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第 65 章和好 再一次在一 ...

  •   江凌笙站在那栋老旧的公寓楼下,仰头看着三楼那扇窗。
      灯亮着,窗帘拉得死紧,像一道拒人千里的防线。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衬衫领口,他却浑然不觉。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四十分钟。
      手机屏幕上,祁肆年最后那条消息还挂着——【哦。我老婆在我怀里。】配图是叶寒靠在床头看书的侧影,暖黄灯光里,无名指上的银戒泛着柔和的光。
      江凌笙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忽然觉得眼眶发涩。
      他想起半年前,谢景蜷缩在他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他衬衫第二颗纽扣,声音闷闷的:"江凌笙,你会不会有一天……不要我了?"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别乱想。"
      然后吻了他的额头,却始终没有说出那三个字。
      江凌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猩红。他大步走进楼道,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在身后次第熄灭。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谢景正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发呆。
      他猛地一颤,下意识屏住呼吸。
      "谢景,"门外传来江凌笙的声音,隔着门板,低沉沙哑,"我知道你在。"
      谢景攥紧了毯子边缘,指节泛白。
      "开门。"
      "……"
      "不开我就一直敲。"
      谢景咬紧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他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门边,却没有开门。
      "江凌笙,"他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有意思吗?"
      门外沉默了一瞬。
      "没有,"江凌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有你,挺没意思的。"
      谢景眼眶倏地热了。
      他突然想起之前江凌笙频繁给一个叫伊芙琳·阿什兰的打电话,他问了江凌笙没回答,他没在意只当是一场梦。
      可江凌笙又追回来了他忘不掉,这让谢景很痛苦,像母亲在七岁的他面前死掉一样痛苦。
      门内静了很久,久到江凌笙以为那扇斑驳的木门会变成一堵永恒的墙。
      然后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谢景站在半开的门缝里,脸色苍白得像张被水浸透的纸。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领口松垮垮地垂着,露出锁骨上一颗褐色小痣——江凌笙曾经最喜欢吻那里。
      "伊芙琳·阿什兰,"谢景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诅咒,"你叫她的名字时,声音很温柔。"
      江凌笙喉结滚动了一下。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中他只看得见谢景眼睛里那片潮湿的、破碎的光。
      "她是我朋友,"江凌笙说,"是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被诅咒的人……"
      "够了。"谢景打断他,手指死死扣着门框,"我不需要听你和她的故事。"
      谢景的手指在发抖,门框被他抠出一道道月牙似的白痕。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灌进来,只有三楼那扇窗漏下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江凌笙的轮廓。
      "不是故事。"江凌笙忽然伸手抵住了门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怕这扇门再次关上,怕这缝隙合拢成永夜。"谢景,她是……"
      "我说了够了!"谢景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像是沁了血,声音却诡异地轻下去,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江凌笙,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够了?"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给她打电话的时候,笑得很轻。你以前……以前也那样对我笑过。"
      江凌笙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想起那些深夜,伊芙琳·阿什兰在电话那头诉说着她的痛苦,她快要遗忘掉所有人但她不想忘掉海伦娜·佩雷尔她和海伦娜·佩雷尔在一起想情侣一样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可她的家族不允许。
      他以为"别乱想"三个字,足够让一个人安心地等下去。
      "她快遗忘掉所有人了,"江凌笙嗓音哑得不成样子,"谢景,她身上有个诅咒我也有我不想遗忘掉你她不想遗忘掉海伦娜·佩雷尔我和她永远都会是互相获取利益的……"
      "所以你就去救她?"谢景打断他,眼泪终于滚下来,砸在旧毛衣的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你救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江凌笙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谢景忽然松开了门框。他没有关门,反而往后退了一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他抱着自己的手臂,像七岁那年抱着母亲渐渐冷下去的手。
      "我妈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夜。"他轻声说,仿佛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童话,"她躺在地上,血一直流,一直流。我喊她,她不理我。我就以为……只要我再乖一点,再安静一点,她就会睁开眼睛看我。"
      他抬起眼,看向江凌笙,那双眼睛里破碎的光让江凌笙几乎站不稳:"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不要我了,是她要不了我了。可你不一样,江凌笙。"
