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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张贵妃 一位不显山 ...

  •   未时初,亦失哈亲自到长春宫传口谕,说陛下尝了贤妃娘娘送的松子糕,味道甚好,想请娘娘去西暖阁书房侍墨。晚棠心知肚明,这是“点心”到了。

      她依言前来,安静地研墨,不多言,不多看,只在他放下笔、揉按额角时,才低声吩咐一旁伺候的小太监:“去,给陛下换杯浓些的茶来提神。”

      朱棣没抬眼,只在她开口时,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换过茶,他端起抿了一口,大约是烫,又或许是浓苦,他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却也没说什么,继续批阅。直到那一本厚厚的奏疏终于合上,他才将朱笔往笔山上一搁,长吁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然后,朝晚棠伸出了手。

      晚棠放下墨锭,用一旁的湿帕子擦了手,这才走到他身边。还没等她站稳,手臂便被一股力道带过,天旋地转间,人已落在他坚实温热的怀里,坐在了他腿上。他像是累极了,将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鼻息喷在她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这崖柏香,”他闷闷的声音从颈窝传来,带着批阅奏折后的疲惫,也有一丝奇异的放松,“初时不讨人喜欢,现在倒是越闻越好闻了。”

      晚棠靠在他胸前,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和沉稳的心跳。她眨了眨眼,侧过头,故意撅起嘴,声音里带了点娇嗔:“那人呢……初时也不讨陛下喜欢?”

      朱棣抬起头,垂眼看着她故意做出来的委屈模样,低笑一声,凑过来在她唇上飞快地啄了一口,评价道:“还可以吧……”

      “啊!”晚棠立刻挣扎起来,作势要推开他,“亏了臣妾巴巴地给陛下做松子糕,陛下还说臣妾不讨人喜欢!”

      朱棣被她扭动的身子蹭得心头火起,又见她努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生动鲜活的模样与后宫那些或死板或谄媚的脸截然不同,心中那点烦闷竟散了些。

      他收紧手臂,将她箍得更紧,低头又在她脸颊、嘴角连亲了好几口,这才朗声笑起来:

      “喜欢!这么娇的姑娘谁不喜欢!”

      晚棠被他亲得痒,偏头躲了躲,又问:“那松子糕好吃吗?”

      “还可以。”朱棣故意道。

      “你说好吃!不然我以后不做了!”晚棠不依,手指戳了戳他胸口。

      “你敢!”朱棣捉住她作乱的手,捏在掌心,瞪她,

      “好吃!好吃!行了吧?”

      晚棠这才抿嘴笑了,眉眼弯弯,带着点小得意。朱棣最近愈发爱看她这般气鼓鼓又鲜活的模样,仿佛将他从那些堆积如山的政务和晦暗的人心中短暂拉扯出来。

      他看着她嫣红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捧起她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同于方才的浅尝辄止,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掠夺,攻城略地,攫取着她的呼吸。晚棠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几乎喘不过气,直到他餍足地放开,拇指眷恋地摩挲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低哑道:

      “这个……最好吃。”

      晚棠脸上腾地烧起来,羞得不行:“陛下!”

      朱棣正待再逗弄几句,外间传来亦失哈恭谨的通报声:“万岁爷,崔惠妃着人送了参鸡汤来。”

      朱棣动作一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晚棠挣扎着要起身,朱棣手臂如铁钳般箍着她,淡声道:

      “嗯,拿进来吧。”

      崔惠妃身边的宫女捧着食盒低眉顺眼地进来,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朱棣身上脸色绯红的晚棠,又迅速低下头,将食盒放在桌上,躬身退了出去。

      亦失哈上前,打开食盒,端出那盅还冒着热气的参鸡汤,香气顿时在书房内弥漫开来。朱棣却看也未看,只摆了摆手,眉宇间掠过一丝清晰的不耐与嫌弃:

      “拿走拿走,朕刚用过点心,腻得很。”

      亦失哈应了声“是”,麻利地将汤盅重新盖好,连同食盒一并端了出去。

      晚棠将朱棣方才那一闪而逝的嫌弃看得分明,又想起白日里自己将他比作屈意奉承恩客的花魁,这画面实在太过滑稽,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忙侧身,将脸埋进朱棣怀里,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抖动。

      她的动静岂能瞒过朱棣。朱棣低下头,捏着她的后脖颈,将她从怀里拎出来,看着她憋笑憋得通红的脸颊,又好气又好笑,伸手用力捏了捏她软嫩的脸蛋:

      “笑!笑!再给朕笑!朕看你是皮痒了!”

