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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六章 琴箫合 这是我入宫 ...
从永宁宫出来,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回走。春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朱红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一切都显得那么规整,那么肃穆,却也那么压抑。
晚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沉沉地坠着,那些关于汉王、关于朱棣、关于这宫里所有人的算计与试探,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回到长春宫,一进院门,便闻到一阵清雅的香气。抬眼望去,院角那株原本只挂着零星叶子的海棠,竟不知何时,开得繁盛起来。粉白的花朵簇拥在枝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娇嫩而脆弱,却又透着一种不顾一切的、蓬勃的生命力。
可是看到海棠,脑海里林家那些和着血泪的回忆,就会汹涌而过。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试图驱散那令人窒息的沉重感。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寂。她转身,走到廊下的紫檀木躺椅上坐下,对侍立在旁的芝兰道:“去,把本宫的洞箫取来。”
芝兰应声而去,很快取来了那支温润的玉箫。
晚棠接过,指尖抚过冰凉的箫身。她将箫举到唇边,试了两个音。清越的箫声在寂静的庭院里响起,惊起了不远处枝头的两只雀鸟。可晚棠却停住了。她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廊下侍立的墨竹,正在擦拭栏杆的桃红,还有院门边影影绰绰、似乎只是在洒扫的粗使太监……每一道看似恭敬的身影,背后都可能有一双窥探的眼睛,一双聆听的耳朵。
这里是长春宫,是朱棣给予她的、看似华丽的牢笼,同样也是他监控她、乃至监控所有可能接近她的人的棋盘。在这里,她连完整地吹奏一曲寄托心绪的曲子,都成了奢望。
心头被更深的烦闷填满。她放下洞箫,眉宇间染上显而易见的落寞。
一直在旁静静侍立的徐姑姑见状,犹豫了一下,走上前来,低声劝慰道:
“娘娘刚从鸡鸣寺回来,佛心正盛。前儿不是还带了法师赠的几卷佛经回来?奴婢记得,冷宫旁那条偏僻夹道里,有一排小佛堂,是先前太妃、太嫔们礼佛静修的地方,平日里少有人去,安静得很。娘娘若是心里不静,去那儿念念经,修身养性一番,许是能好些。”
晚棠闻言,眼睛微微一亮。是了,鸡鸣寺归来,她不是还“虔心礼佛”么?去佛堂念经祈福,最是名正言顺。那等偏僻之处,耳目总该少些。
她压下心头的起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疲惫又强打精神的模样,点了点头:
“姑姑提醒的是。本宫是该为陛下、也为太妃太嫔们多诵诵经,祈福祝祷。这两日心绪不宁,倒是怠慢了。” 她站起身,扬声唤道:“芝兰,芝兰!带上那些佛经,随本宫去佛堂。”
主仆二人,带着几卷佛经,便朝着冷宫方向走去。穿过几道宫门,越走越僻静,宫墙也显得愈发高大灰暗。果如徐姑姑所言,在一条狭窄的、几乎被遗忘的夹道尽头,依着宫墙,建了一溜儿低矮古朴的小佛堂。
青灰色的瓦,褪色的木门,门前石阶缝隙里长着茸茸的青苔,显得幽静而荒凉。只有一个上了年纪、行动有些迟缓的老太监,拿着把破扫帚,在远处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落叶,对她们的到来恍若未闻。
晚棠心中一定。她选了中间一间看起来还算整洁、门楣上挂着“静心堂”木匾的佛堂,推门走了进去。里面不大,只一尊蒙尘的佛像,一个蒲团,一张矮几,除此之外,空无一物。窗户半开着,透进天光,灰尘在光线中静静飞舞。
“芝兰,把佛经放下,你们去外面候着吧。本宫想独自静静,诵会儿经。”晚棠吩咐道。
“是,娘娘。”芝兰放下包袱,带着同来的佩兰,躬身退了出去,并体贴地掩上了门,守在了夹道入口处。
佛堂内彻底安静下来。没有朱棣无处不在的威压,没有妃嫔们虚伪的寒暄,没有那些窥探审视的目光。只有她自己,和这满室的寂静,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鸟鸣。
晚棠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走到窗边,从袖中取出那支洞箫。终于,有了一方完全属于自己的、短暂的天地。
她将洞箫举到唇边,试了几个音。清越的箫声在这方寸之间回荡,因着墙壁的阻隔和空旷的环境,竟有了几分奇妙的回响效果,仿佛置身于一个天然的共鸣箱中。