      "你是活生生的。你明明可以不要走,不要对她笑,不要让我听见你叫她的名字……可你还是做了。"
      江凌笙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夜晚,谢景蜷缩在他怀里问"你会不会有一天不要我了",他说"别乱想",然后吻了他的额头。
      他以为那是安慰。原来那是凌迟。
      "谢景。"江凌笙终于挤进门内,反手带上了门。黑暗彻底吞没了他们,只剩下彼此交错的、颤抖的呼吸声。他不敢碰谢景,只是慢慢跪下来,跪在冰凉的地砖上,跪在谢景的影子里。
      "那三个字,我现在说。"他仰起头,雨水和某种更烫的液体混在一起滑过下颌,"我爱你。我爱你。不是别乱想,不是别瞎猜,是我爱你。"
      "我知道我来晚了。我知道我把你一个人丢在黑暗里,像当年你母亲把你留在雨夜里一样。我知道……"
      他的声音终于碎掉了:"我知道我活该。"
      谢景没有动。他低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江凌笙,看着这个曾经永远从容、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像一座崩塌的塔,每一块砖石上都刻着他的名字。
      良久,谢景伸出手,指尖悬在江凌笙发顶上方一寸的地方,停了很久,最终没有落下去。
      "太迟了,"他轻声说,眼泪却汹涌得止不住,"江凌笙,太迟了。我已经……不敢信了。"
      窗外雨声忽然变大,像千军万马碾过这座城市的屋顶。而三楼那盏暖黄的灯,在紧闭的窗帘后面,终于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崩溃的呜咽。
      江凌笙跪在原地,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却不及谢景那句话万分之一冷。
      "不敢信"三个字像三把钝刀,缓慢地、残忍地割开他胸腔里最后一点侥幸。他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接吻的那个冬夜,谢景冻得鼻尖通红,却固执地把暖手宝塞给他,说"你手凉"。那时候谢景的眼睛很亮,像盛着一整个银河的信任。
      现在那银河枯涸了。
      "那就不信。"江凌笙忽然说。
      谢景怔住,悬在半空的手指微微一颤。
      "你可以不信,"江凌笙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在地板上积成很小的一滩,"你可以明天不信,明年不信,一辈子都不信。但我还是会在这里,还是会说爱你,还是会……"
      他顿了顿,从衬衫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银戒,素圈,没有任何花纹,在黑暗里泛着很淡的光。
      "这是半年前买的。"江凌笙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本来想在你生日那天给你。后来……后来你就走了。"
      谢景的呼吸骤然停住。他盯着那枚戒指,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清晨,他在江凌笙外套口袋里摸到一个丝绒盒子,心跳快得要冲破喉咙。他等了整整一天,等到的是江凌笙匆匆出门的背影,和一条"今晚不回来了"的短信。
      原来不是给别人。原来从来都不是。
      "我给伊芙琳打电话,是因为她的诅咒和我同源。"江凌笙向前膝行了一步,地砖的凉意浸透裤管,"我查了很久,只有她能告诉我怎么解开。我不想……不想有一天我醒来,看着你,却想不起你的名字。"
      谢景的眼泪砸得更凶了。他想起那些江凌笙深夜惊醒的夜晚,想起他偶尔看向自己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想起他反复确认"你叫什么"的奇怪举动。原来那不是厌倦的前兆,是恐惧的倒影。
      "我以为'别乱想'就够了,"江凌笙把戒指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像放下一颗心,"我以为只要你不问,就不会痛。是我蠢,谢景。我把你当成玻璃罩子里的花,却忘了你早就一个人在雨夜里长过了。"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悬停,而是轻轻握住了谢景冰凉的手腕。谢景没有挣开。
      "你可以不要这枚戒指,"江凌笙说,"但别不要我。"
      窗外的雨声震耳欲聋,却盖不住谢景胸腔里那颗心脏疯狂的跳动。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看着这个曾经连系领带都要一丝不苟的人,此刻头发湿透,衬衫皱得像咸菜,眼底赤红一片,狼狈得不成样子。
      却真实得让他想哭。
      谢景终于动了。他缓缓蹲下来,蹲在江凌笙面前,两人膝盖相抵,呼吸交缠。他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没有拿戒指,而是抓住了江凌笙的衣领,用力到指节发白。
      "你要是再敢……"谢景的声音抖得不成句子,"再敢让我一个人……"
      "不会。"江凌笙立刻说,他握住谢景的后颈,额头抵上他的额头,"我发誓。用我这条命发誓。"
      谢景闭了闭眼,眼泪滚进两人紧贴的缝隙里。他忽然向前一倾,整个人栽进江凌笙怀里,像一颗终于耗尽力气的星,坠进唯一肯承接他的夜空。
      江凌笙的手臂骤然收紧,紧得像要把谢景嵌进骨血里。他闻到谢景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是柠檬草混着雨水的气息,是他想了整整半年的味道。
      "我爱你。"江凌笙在他耳边说,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欠下的全部补上,"我爱你,谢景。我在这里,我哪里都不去。"
      谢景把脸埋在他湿透的衬衫领口,终于放任自己哭出声来。那哭声压抑了太久,像七岁那年雨夜里没能流出的泪,像这半年来每个深夜独自吞咽的委屈,此刻全部倾泻在江凌笙的胸膛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三楼的灯,终于没有再熄灭。
      谢景哭到后面,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一种断断续续的抽噎,像只被雨淋透后又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猫。江凌笙一手搂着他的背,一手轻轻顺着他的头发,动作生涩却小心翼翼,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一碰就碎的瓷器。
      "……戒指。"谢景忽然闷声说,脸还埋在他肩窝里。
      江凌笙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谢景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兔子,鼻尖也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努力板着脸:"我问你,那枚戒指,还给不给别人?"