      晚棠吃痛,连忙求饶:“陛下饶命,臣妾不敢了,疼……”

      朱棣这才松了手,看着她脸颊上被捏出的红印,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这崔家教出来的女儿,跟她爹一个样!肚子里没多少真东西,嘴巴惯能扯东扯西的。倒是一点她爹那点审时度势的眼力见都没学到!整日在耳边聒噪,吵得朕脑瓜子疼。”

      晚棠揉着脸,小声嘀咕:“这崔惠妃不是挺‘努力’的嘛!今儿还专门来臣妾宫里,说是要学怎么给陛下送汤水点心,臣妾也没教她什么,她这汤不就送来了?好学的很呢。”

      朱棣闻言,眼神倏地一凝,落在晚棠脸上,那点方才的轻松笑意瞬间敛去,变得深沉锐利:

      “哦?她去你长春宫了?做什么?”

      晚棠从他身上起来,走到一旁,唤了声“芝兰”。一直候在外间的芝兰应声而入,手中捧着的,正是崔惠妃送来的那个紫檀木锦盒。

      晚棠接过锦盒,捧到朱棣面前的书案上,神色也肃穆起来:“惠妃娘娘说是来给臣妾送生辰贺礼,但这礼,”她顿了顿,打开盒盖,露出里面的草绳兔子,“说是从汉王殿下处得来,且……价值不菲。”

      朱棣的目光落在那只泛黄的草编兔子上一瞬,又看向晚棠。

      晚棠伸手,轻轻将兔子拿起,指尖有些不易察觉的微颤:“这个草绳兔子……是……林晚棠娘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当时落在林文谦马车上了,原以为找不回来了。”

      她放下兔子,掀开下面的红绸布,露出底下厚厚一叠银票,又从最底下抽出那张字条,双手递给朱棣,“汉王殿下,还附了张字条。”

      朱棣接过字条,展开。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只听得见他手指缓缓摩挲纸张的细微声响。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周身的气压却骤然低沉下去,那双总是深沉难辨的眼眸,此刻更是幽暗得不见底。

      他看完,将字条随手扔在书案上,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

      “咚、咚、咚……”

      规律的敲击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晚棠的心上。她屏住呼吸,垂手立在一旁,后背渐渐渗出冷汗。

      就在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时,那敲击声停了。

      朱棣抬起眼,看向她,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了然。只是用他那惯常的、决定人生死的口吻,清晰地说道:

      “你后日回他。”

      晚棠心头一紧,抬眼看他。

      朱棣继续道,一字一句,不容置疑:

      “就写:心情不佳,道太子仁弱、恐居心叵测。”

      晚棠怔住,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要她传递假消息,误导汉王。

      她连忙躬身:“臣妾遵命。”

      “嗯。”朱棣应了一声,身子往后一靠,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又似乎只是随意一提,

      “这两日,你都来乾清宫侍寝。”

      晚棠大为不解,下意识地想要婉拒——她最近实在是有些“怕”了他,那不知餍足的占有和折腾让她身心俱疲。

      朱棣眯起眼,将她那点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点嘲讽,又有点说不清的亲昵:

      “你不来乾清宫陪朕,怎么‘观朕心绪’,怎么‘传朕言语’?嗯?朕看你这个笨脑袋,也干不了两边下注的精细活儿!”

      晚棠这才恍然,脸微微一红,讷讷道:“是……是臣妾愚钝。臣妾……臣妾回去准备……”

      “甭回去了。”她话没说完,就被朱棣打断。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到一旁临窗的软榻上,将她放下,自己则毫不客气地躺倒,将脑袋枕在她腿上,闭着眼,带着命令的口吻:“给朕捏捏头,疼。”

      晚棠只得跪坐在榻上,伸出手,力道适中地为他按压着太阳穴。他这里的肌肉绷得很紧,显然是思虑过重。晚棠小心翼翼地按压着,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陛下……那只草绳兔子,臣妾……可不可以带走?那是……林晚棠母亲,唯一留下的东西了……”

      朱棣闭着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应允。过了片刻,他又道:

      “林家的事,汉王查不到什么。有朕在,你不必操心。既是旧物,自己收好便是。安心做你的权贤妃。”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晚棠心中稍定,手下动作更轻柔了些。

      又过了一会儿,朱棣忽然睁开了眼睛,望着头顶的承尘,眼神冷冽,语气也染上了一丝寒意:

      “崔氏眼力劲不行,她那个爹崔俨,如今看来,眼力见也不如从前了。朕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跳到几时。”

      夜晚,乾清宫的龙床上,朱棣又是一番折腾。晚棠累得手指尖都抬不起来,求也求了,哄也哄了,什么“心里只有陛下”、“只听陛下的话”、“要给陛下生孩子”的软话说了几箩筐,他才算勉强餍足。

      晚棠心里也憋了点火气,趁着他似乎餍足后短暂放松,起身唤人打水擦拭,然后竟也不等他发话,草草裹了外袍,哑着嗓子道了句“陛下,夜深了,臣妾不宜过夜,先行告退”,便转身,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乾清宫,留下朱棣在龙床上,先是一愣,随即望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竟低低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倒是没再阻拦。

