?
      她……诈尸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两年间她暗中求证过无数次,所有人的口径、所有的消息,都默认那场车祸让理悦重伤殒命,杳无音讯便是结局。她靠着这份“必死”的结局,扛下所有罪孽,逼着自己彻底放下情爱,活成了温亦枝。
      可此刻眼前人眉眼依旧,安然伫立,目光沉沉,遥遥相望。
      是活生生的,温热的,真实的理悦。
      温亦枝指尖骤然泛白,微微发颤。
      伪装了两年的平静,蛰伏了两年的漠然,在这一眼对视里,彻底土崩瓦解。
      她以为的生死永隔,原来是漫长的人间错过。
      她以为的亲手弑爱,原来是一场自囚两年、自我凌迟的荒唐执念。
      咫尺距离,两两相望。
      一个失忆刻骨,灵魂悸动,莫名痛彻心扉,死活想不起前尘过往。
      一个铭记终生,惊雷炸顶,两年罪孽尽成笑话,瞬间方寸大乱。
      宴会厅依旧喧嚣热闹,宾客笑语盈盈,无人察觉这一隅的惊天波澜。
      宴会厅流光璀璨,管弦轻鸣,衣香鬓影交织成一片浮华盛景。
      理悦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几乎凝滞。
      温亦枝。
      这三个字反复砸在脑海里,伴随心口密密麻麻、熟悉又窒息的酸涩空痛。
      两年了。
      整整两年,她被无名残影纠缠、被莫名心痛桎梏、被缺失的记忆困住半生。
      直到此刻看见这张脸——
      这张和“死去的宋寒山”一模一样的脸。
      所有模糊的执念、空洞的寻觅、日夜的梦魇,瞬间有了落点。
      她看着人群中央的少女。
      二十八岁的温亦枝,眉眼是刻进骨血的熟悉,右眼角一点红痣艳色点睛。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礼裙,身姿清挺,眉眼张扬,带着惯惯的娇纵傲气,再也没有半分当年自闭沉默、温顺软糯的影子。
      可理悦的目光落在哪,心就痛在哪。
      她剪了利落冷感的长狼尾,褪去了年少温润,周身是刑警沉淀多年的冷厉沉稳。三十二岁的女人,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目光却死死黏在那道身影上,全然失神。
      周遭的喧闹、宾客的谈笑、父母的低语,她一概听不见。
      心底只有一个疯狂的声音在回响:是她。
      我找了两年、念了两年、痛了两年的人——是她。
      哪怕记忆依旧空白,哪怕无从追溯过往,灵魂的共振骗不了人。
      理悦压下胸腔翻涌的酸涩,端起身旁侍者托盘里的红酒杯,抬步,一步步朝着温亦枝走去。
      步伐很慢,却坚定。
      她想靠近,想多看一眼,想问问她到底是谁,想问问那两年心口的剧痛、夜夜的红影,是不是都为她而起。
      几步之遥,咫尺相逢。
      就在理悦抬手,准备微微举杯、含笑示意的瞬间——
      温亦枝身形极轻地一侧,不动声色、分毫精准地躲开了她的靠近。
      侧身、移步、错开视线。
      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抗拒、躲闪。
      刻意至极。
      空气骤然一静。
      理悦抬杯的动作僵在半空,眼底的失神褪去,染上一层浅浅的错愕与疑惑。
      她垂眸看着眼前明艳骄纵的少女,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温小姐,你躲我?”
      这句话温柔平和,没有质问,只有满心茫然的不解。
      她不明白。
      明明是初见的陌生人,为何对方对她,有着近乎本能的躲避与排斥。
      而眼前的温亦枝,看似漫不经心、满眼陌生,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在理悦抬步走来的那一秒。
      在看清那不在长的头发、看清那张成熟沉稳、刻满她两年执念与罪孽的面容时——
      温亦枝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理悦。
      是她以为坠崖身亡、被自己亲手害死、为此疯魔一场、守过阴婚、葬掉余生的理悦!
      她清清楚楚、完完全全认出来了。
      宋景恒骗她!
      整整两年!
      骗她理悦重伤不治、早已殒命崖底。
      骗她她亲手杀死了自己唯一的爱人。
      骗她背负滔天罪孽、永无救赎。
      让她崩溃疯癫、自闭沉沦、自嫁阴婚、弃名弃身、坠入黑暗杀伐两年!
      一瞬间,滔天的愤怒、委屈、恨意、后怕,混杂着积压两年的情爱与愧疚,轰然炸碎她所有伪装的平静。
      胸腔气血翻涌,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怒火燎原。
      好一个宋景恒!
      好一场精心策划、整整两年的骗局!
      可她面上分毫不露。
      两年蛰伏,她早已学会藏尽情绪、演戏入骨。
      眼底的惊怒、炸裂、恨意尽数压下,只扬起一张骄纵淡漠的脸,眉眼挑着几分被宠坏的跋扈,语气疏离又陌生,吐出一句彻彻底底的违心话:
      “阿姨,你谁?”
