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眠旧枝》示饼饼

64、余生 【周六

　　【周六，10:00 AM】
　　叶寒已经换了第七套衣服。
　　他从衣帽间探出头，头发还翘着一撮，眼底带着睡眠不足的淡青："……这套会不会太正式？"
　　祁肆年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咖啡，目光从他扣到最上面一颗的衬衫领口扫过，唇角微扬："像去面试。"
　　"那这套呢？"叶寒又缩回去，再出来时换了件米白色毛衣，柔软的面料衬得他整个人像个大学生。
　　"像去相亲。"
　　"……"
　　叶寒深吸一口气，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过去："那你说穿什么！"
　　祁肆年伸手接住，走过来将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穿什么都行，我爸不挑这个。"
　　"他不挑你挑是吧？"
　　"我挑，"祁肆年坦然承认，手指梳理着他翘起的头发，"你只能穿给我一个人看。"
　　叶寒耳尖一红，抬手肘往后撞，却被祁肆年笑着握住。他转身，将脸埋进对方肩窝，声音闷闷的："……你爸会不会不喜欢我？"
　　祁肆年动作顿了一下。
　　他退开一点，双手捧住叶寒的脸，强迫他抬头直视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盛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叶寒，你听好。"
　　"……什么？"
　　"我爸喜不喜欢你，，不重要，"祁肆年拇指蹭过他微微泛红的眼尾，"重要的是，我喜欢你。从十五岁到现在，以后也是。"
　　叶寒眼眶倏地热了。
　　他攥紧祁肆年的衣摆，将脸重新埋回去，声音带着一点委屈的哽咽："……那如果他说，让你跟我分手呢？"
　　"那我就不当祁氏集团的总裁了，"祁肆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养得起你，也养得起我自己。"
　　叶寒猛地抬头，眼眶红红的："你疯了吗——"
　　"没疯，"祁肆年低头，在他鼻尖落下一个吻，"只是早就想好了。"
　　叶寒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胀得发疼。他想起这七年里，祁肆年为他做过的每一件事——那些他以为只是巧合的"偶遇"，那些深夜里准时出现的养胃粥，那些他随口提过却被记在心上的一切。
　　原来这个人，早就把他刻进了骨血里。
　　"……傻子。"他轻声骂，眼泪却掉了下来。
　　祁肆年抬手擦去他的泪，低笑："嗯，你的傻子。"
　　【周六，11:30 AM】
　　祁家的老宅坐落在城郊，是一栋中式庭院，青砖黛瓦，院子里种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
　　叶寒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祁肆年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带着他往里走。
　　"紧张？"他问。
　　"……有点。"
　　"怕什么？"
　　"怕……"叶寒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怕他觉得我配不上你。"
　　祁肆年脚步微顿，侧头看他。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叶寒素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映着他的影子。
　　"叶寒，"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你知道我爸为什么给我取名'肆年'吗？"
　　叶寒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妈生我的那天，"祁肆年握紧他的手，"是四月四日。她说，希望我这辈子，能肆意而活，年年岁岁，都有喜欢的人陪在身边。"
　　叶寒怔住了。
　　"所以，"祁肆年低头，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吻，"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我能找到那个'喜欢的人'。"
　　话音刚落，大门开了。
　　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身形挺拔，眉眼和祁肆年有七分相似，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衬得那双眼睛更加深邃锐利。
　　"站在门口说什么悄悄话？"祁父扫了两人一眼，目光在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进来，菜要凉了。"
　　叶寒下意识挺直了后背，像只应激的猫。
　　祁肆年捏了捏他的手，低声道："没事，有我在。"
　　【周六，12:00 PM】
　　饭桌上的气氛比叶寒想象的要平和。
　　祁父话不多，偶尔问几句叶寒的工作和生活，语气不冷不热，却也不带敌意。叶寒起初还绷着神经，后来渐渐放松下来，回答得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电竞这行，吃的是青春饭。"祁父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平淡，"你打算打到什么时候？"
　　叶寒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目前的状态还能维持两三年。之后……可能会转教练，或者做解说。也在考虑自己组建战队。"
　　"组建战队需要不少资金。"
　　"是，"叶寒点头，"所以在攒钱，也在找投资人。"
　　祁父抬眸看他，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为什么不找肆年？"
　　叶寒手指一顿。
　　他下意识地看向祁肆年，那人正慢条斯理地给他剥虾，闻言头也没抬："他找过我，我没答应。"
　　"为什么？"祁父问的是叶寒。
　　"因为……"叶寒攥紧衣角，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想靠自己。不是因为矫情，是因为……如果我什么都靠他，那我和他的关系就不对等了。"