      第二日清晨,晚棠腰酸背痛地起身,强打着精神去永宁宫向王贵妃请安。踏入永宁宫正殿,她一眼便看到了上首位置,除了端坐如常的王贵妃,竟还多了一人。

      那是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女子,穿着贵妃规制的常服,颜色是略显陈旧的秋香色,料子虽好,却无过多纹饰。她面容姣好,五官清丽,只是肤色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不见血色,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气质沉静中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弱之气,坐在那里,仿佛一尊易碎的玉像,与这金碧辉煌、暗流涌动的宫殿格格不入。

      张贵妃。那位传说中因身体孱弱、常年待在翊坤宫修身养病,几乎不问世事的张贵妃。张玉的妹妹,地位超然,却鲜少露面。

      晚棠心中微凛,随着众妃嫔一同行礼问安。王贵妃神色淡漠,叫了起。张贵妃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在下首的崔惠妃一脸得意之色地讲述昨日陛下如何夸赞她新制的香囊、又赏了她一批新进的蜀锦时,才抬眼,淡淡地看了崔惠妃一眼。

      崔惠妃正说到兴头上,手腕上戴着的紫玉镯子随着她比划的动作若隐若现,那玉色莹润,隐隐有紫色光华流转,绝非俗物。

      一直沉默的张贵妃忽然开了口,声音不高,带着久病的微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崔惠妃手腕上这镯子,紫气氤氲,光华内敛,不似凡品,宫中似乎也难见这般成色。”

      崔惠妃脸上的得意之色顿时一僵,下意识地将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强笑道:“贵妃娘娘说笑了,不过是家中祖传的一只旧物,算不得什么值钱东西。”

      张贵妃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原来如此。本宫久病,于这些穿戴之事已然生疏了。只是听闻崔惠妃才名在外,最是知书达理。近年来北边用兵,国库吃紧,陛下与皇后娘娘皆倡行节俭。你我身为宫妃,更当时时自省,俭以养德,方能为六宫表率,少助长奢靡之风才是。”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崔惠妃瞬间涨红的脸上,继续道:“你既喜欢这镯子,戴着也无妨。只是言行举止,还需更加谨慎。便罚你抄写《女诫》三日,静思己过吧。”

      崔惠妃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她求助似的看向上首的王贵妃,王贵妃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看见,只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

      然而,晚棠离得近,分明看见王贵妃那淡漠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眼中也飞快地掠过一丝近乎快意的神色。虽然她很快就恢复了那副端庄持重、高高在上的模样,但那一闪而逝的“暗爽”,还是被晚棠捕捉到了。

      晚棠心中念头飞转。这张贵妃,一出山便给了风头正盛的崔惠妃一个不大不小的下马威。她是在帮王贵妃打压崔氏?可看这两人,自始至终连眼神交流都无,坐姿也是一个朝东一个略微朝西,并不亲近。若说不是一道,张贵妃此举又是为何?仅仅是因为看不惯崔惠妃张扬?

      没多久,张贵妃便以身子不适为由,先行离开了。她一起身,那股沉静中带着威压的气息也随之散去,殿内的气氛似乎都松快了些。

      王贵妃也没多留众人,只惯例叮嘱了几句,便叫散了。却在晚棠转身欲走时,忽然开口:“权贤妃,留步。”

      晚棠脚步一顿,回身行礼:“贵妃娘娘有何吩咐?”

      王贵妃挥退了左右,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她看着晚棠,目光深邃,缓缓开口:“权贤妃,你还记得本宫从前与你说过的话吗?”

      晚棠心头一跳,垂首道:“娘娘教诲,臣妾不敢或忘。娘娘安后宫,臣妾……安内帏。”

      “记得便好。”王贵妃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倒是在陛下面前,多多‘用心’才是。如今那崔氏风头无两,一应用度,明里暗里早已超制。一问,便是‘家中采买’,‘圣上隆恩’。这般不知收敛,这风头,总要有人压上一压,敲打敲打。”

      晚棠明白了,这是在点她,要她争宠,分崔惠妃的势。她低眉顺眼道:“臣妾省得。臣妾不敢懈怠,昨儿还特意给陛下送了新学的点心,陛下尝了,也召了臣妾侍墨。”

      “你合该更上心才是!”王贵妃的语气微微加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不满,“要分清,在这宫里,谁才是能跟你坐一张牌桌的人。别脑子犯糊涂,自误前程。”

      晚棠心中一凛,这是在警告她,不要与崔惠妃,或者说,不要与崔惠妃背后可能代表的势力走得太近。“臣妾明白,谢娘娘提点。”

      “下去吧。”王贵妃挥了挥手,不再看她。

      “是,臣妾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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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棠棣之华》初稿已完结,现精修大改中,节奏稍稍加快。也可能有少量新剧情插入,呼应后面细节。喜欢的朋友可以过段时间再来看看!也感谢对不完美作品的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