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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相恋 两株纠缠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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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带终于从领口抽离,深蓝色的丝绸像一尾滑溜的鱼,从江凌笙指间垂落,悄无声息地堆在地毯上。谢景似乎对颈间骤然失去的束缚有些不满,皱了皱眉,把脸往江凌笙肩窝里又埋深了几分。
"……痒。"他含混地抗议,鼻尖蹭过江凌笙的锁骨。
江凌笙的手顿在半空。谢景的衬衫领口大开,露出线条漂亮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在暖黄的床头灯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像是有人往那里面塞了一团干燥的海绵。
"知道痒还不松手?"他低声说,声音比想象中更哑。
谢景没回答,只是箍在他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江凌笙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去解谢景衬衫的袖扣。那是枚很袖珍的黑玛瑙扣子,他解得小心翼翼,怕弄疼了这只醉得六亲不认的大型猫科动物。
袖扣落地的声音很轻,叮的一声,被窗外的海浪声吞没。
江凌笙终于把谢景的衬衫剥了下来。谢景的上身只剩一件贴身的白色衣服,勾勒出清瘦却紧实的肩背线条。江凌笙的目光在那片裸露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像被烫到似的移开,耳尖的红晕一路烧到了脖颈。
"去床上睡,好不好?"他哄小孩似的轻声说,"你这样挂着我,我没法动。"
谢景抬起头。他的眼睛被酒精浸得湿漉漉的,眼尾泛着薄红,平日里那层沉静疏离的壳被彻底泡软了,露出底下柔软得近乎脆弱的内里。他盯着江凌笙看了很久,久到江凌笙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才忽然开口:
"……你不走。"
不是疑问句,是带着点蛮横的肯定句。
江凌笙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掐了一下,酸酸软软地疼。"不走,"他伸手抹了抹谢景额前汗湿的碎发,"我去给你倒杯水,然后陪你睡。"
谢景审视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过了几秒,他慢吞吞地松开了缠在江凌笙腰上的腿,但手依然抓着他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江凌笙叹了口气,就保持着这个被拽住衣角的姿势,艰难地挪到床头柜边,倒了半杯温水。他扶着谢景的后颈,把杯沿凑到他唇边。谢景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喉结滚动,有水珠从嘴角溢出,沿着下颌线滑落到颈侧,没入衣服的领口。
江凌笙的视线追着那滴水珠,在触及那片阴影时猛地刹住。他闭了闭眼,把杯子放回床头柜,发出一声轻响。
"睡吧。"他扶着谢景躺下,想抽身去关灯,衣角却被拽得更紧。
谢景躺在床上,仰着脸看他。酒店的窗帘没拉严,一缕月光漏进来,正好落在谢景的眼睛里,像是盛了一汪碎银。
"……一起。"他说。
江凌笙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最终没有关灯,只是和衣躺在了谢景身侧。床垫微微下陷,谢景立刻像寻着热源的藤蔓一样缠了上来,腿搭在他的腿上,手横在他的腰际,脸埋在他的肩窝。江凌笙能清晰地感受到谢景胸膛的起伏,感受到他呼吸时喷洒在自己颈侧的温热气息,感受到他心跳的频率——有点快,咚咚地敲打着两人相贴的胸膛。
"谢景。"江凌笙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在海边说的……"江凌笙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谢景背心的一角,"是真的想过?"
