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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妖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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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雪墨踉跄地下山,血迹滴滴砸在地上。
“处理干净,拖走。”
她眼眸闪烁,这声音她听过。
她身影一晃,藏在一棵树后,缓缓探头往外看,是秦仇烬,他手下的侍卫正拖着几只妖。
那些妖瘦骨伶仃,身上满是污泥与血渍,手腕上的铁链被拉得哗哗作响。
“统领,这还有几个小妖,看着要死了。”
侍卫提起小妖的铁链,小妖病恹恹的,头无力地垂下。
副统领从秦仇烬身侧走过,声音冷若冰霜:“不放,反正都是抓去试毒的,早死晚死都一样。”
秦仇烬似乎很不满他这副说辞:“且慢。”
副统领抬眼看他,握着配剑的手紧了紧:“秦统领这又是想做什么?违抗仙尊的命令?小心你……”
话语未完,秦仇烬就扼住了他的后颈,力度不大,却足矣让人胆寒。
“你也配来命令我?”他转眸看向几只小妖,“何人知他们身上带了什么病,试毒要有效果。”
看着那几只如孩童般大小的妖,秦仇烬冲侍卫抬了抬下巴。
侍卫会意,挥剑斩断了铁链,小妖一下子落在地上,慌不择路地跑进丛林里。
燕雪墨理了理思路,猜到坑里的妖族尸体是怎么来的了。
寒风吹林,白日摧岭。
御剑飞过百骨河,来接燕雪墨的,是一带面具的女子,银白色面具掩住她的半边容颜。
这也是燕雪墨的下属之一。
“影黯。”燕雪墨落地轻轻唤了一声。
影黯朝她单膝下跪,答道:“尊上,你怎么受了这么多伤?!”
燕雪墨缓步向前:“多说无益,最近可有何事?”
影黯眼眸缓缓移向别处,沉默良久后回答:“昨夜,楚安棠逃走。”
燕雪墨脚步一顿,眸光幽暗,当即改道:“去偏殿。”
影黯跟着她同去,燕雪墨看着铁链上残留的痕迹,伸指捻了捻:“高阶法术……”
她勾起唇角,眼神却藏着愠怒:“有趣,此地仙法施不出,会是何人呢?”
影黯垂眸,不置一语。
她看着影黯:“你最擅长在暗处,本尊要你做什么你也该知道。”
影黯跪下,头垂得极低:“是,属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燕雪墨浅笑几声,在她的头顶伸出手:“本尊交给你,若你有一丝一毫不忠之心,那么本尊就会立即取你心脉,不可告知他人。”
她手心隐隐浮动银光,若暗夜银河,扯出的银丝紧紧缠在影黯的脖颈。
燕雪墨收回手,揉了揉指节,银丝渗入影黯的脖颈,渐渐褪去光芒。
她垂眸瞧见略显残破的衣摆:“退下吧。”
燕雪墨离开许久,影黯才缓步从偏殿走出,恰巧撞上影溟。
他在院中徘徊,嘴中念念有词。
抬眸看见影黯就走上前,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他伸手就想抱着她,却被影黯抵住。
影溟连声道:“黯,完蛋了,完蛋了,我方才看见尊上的脸色好差好差,肯定是我没看住人的原因呜呜呜……”
影黯有些无语地盯着他:“你冷静点,虽说是有些原因……”
那人叫喊得更凶:“你也这样啊,那我该怎么办啊啊啊……”
她更无语,明明话都没说完,无非有些臭脸,略显严肃罢了。
影黯扶了扶额,退后与他拉开距离:“我没有,尊上不怪你,毕竟你拦不住。”
影溟眨眨眼:“为何啊。”
她蹙眉,只道:“因为你傻。”
影溟一愣,旋即又哭喊起来,她叹息一声,提醒道:“溟,你最好离影黎远一点。”
“为何?”
“没有为何。”
“黯你总得告诉我一个理由啊。”
“……”
她一副别再问的表情,影溟仿佛没见一般,凑在她跟前。
影黯只得用个理由搪塞过去:“他把尊上的花养死了,你跟他多待会,小心尊上生气。”
影溟听得一个激灵,连连慌忙点头:“好好好,那我这几日都不去找他了,那你帮我去在尊上那说说好话嘛,好不好?”