      轻飘飘四个字。
      陌生、冷淡、辈分拉开、拒人千里。
      阿姨。
      硬生生将彼此的距离,隔成两代人,隔成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她明明认得。
      明明记着所有过往、所有深爱、所有亏欠、所有生死。
      明明因为这个人,疯过、哭过、死过一次、重活一世。
      可她必须装不认识。
      她是死过一次的宋寒山,如今是无心无牵的温亦枝。
      她身处黑暗,手握腥风血雨,一身罪孽满身棋局。
      她不能、也不敢,再靠近理悦分毫。
      与其让她知晓所有肮脏过往、所有阴婚偏执、所有宋家黑暗。
      不如让她永远做光明正大、安稳顺遂、干干净净的理队。
      不如从此——
      你是光明刑警,我是黑暗陌路。
      你不识我,我不扰你。
      一句阿姨,斩断两年执念,隔死别生。
      理悦僵在原地,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
      心口那道空洞,再次狠狠塌陷,尖锐的酸涩席卷全身。
      她看不懂眼前的少女。
      看不懂这张酷似故人的脸,为何满眼陌生、骄纵冷淡。
      看不懂自己为何被一句“阿姨”刺得遍体生寒。
      她依旧什么都记不起来。
      可她清清楚楚知道——
      她被这个人,彻底推开了。
      一句“阿姨,你谁?”
      轻飘飘,又锋利刺骨。
      落在喧闹奢华的宴会厅里,明明只是一句寻常的陌生人诘问,却硬生生隔开了咫尺两人的所有过往。
      温亦枝抬着眼,眼角红痣在水晶灯下明艳又冷傲,眉眼覆着一层漫不经心的骄纵与不耐。
      她刻意拉长语调,带着年少矜贵、被众星捧月惯出来的跋扈,淡淡又冷淡地补了一句:
      “我并不认识你。无端上来搭话,很失礼吧?”
      话语带着轻斥,态度疏离、倨傲,甚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厌弃。
      换做旁人,被一个小自己四岁的晚辈当众落面子、冷淡呛声,早已面露难堪、心生愠怒。
      可站在原地的理悦,半点火气都生不出来。
      三十二岁、身居高位、素来冷硬果决的刑侦副队长,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发僵,脊背绷得笔直,眼底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恼怒。
      只有一片沉沉的、茫然的酸涩。
      很奇怪。
      太奇怪了。
      她理应尴尬,理应不悦,理应退后保持距离。
      可心底回荡起来的第一个念头,却是无比清晰、无比顺从的——
      应该的。
      她莫名觉得。
      温亦枝冷淡她、排斥她、不耐烦她、甚至当众给她难堪,都是理所应当。
      是她欠她的。
      是她活该。
      明明记忆一片空白,明明她压根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亏欠了什么、伤害了什么。
      可灵魂深处那道深埋两年的愧疚,破土而出,死死压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她不记得悬崖、不记得阴婚、不记得那场生死相隔的骗局。
      不记得有人为她疯魔、为她守寡、为她葬掉姓名、沉入黑暗。
      但她的本能,清清楚楚记得:
      我对不起这个人。
      理悦垂了垂眼,长狼尾的发梢垂落颊边,遮住眼底翻涌的茫然与痛楚。
      她压下心头那股窒息般的空落,声音放得更轻、更缓,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与不甘心:
      “我只是想敬你一杯。”
      “不认识也没关系。”
      她不肯走。
      明明被推开、被轻视、被当作莫名搭讪的怪人,她还是舍不得移开目光。
      眼前这张脸,太痛了。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两年来所有的疯寻、所有的梦魇、所有的心碎,都有了归宿。
      温亦枝看着她不肯退让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痛、怒、委屈、酸涩、恨意、爱意,百感翻涌,几乎要冲破她两年以来精心伪装的冷漠外壳。
      她太清楚理悦此刻的眼神。
      茫然、空洞、执念深重。
      她忘了。
      她真的什么都忘了。
      忘了除夕夜的相拥,忘了崖底的奔赴,忘了红烛空嫁,忘了她们的岁岁许诺。
      而自己,偏偏记得所有细碎入骨的温柔与惨烈。
      记得自己因为这个人,疯过、哭过、死过一次。
      记得自己被宋景恒骗了整整两年,在黑暗里独自背负杀爱罪孽,熬到遍体鳞伤。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一身光明、安稳顺遂、干干净净忘了一切。
      凭什么自己浴血换名、满身阴暗、余生困在愧疚骗局里不得解脱?
      可温亦枝只能忍。
      死死咬紧后槽牙,将所有汹涌情绪全部压进心底最深的死角。
      她脸上反而笑得更淡、更骄纵,眼底冷意愈发浓郁,故意把疏离拉到极致:
      “我不习惯和陌生人喝酒。”
      “理警官,请自重。”
      刻意喊她“理警官”。
      刻意用最客套、最生分、最职业的称呼,碾碎所有私人牵扯。
      每一个字,都在亲手割裂她们的过往。
      理悦听完,不仅不恼,心底那股「理所应当」的愧疚感,反而更重了。
      是了。
      是我唐突。
      是我不该靠近她。
      是我亏欠她在先,所以她讨厌我、疏离我、对我冷淡,全部都是应该的。
      明明全然失忆,她却像天生带着亏欠,甘愿俯首受这份冷落。
      理悦静静望着她眼角那颗鲜红的痣,喉间发涩,轻声妥协:
      “好。”
      “是我冒昧了。”
      她退了半步,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目光牢牢锁在温亦枝那张酷似故人的脸上。
      宴会厅灯火辉煌,人人笑语欢颜。
      唯独她们两人,隔着咫尺距离,隔着生死骗局,隔着一场遗忘与记得。
      一个尽数遗忘,本能愧疚,步步不舍。
      一个尽数铭记,满身伤痕,步步绝情。
      温亦枝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
      心里只剩一句滚烫又刺骨的怒意与不甘:
      宋景恒,你好狠的骗。
      你骗我她死了,让我葬爱两年。
      如今我亲眼看见她好好站在阳光里——
      我所有的疯癫、所有的赎罪、所有的黑暗余生,全部成了一场荒唐笑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共赴白玉戒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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