谢景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江凌笙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寻到江凌笙的眼睛。那双眼睛依然湿润,却褪去了几分醉意,露出底下清醒而郑重的底色。
"从十七岁就开始想了。"他说。
江凌笙的手指猛地收紧,将那截丝绸布料攥出了褶皱。
"那时候不敢,"谢景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觉得那是奢望。后来……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更不敢想。但今天,"他往江凌笙怀里蹭了蹭,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对方的骨血里,"看着伊芙琳和海伦娜,忽然就觉得……也许我们也可以。"
江凌笙感觉眼眶又热了。他想起十七岁的谢景,总是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他在草稿纸的边角写下一行又一行公式,偶尔抬头,目光穿过重重书架,与躲在历史区书架后的江凌笙撞个正着。那时候他们谁都不敢先开口,谁都不敢先迈步,像两只在寒冬里试探着靠近的刺猬。
"可以的。"江凌笙转过身,与谢景面对面。他伸手抚上谢景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眼尾,"我们以后,就在这里。在海边,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
谢景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比今晚的月光更亮,比远处的篝火更暖。他凑近,在江凌笙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像蝴蝶振翅,像花瓣坠地。
"嗯。"他说。
然后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抓着他衣角的手也松了力道,终于沉沉睡去。
江凌笙却睡不着。他借着昏暗的灯光,凝视着谢景的睡颜。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随着呼吸轻轻翕动。江凌笙忍不住伸手,用指尖极轻地描摹他的眉骨、鼻梁、唇峰,像是在临摹一幅珍贵的画。
窗外,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潮声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远处的篝火似乎还没熄,隐约有人声随风飘来,模糊而遥远。
江凌笙往谢景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他带着雪松香气的颈窝。
"晚安。"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谢景说,还是在对那个十七岁的、躲在书架后偷偷张望的少年说。
月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个不可分割的轮廓。而窗外的海,依然在黑暗中温柔地呼吸着,仿佛在为某个尚未到来的承诺,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序曲。
江凌笙是在潮声里睡着的。
意识浮沉之际,他感觉谢景在梦里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惊扰,眉心轻轻蹙起。江凌笙下意识把人往怀里拢了拢,手掌覆上谢景的后脑,指腹一下一下梳过他柔软的发根。那是很多年前他就在想象的动作——在图书馆无数个午后,阳光把谢景的侧脸镀成半透明,他握着笔,却用余光描摹那人发梢的弧度,连指尖都记得那触感该有多软。
"没事了。"他贴着谢景的耳廓低语,不知是在哄怀里的人,还是在哄当年那个只能躲在书架后吞咽渴望的少年,"我在。"
谢景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眉心舒展开,甚至微微翘了翘嘴角,像只终于被顺好毛的大型猫科动物,在热源里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沉沉地、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了出去。
江凌笙在彻底坠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人的体温可以这样烫,烫得他整颗心都发了酵,酸涩的、甜软的,在胸腔里膨胀成一片温暖的云。
……
他是被阳光晒醒的。
不是酒店窗帘漏进来的那种吝啬的微光,而是整面落地窗都敞亮着,把海和天一股脑儿泼进房间里的、慷慨的明亮。江凌笙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窗帘被人拉开了大半,海风卷着白沙的气息和远处早餐车的咖啡香,浩浩荡荡地涌进来。
怀里空了。
那一瞬间的失落还没来得及蔓延,江凌笙就听见了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不是淋浴,是水龙头被拧开又关上,然后是玻璃杯轻磕在大理石台面上的脆响,带着点宿醉后手忙脚乱的仓促。
江凌笙撑着床垫坐起来,被子从他肩头滑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被脱掉了,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但还好好地穿在身上。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微妙的遗憾。
浴室的门在这时开了。
谢景站在门口,穿着那件被江凌笙揉皱了的白色衣服,头发翘着几缕,手里还端着半杯水。他看起来清醒得过分,除了眼尾还残留着一点薄红,以及看向江凌笙时那一闪而过的、极力掩饰的局促,几乎看不出昨晚那个醉得耍赖的人影。
"……早。"谢景说,声音因为刚睡醒而偏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早。"江凌笙靠在床头,故意没动,目光懒洋洋地落在他身上,"酒醒了?"
谢景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粉色。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嗯。"
"记得昨晚的事吗?"
"记得多少?"