影黯提步往外走:“尊上没生你的气。”
身后人还想多挽留,她便一下跃至房梁,影溟再多说什么她也不去听了。
骨节分明的手掌携着白绢擦拭剑身,细腻如雪的玉佩缀在剑鞘上,时而摇曳。
萧凌璇盯着剑身照出的模样愣神,微风带来一阵凉意,月色漫过他的衣角。
他这才从一旁的巨石上站起。
夜来风叶已鸣廊,这本是一次平常的巡逻,从这条小径回宗门,这巡逻便算完成。
脚下一松,似是踩中何物,塌陷下去。
萧凌璇垂下眼帘,手中剑刚抬起,林中落叶纷繁,一股莫名的香气钻进鼻腔。
“咳咳咳……”
萧凌璇捂住口鼻,却被呛得止不住咳嗽。
这香味他记得,来时也有这股异香。
须臾,林间迷雾四起。
“啧,什么妖邪!”他抛出一张符咒,那符纸却倏忽不管用,飘落在地,没有任何反应。
萧凌璇紧握剑柄,迷雾悄然散去,他不由得愣住,眼前之景完全不同。
此处是一个山谷,周遭弥漫着妖气,他看向一旁石碑。
上面的字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依稀能看出:万妖谷。
萧凌璇心下一惊,后退一步,便踩中还温热的血泊。
万妖谷名副其实,万妖居住之所,他此刻还处于中心,身上灵气迟早会引来灾祸。
寒风吹起黑发,身后传来幽幽声音。
“啊~居然是活着的修士呀,孤身一人,不知道身上流淌的血有多么诱人。”
萧凌璇不语,朝身后挥出一道剑气,身影侧身躲过,娇嗔一声:“哈哈哈,小修士,脾气这么暴躁什么,之后可找不到道侣同你双修呀~”
借着月色,他才看清那是只狐妖,他面色不改,淡然吐出一句话:“前辈我无非误入此地,与您无冤无仇,劳烦您让个道。”
狐尾在她身后摇晃,她笑:“小修士说话还好听,不过就算我让你,你也未必出得去。”
萧凌璇后撤几步:“抱歉前辈,此为何意?”
林间枝桠摇曳,幽影微晃,狐妖退入林间阴影:“你不知道吗,你们这种修士的血对于我们来说可谓是大补呀。”
“我不伤人能放你一马,可是,其他的妖呢?”
狐妖肆意大笑着离去,四周的妖气愈发浓厚,几双闪着红光的眼愈发逼近。
四周皆有动响,萧凌璇架起剑横在身前,低声:“来吧……”
利爪打在剑刃上,速度快得看不见,萧凌璇只凭借着风动而来挡下攻击,不过很快便显得分身乏术。
流云纹染上斑驳的血迹,萧凌璇握剑的手也微微颤抖,狼妖挑衅的声音自远而近:“夜闯的修士,胆子挺大,不如就把你这颗金丹剖出来?”
萧凌璇瞳孔颤抖,强撑着压下喉间血腥。
他抬剑抵挡,却在下一刻,印在眸中的寒光断裂,他身子猛地向后倾,利爪已直逼胸口。
“砰——”
狼妖被一股力量击飞,砸断少许树。
他的蓝眸中掀起波涛,一人静静持剑静静站立。
萧凌璇嘴唇嗫嚅:“怎会是你……”
月华已碎,照在她身。
朦胧的月光将燕雪墨覆住,她侧眸:“这话要我问你,你是如何把我传到这里来?”
萧凌璇不解:“不是我……”
燕雪墨拉起他,笑:“我也不知为何会莫名出现在这个地方,不过看样子我来的真巧,正是你需要我的时候?”
凛血剑在二人身侧,燕雪墨唇角溢出一丝轻笑:“安御,我可是很看好你的,至少我们能出去的吧?”
萧凌璇没回应,只是吃力地干咳,燕雪墨挑眉:“受伤了,这可不妙,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出门在外保护好自己才是头等大事。”
狼妖缓缓走出:“魔族……仙界……”
燕雪墨轻蔑打断,微笑道:“怎么?认不得?没关系,要是今晚把你暴打一顿的话,怎么着也能记住本尊吧?”