晚棠心中一动。她闭上眼,摒弃了所有杂念,那些属于现代的记忆碎片,对自由的渴望,对过往的怅惘,对未来的迷茫,对身不由己的无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指尖的力道,唇间的气息,流淌进这支玉箫。
她吹响了那曲《大鱼》。
不再需要为了掩饰、为了符合“权贤妃”的身份而刻意加入任何朝鲜小调,只是最纯粹、最本真地,吹奏出那来自另一个灵魂深处的旋律。空灵,悠远,带着深海般的寂静与无边的哀伤,却又在哀伤深处,涌动着不屈的、向往光明的力量。箫声在小小的佛堂内盘旋,撞击着墙壁,又反弹回来,形成奇妙的混响,那原本清越的音色,在回响的加持下,竟真的隐隐有了几分深海鲸歌的苍凉与震撼。
晚棠沉浸其中,几乎忘我。她尝试着在旋律的高潮处,将箫音再向上推,气息控制得更加精微,那箫声便如泣如诉,直冲而上,仿佛真的化作了冲破海面、向天哀鸣的巨鲸。
就在这箫声攀至顶峰、带着无尽怅惘与力量感盘旋回荡之际,忽然,一阵清越空灵的琴声,不知从何处飘来,恰到好处地加入了进来。
“叮咚……淙淙……”
那琴声并不喧宾夺主,只是如潺潺流水,如月下波光,轻盈地环绕在箫声周围,时而点缀,时而应和,将原本略显孤绝凄清的箫声,瞬间带入了一片更为开阔、更为灵动的意境。仿佛孤独的巨鲸,终于听到了来自远方的、另一频率的回应;又仿佛无边的深海,倒映出了漫天璀璨的星河。
晚棠的心猛地一跳,箫声却未停。她几乎是本能地调整了气息,与那突如其来的琴声应和。箫声是深沉的海,琴声便是海面上跳跃的阳光;箫声是幽深的叹息,琴声便是穿透云层的希望之光。两种音色,一低沉一清越,一苍凉一灵动,竟在这偶然的时空里,配合得天衣无缝,水乳交融。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在佛堂内盘旋不去。晚棠握着洞箫,怔怔地站在原地,心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激动填满。高山流水,知音难觅。她从未想过,在这森严孤寂的深宫之中,竟能遇到如此契合的音律,如此懂得她箫声中未尽之意的抚琴人。
是谁?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又尝试着吹了几段在现代记忆里残存的小调,不成章法,只是随性的几个乐句。那琴声果然再次响起,或是在她停顿的间隙补上几个清音,或是在她转折时轻轻应和,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妙到毫巅。
晚棠再也按捺不住,她一把拉开佛堂的门,冲了出去,急切地左右张望。狭长的夹道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屋檐的轻响。她的目光落在夹道尽头,另一间更为偏僻、几乎被藤蔓半掩的小佛堂。
她抱着箫,快步走了过去。刚走近,那间佛堂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身着淡蓝色素面长袄的女子,抱着一张古琴,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她发髻简单,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再无半点多余饰物。然而,那长袄衣襟和下摆处,用银线绣着的、展翅欲飞的凤凰纹样,却无声地昭示着她尊贵无比的身份。
晚棠满腔的兴奋与激动,在看到那凤凰刺绣的瞬间,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骤然升起的戒备与警惕。
她停下脚步,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规规矩矩地敛衽行礼,声音平静无波:
“臣妾给张贵妃娘娘请安。不知贵妃娘娘在此处清修,扰了娘娘清净,望娘娘恕罪。”
张贵妃抱着琴,站在佛堂门口,午后的阳光透过藤蔓缝隙,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着晚棠,脸上不复昨日在永宁宫时的严肃疏离,反而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无妨,起来吧。”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久病的微哑,却奇异地有种抚平人心的力量,“权贤妃的箫吹得极好,如泣如诉,直入人心,何来打扰之说。倒是本宫,一时技痒,唐突相和,扰了贤妃雅兴才是。”
晚棠直起身,心中的戒备因着她温和的语气和真诚的夸赞,稍稍松动了一丝。
她抬起头,望向张贵妃怀中的古琴,那琴身木质温润,光泽内敛,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回想起方才那精妙绝伦的应和,晚棠眼中不禁又流露出真实的赞叹与钦佩:
“娘娘的琴音才是妙绝!晚棠不通琴艺,但方才娘娘那几声相和,时机、音律,无不恰到好处,实在精妙!往日只在书中读过‘高山流水遇知音’,今日亲身经历,方知古人诚不我欺,实在是……太妙了!”