"全部。"谢景抬起眼,那层沉静疏离的壳似乎在一夜之间被泡软了,虽然还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整,底下却透出某种破釜沉舟般的坦诚。他顿了顿,补充道,"从你说'不走'开始,到……"他卡住了,耳尖的红一路烧到了脖颈,"到你说'我们以后就在这里'。"
江凌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朝谢景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等待被握住的姿态。
谢景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忽然放下水杯,大步走过来。他跪在床边,膝盖陷进床垫里,双手撑在江凌笙身侧,形成了一个近乎包围的姿势。但他没有吻下来,只是把额头抵在江凌笙的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真的。"谢景闷声说,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宣誓,"江凌笙,是真的。"
江凌笙抬起手,穿过谢景翘起的头发,按在他的后颈上。那里有一块小小的、凸起的疤痕,是很多年前那场事故留下的。他的拇指覆上去,感觉到谢景在他掌心下轻轻颤了一下。
"我知道。"江凌笙说,"我十七岁就知道。"
谢景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清透的琥珀色,里面盛满了太多东西——震惊、酸涩、还有迟来了许多年的、终于不必再藏匿的欢喜。
"你……"
"你以为你每次抬头,我躲在历史区书架后面,真的只是在找《全球通史》?"江凌笙弯起眼睛,拇指蹭过谢景眼下那片淡青,"谢景,我那时候把那一排书架上的书脊都背下来了,就为了在你抬头的时候,假装在认真挑书。"
谢景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江凌笙的颈侧,肩膀微微发抖。江凌笙感觉到颈窝里泛起一点潮湿的凉意,他愣了一下,随即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人。
"……怎么还哭上了。"他轻声哄着,像昨晚哄那个醉鬼一样,"昨晚耍赖的时候不是挺凶的?"
"没哭。"谢景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是阳光太刺眼。"
"嗯,阳光刺眼。"江凌笙顺着他说,嘴角却翘了起来。他偏过头,在谢景发顶落下一个吻,"那去把窗帘拉上?"
"不去。"谢景抱得更紧了些,像是终于学会了撒娇,"就这样。"
就这样。
窗外,海鸟掠过波光粼粼的海面,发出清亮的啼鸣。远处沙滩上已经有孩子在奔跑,笑声被风送得很远。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床单上,交叠成一块完整的、温暖的形状。
谢景忽然抬起头,鼻尖几乎蹭到江凌笙的下巴。他看着江凌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泛着红,却亮得惊人。
"江凌笙。"
"嗯?"
"我想在这里有个房子。"谢景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用很大,但要有个朝海的阳台。早上可以看日出,晚上……晚上可以听你读诗,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听潮声。"
江凌笙望着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破土而出,带着轻微的、令人战栗的疼痛,却无比鲜活。他想起他们错过的那些年,那些因为胆怯和命运而各自漂泊的日子,想起谢景独自走过的长夜,想起自己无数次在异国他乡的海边,想象着如果身边有这个人,潮声会不会不那么寂寞。
"好。"他说,伸手抚上谢景的脸颊,指腹擦过他微红的眼尾,"要有个大一点的厨房,你胃不好,我给你煮粥。阳台要放两把椅子,一把给你,一把给十七岁的我们。"
谢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比昨晚月光下的更亮,带着清晨露水般的清澈,驱散了眼底最后一丝阴霾。他凑近,在江凌笙的唇角落下一个吻,很轻,很软,带着牙膏薄荷的清凉和一点残留的、属于谢景的苦涩甘甜。
"成交。"他说。
然后他被江凌笙扣住后脑,加深了这个吻。阳光在他们相触的唇舌间跳跃,海风掀起窗帘的一角,把远处世界的喧嚣都隔绝在外。在这个海边的清晨,他们终于不再是从前那两只试探着靠近的刺猬,而是两株找到了彼此土壤的藤蔓,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紧密地纠缠生长。
潮声依旧,却不再是序曲。
那是他们共同未来的,第一个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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