燕雪墨压低声音:“别急,安御,我们的人马上就到。”
狼妖看着两人,利爪在月光下寒光烁烁,两人退至中央,那妖却猛然停住。
“你们真不幸,可惜被她捷足先登了。”
他阴沉着脸色,撂下一句,往后徐徐退去,其余狼妖也随他离开。
燕雪墨疑惑:“这是被本尊的气势吓退了?”
“宿主!快从轮盘中央退出来!是狐妖留在此处的幻术,会影响神智!”
“你不早说……呃!”
燕雪墨脑袋一沉,她痛苦地捂住头,此刻,脚上似绑上千斤重,不可挪动。
萧凌璇扶住她:“你……唔……”
那股疼痛也从他脑海中蔓延,又若薄纱盖住意识,将他剥离,身子沉入更深的梦境。
“阿墨……阿墨……”
燕雪墨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母亲苏蓉笑那张温和的脸:“母亲?”
她立马坐起,惊觉自己正躺在儿时那张柔软的床上,身下的柔软如此真实,但她也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
她的家早就毁了。
苏蓉笑轻抚她的发顶:“阿墨,脸色怎那么白。”
燕雪墨紧抿下唇,只能在画像里见到的青衣女子,眉眼依旧。
苏蓉笑见她许久不说话,抱住她,只一瞬,燕雪墨僵住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放在何处,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苏蓉笑轻拍她的后背:“是有何处不舒服吗?一定要给阿娘说呀。”
往日历历,燕雪墨眼眶不觉发热。
贪念温情,哪怕一瞬。
她将头埋进母亲温暖的怀中,久违地喊了声:“阿娘……我想你了。”
苏蓉笑温柔道:“阿娘每天都会陪着你呀,怎么啦?做噩梦了?”
燕雪墨感受到脸上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下:“是啊,好长好长的噩梦……”
“啊!”
是一声惊呼,一把长剑,是满目血色。
晃眼,是逃亡。
鼻腔被浓烟与粉尘扑满。
苏蓉笑青衣被血湿透,长剑贯穿她的身躯,指尖颤抖地摸向燕雪墨的脸颊:“阿墨,跑啊……跑啊……别被找到,活下去。”
那温热的液体不是泪,是母亲溅起的血。
苏蓉笑最后的笑也留给了她:“阿墨别哭,阿墨冰雪聪明……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燕雪墨刚想抓住她的手,便从手心滑落在地。
她眼前阵阵发黑,苏蓉笑的笑颜重合。
“真可怜啊,燕雪墨。”
时间恍若在何处停下,不知是何处声音传来,是心魔。
燕雪墨眼角滑落泪水,与血融为一体,倒影着她疲惫的眸,她吐出一口气:“滚……”
那滴泪落在地上,从四周蔓延开黑幕,遮蔽所有景象,远处是一团模糊不清的黑影。
燕雪墨跪坐在地:“这就是幻境,不要去想……也不要受心魔的影响……”
她踉跄的站起身,腿却在发颤。
“阿墨……”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燕雪墨不敢也不能回头。
她嘴唇嗫嚅,也不敢对苏蓉笑说重话:“别说了。”
身后拥上来身影,是冰冷的,苏蓉笑道:“阿墨,不愿意陪陪阿娘吗?和阿娘在一起难道不幸福吗?”
燕雪墨垂着头,碎发遮住他的眸,看不清神色,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阿墨,看看阿娘吧,阿娘想和你多说说话。”
“阿墨……你难道就不想我吗?留下吧……”
燕雪墨这才转过身,看着满是泥泞与血污的苏蓉笑。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不许……在侮辱她!”
燕雪墨一拳砸在“苏蓉笑”身上,猩红的眸倒映着愤怒:“我阿娘不可能说那种话。”
凛血剑赫然出现在她手心:“幻象?哈哈哈哈哈……”
燕雪墨剑尖对准“苏蓉笑”,手不再发抖,一剑封喉。
血迹自身下洇开,她的眼前出现裂痕,燕雪墨手上带着黏腻湿滑的血迹,良久,她盯着死寂一片,落下泪。
燕雪墨紧咬着唇,没有哭出声,自己擦干眼泪,话语里还带着未收回的哽咽:“我……我早就没有家了,早就经历过了……这样的幻象……不会疼了,别怕……”
光亮已顺着路流淌在脚下,但那是另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