她说得真诚,眼睛亮晶晶的,方才的疏离戒备消散了不少。
张贵妃闻言,眼中笑意更深了些,苍白的脸颊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她轻轻抚了抚怀中的琴,道:
“谬赞了。不过是恰逢其会,随心而弹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晚棠脸上,带着点好奇,“你方才说你叫……晚棠?是哪个晚,哪个棠?”
“晚霞的晚,海棠的棠。”晚棠答道。
张贵妃抬眼,望了望夹道那头,宫墙下一树海棠开的正好。她唇角微弯,笑容清浅:
“那本宫,可要提前祝你生辰快乐了。”
晚棠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娘娘……怎知?”
“现在海棠开得正好,若要‘晚’,便是花期将尽,春尽夏至之时了。”张贵妃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想来,不远了。”
晚棠心头莫名一暖。这种被人细心观察、准确猜中心事的感觉,在这深宫里,实在太过珍贵,也太过危险。但她看着张珏那双沉静如秋水的眼眸,里面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丝淡淡的、仿佛洞悉一切的了然和……隐约的怜惜?
鬼使神差地,晚棠脱口而出,不再用敬称:“那……你叫什么名字?”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懊恼自己的失言。对方毕竟是贵妃,地位尊崇。
张贵妃却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反而似乎因为她这自然而然的亲近,笑容真切了几分。她看着晚棠,清晰地答道:
“张珏。玉珏的珏。字,攸宁。”
“攸宁……”晚棠轻声念了一遍,只觉得这两个字与眼前之人无比契合,“人如其名。你的琴音,和你的声音,都令人觉得……很安宁。”
张珏被她这直白的夸赞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那常年笼罩在她眉宇间的病气和沉郁,似乎都被这笑容冲淡了些,显露出几分被岁月掩藏的鲜活颜色。
“你这夸人,倒是不带拐弯的。”她抱着琴的手臂似乎有些酸了,微微动了动,目光看向晚棠身后的“静心堂”,
“我这琴抱得手都酸了,不知可否进去坐坐,扰你片刻清净?”
晚棠看着她抱着那张显然不轻的古琴,立刻侧身让开,忙不迭地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好呀好呀!快请进!”
两人进了佛堂,张珏将琴小心地放在矮几上。晚棠这才得以仔细打量这张琴。琴身古朴,木质是极好的老杉木,琴弦光泽内敛,虽不懂琴,也能看出绝非凡品。
张珏在蒲团上坐下,晚棠便在她对面,也随意地坐了下来,毫无妃嫔面对贵妃时的拘谨。张珏似乎也并不在意,她抬手,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弄了几下琴弦,调了调音。
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洒进来,被窗外的翠绿枝叶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她身上、琴上,空气中浮尘微舞,静谧而美好。
“铮——”
清越的琴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方才的应和,而是一段完整的、生机勃勃的旋律。宛如春风拂过原野,草长莺飞,万物复苏,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与希望。
晚棠听得入神,不自觉地再次拿起洞箫,放在唇边。这一次,她不再是主奏,而是试着用箫声去模仿那旋律中的莺啼燕语,去应和那一片盎然春意。箫声清越婉转,与琴声交织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与欣喜。
张珏指尖流转,琴音倏地一变,从明快变得舒缓悠长,仿佛从春日的原野,来到了雨后的山林。空气湿润,芳草萋萋,远山如黛,带着雨后特有的宁静与淡淡的惆怅。
晚棠的箫声也随之而变。她闭着眼,将气息放得更缓,更低沉。箫声不再是模仿鸟鸣,而是化作了穿过林间的风,滴落屋檐的雨,拍打枝叶的簌簌声。
那风声雨声里,似乎还夹杂着一种无言的诉说,诉说着风雨无情,不问芳草意,只顾摧折的凉薄。
琴声不知何时早已停了,只剩下晚棠的箫声,孤独地、哀戚地,在空寂的佛堂内盘旋回荡。那箫声里的孤寂与无奈太过真切,仿佛不是演绎,而是从灵魂深处流淌出的血泪。
一滴冰凉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晚棠紧闭的眼角滑落,沿着脸颊,无声地滴落在她握着洞箫的手背上。
微凉的触感惊醒了晚棠。她猛地睁开眼,箫声戛然而止。映入眼帘的,是张珏不知何时伸过来的手,正用指尖,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晚棠怔住,随即慌忙低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和窘迫:
“臣妾……在贵妃娘娘面前失仪了,望娘娘恕罪。”
张珏收回手,看着指尖那一点湿润,又抬眼看向晚棠,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了然,也有一丝深深的、同病相怜般的悲哀。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若流泪都有罪,这人……生来便是有罪的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晚棠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激起了千层浪。她抬起头,看向张珏,想从她眼中读出更多,那双眼睛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仿佛刚才那浓烈的情绪只是她的错觉。
就在这时,佛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芝兰略显慌张的呼唤:
“娘娘!娘娘!”