      江凌笙低头看着地板上那枚素圈银戒,雨水在两人身边积成小小的溪流,戒指躺在那片水光里,像一枚被遗落的月亮。
      "不给。"他轻声说,"从来都只给你。"
      谢景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在他面前。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湿淋淋的。
      江凌笙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忽然懂了。他松开谢景,俯身拾起戒指。银戒沾了雨水,在掌心沁出一片凉意。他握住谢景的手,指腹擦过对方掌心的纹路——那些纹路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偷偷描摹过,记得比自己的还清楚。
      "谢景。"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念一道护身符,然后缓缓将戒指推进谢景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半年前他趁着谢景睡着时偷偷量过的尺寸,原来从未变过。
      谢景看着那枚银戒圈住自己的手指,忽然又红了眼眶。他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却又在下一秒重新攥住江凌笙的衣领,狠狠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带着咸涩眼泪和雨水气息的吻,毫无章法,牙齿磕到嘴唇,疼得江凌笙闷哼一声,却没有躲。他托住谢景的后脑,加深这个吻,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浮木,像迷途的旅人终于望见灯火。
      分开时,两人都在喘。谢景的嘴唇被吻得发红,眼睛却亮得惊人。他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丑死了。"他说,"连个钻都没有。"
      "……下次给你换个带钻的。"江凌笙哑着嗓子说。
      "谁要钻。"谢景瞪他,手指却悄悄蜷起,把戒指护在掌心,"就要这个。"
      江凌笙看着他,忽然觉得胸腔里那颗空了大半年的心脏,终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伸手把谢景拉起来,膝盖因为跪得太久而发麻,踉跄了一下,被谢景扶住。两人互相搀扶着,像两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狼狈不堪,却谁也不愿意松手。
      "去洗澡。"谢景说,"你浑身都湿透了。"
      "一起?"
      "……你想得美。"
      最后当然还是一起。浴室的灯暖黄,热水蒸腾起白雾,谢景背对着江凌笙站在花洒下,肩膀的轮廓在水汽里若隐若现。江凌笙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手臂环住他的腰,手指正好搭在那枚银戒的位置。
      "痒……"谢景缩了缩脖子。
      "谢景。"
      "嗯?"
      "以后有事,我会告诉你。"江凌笙的声音混在水声里,低而清晰,"不再让你猜,不再让你等,不再让你一个人。"
      谢景没说话,只是转过身,把脸贴在他胸口。热水顺着两人的皮肤往下淌,把那些旧年的灰尘和委屈一并冲走。江凌笙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闻到柠檬草的味道被热气蒸得更加浓郁。
      "还有,"谢景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那个诅咒……"
      "伊芙琳说,有解法。"江凌笙说,"需要点时间,但我会找到。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谢景抬起头,眼睛被热气熏得湿润,"你每天早上醒来,先看我十秒钟。十秒钟,够你想起我的名字了。"
      江凌笙喉结动了动,忽然收紧手臂,把他箍得更紧。
      "十秒不够。"他说,"我要看着你,看到死。"
      谢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眼泪又涌出来,混着热水,分不清彼此。他抬手捶了一下江凌笙的肩膀,骂道:"……神经病。谁要你看一辈子。"
      "你戴了我的戒指。"江凌笙捉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银戒在两人交握的指间泛着温润的光,"赖不掉了。"
      窗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有月光漏下来,落在三楼的窗台上,像谁撒了一把碎银。浴室里的水声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和一颗终于落回实处的心。
      后来谢景总是想起那个夜晚。
      想起江凌笙跪在地上的背影,想起那枚被雨水泡得发凉的银戒,想起自己扑进他怀里时闻到的、潮湿的衬衫味道。想起他说"用我这条命发誓"时,眼底那片赤红的、近乎绝望的认真。
      那些画面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被反复摩挲,像一枚被体温焐热的玉,越磨越亮。
      而诅咒最终是在三年后的一个春天解开的。那天江凌笙醒来,阳光正好落在枕头上,谢景趴在他旁边,睡得头发翘起,手指上的银戒被晨光镀了一层金边。江凌笙看着他的脸,从眉梢看到鼻尖,看到那颗小小的、藏在唇角的痣。
      一秒,两秒,三秒。
      他不需要十秒。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早安。"他轻声说,吻了吻谢景的额头。
      谢景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角。窗外有鸟在叫,春天来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那枚银戒后来一直戴在谢景手上,直到很多年后,边缘被磨得圆润光滑,像一段被岁月抚平的旧伤。而江凌笙每次握住那只手时,依然会像第一次那样,在心底默念一遍那个名字。
      谢景。
      他的银河,他的灯火,他永不枯竭的归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和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