晚棠连忙收敛心神,低声斥道:
“你这丫头,慌慌张张的做什么?没见张贵妃娘娘在此吗?”
芝兰这才看到屋内的张珏,连忙跪下行礼:“奴婢给张贵妃娘娘请安!奴婢一时情急,冲撞了娘娘,请娘娘恕罪!”
张珏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起来吧。何事如此惊慌?”晚棠问道。
芝兰站起身,脸上还带着跑动后的红晕,急声道:“回娘娘,方才常顺公公亲自来长春宫传话,说陛下召您即刻去乾清宫,还要……还要吃您做的松子糕,让您尽快送去。”
晚棠眉头一皱:“这个时辰?陛下不是该在暖阁与阁臣们议事么?”
“奴婢……奴婢不知。”芝兰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常顺公公是这么传的话,说陛下交代了,让您快些。”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晚棠。像是一根刚刚松开的弦,又被猛地拉紧,甚至绷到了极限。昨夜的纠缠,今日永宁宫的敲打,汉王的威胁,朱棣那看似宠溺实则掌控一切的安排……所有的一切,连同这短暂偷得的、与知音相和的宁静时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传唤打碎。
她好不容易才喘过一口气,找到一点点属于自己的、鲜活的情绪,转眼就要被拉回那个令人窒息的金丝笼,去扮演那个温顺、娇媚、眼里心里只有皇帝的“权贤妃”。
她握着洞箫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覆上了她紧握洞箫的手。温暖,干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晚棠抬头,对上张珏的目光。张珏依旧坐着,仰头看着她,脸上带着浅浅的、温和的笑意,可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却清晰地映出晚棠此刻的疲惫、抗拒与挣扎,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那担忧很淡,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晚棠一下。她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不能,至少不能在这里,在张贵妃面前,流露出对皇帝召见的丝毫不满。
她迅速调整表情,扯出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对张珏道:“让娘娘见笑了。陛下召见,臣妾不敢耽搁。今日与娘娘琴箫相和,实乃幸事。改日若有机会,定当再来向娘娘请教。”
张珏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微光,但很快便掩饰过去,也站起身,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温和:“无妨,陛下的事要紧。本宫午后常在此处,恭候妹妹。”
“谢娘娘。臣妾告退。”晚棠敛衽行礼,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了佛堂。只是那背影,终究是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沉重与匆忙。
张珏站在佛堂门口,望着晚棠几乎算是“逃也似的”离开的背影,久久未动。春风穿过夹道,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她怀中古琴的琴弦,被风轻轻拂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吟。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瘦削、能清晰看见青色血管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琴弦。
“铮……”
一声清越却孤寂的琴音,在空旷的夹道里回荡,很快又被风吹散。
她极轻、极低地,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怜惜,有无奈,也有一种深切的、物伤其类的悲哀。
“这深宫啊……”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消散在风里,“困住的,又何止你一人。”
只是不知,这看似无意闯入她这片“静地”、带来鲜活音律与真实泪水的权贤妃,最终是能挣出一线生机,还是如同这宫中无数红颜,最终零落成泥,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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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棠棣之华》初稿已完结,现精修大改中,节奏稍稍加快。也可能有少量新剧情插入,呼应后面细节。喜欢的朋友可以过段时间再来看看!也感谢对不完美作品的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