　　他顿了顿，抬眸直视祁父的眼睛："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是祁氏集团的太子爷。就算他一无所有，我也喜欢他。"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祁父放下筷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叶寒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祁肆年如出一辙，带着几分玩味和了然："果然。"
　　"……什么？"
　　"果然和肆年说的一样，"祁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倔又傻。"
　　叶寒愣住了。
　　祁肆年终于剥完最后一只虾，放进叶寒碗里，抬眸看向父亲，语气平淡："爸，别逗他了，他紧张。"
　　"我逗他？"祁父挑眉，"是谁昨晚打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别摆脸色，别问刁钻问题，别吓着他？"
　　叶寒："……"
　　他转头瞪祁肆年，那人却面不改色地给他夹菜："吃饭。"
　　祁父看着两人的互动，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他起身，从书房取出一个檀木盒子，放在叶寒面前。
　　"打开看看。"
　　叶寒迟疑地看了祁肆年一眼，后者微微点头。他伸手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细，是一只展翅的凤凰。
　　"这是……"
　　"肆年他奶奶留下的，"祁父语气平淡，"说要给未来的儿媳妇。"
　　叶寒手一抖，差点把盒子摔了。
　　"爸，"祁肆年皱眉，"你吓着他了。"
　　"我吓他？"祁父嗤笑一声，"是谁十五岁那年，偷偷把人家照片藏在枕头底下，被我发现了还嘴硬说是'普通同学'？"
　　叶寒猛地转头看向祁肆年，眼睛瞪得溜圆。
　　祁肆年："……"
　　他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看向父亲："您非要现在说？"
　　"现在不说，什么时候说？"祁父难得露出几分得意，像是终于抓到了儿子的把柄，"还有，十七岁那年，人家发烧，你翻墙进人家院子，摔断了胳膊，还骗我说是'打球摔的'。"
　　叶寒瞳孔地震："……你胳膊断过？"
　　"……小伤，"祁肆年揉了揉眉心，"早就好了。"
　　"好个屁，"祁父冷哼，"打了三个月石膏，夜里还偷偷爬起来给人发短信，问人家'还疼不疼'。"
　　叶寒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看着祁肆年，看着这个从十五岁起就闯入他生命的人，忽然觉得那些他以为的单向暗恋，原来从来都是双向奔赴。只是祁肆年藏得太深，深到他从未察觉。
　　"……你怎么不告诉我？"他声音发颤。
　　"告诉你什么？"祁肆年伸手，指腹擦过他泛红的眼角，"告诉你我为了你摔断胳膊？那也太丢人了。"
　　"祁肆年！"
　　"好了，"祁肆年将他拉进怀里，声音低柔，"都过去了。"
　　祁父看着两人，眼底的锐利终于化开，露出底下柔软的、近乎感慨的情绪。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像是自言自语："肆年他妈妈走得早，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别让肆年变成个冷心冷情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叶寒，目光温和："谢谢你，让他学会了怎么喜欢一个人。"
　　叶寒攥紧祁肆年的衣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周六，3:00 PM】
　　书房里，祁父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相册，递给叶寒。
　　"看看吧，"他说，"肆年小时候的照片。"
　　叶寒接过，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
　　照片里，十五岁的祁肆年站在教室门口，穿着校服，眉头皱得死紧，目光却看向镜头外某个方向。那个方向……叶寒认出来了，是当年他的座位。
　　"这张，"祁父指着照片，"是他第一次考年级第二，气得一整天没说话。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某人考了第一，还不理我'。"
　　叶寒耳尖一红："……我没有不理他。"
　　"我知道，"祁父笑，"他就是别扭。"
　　相册往后翻，叶寒看到了越来越多的"巧合"——毕业典礼上，祁肆年站在人群边缘，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他身上；运动会时，祁肆年拿着一瓶水，站在跑道终点，而他刚冲过线，累得直不起腰；甚至有一张，是他趴在课桌上睡觉，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而照片的角度……是祁肆年的座位。
　　"这些……都是他拍的？"
　　"嗯，"祁父点头，"洗出来，藏在书柜最底层。要不是我去年收拾屋子，还发现不了。"
　　叶寒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里少年祁肆年的脸，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原来在那些他以为只是"普通同学"的日子里，祁肆年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他。
　　"他从小就不爱拍照，"祁父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但你的照片，他藏了整整七年。"
　　叶寒合上相册，眼眶发热，却弯起了眼睛。
　　"……叔叔，"他轻声说，"我会对他好的。"
　　祁父看着他，目光温和而欣慰："我知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小子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打断他的腿。"
　　叶寒笑出声，眼泪却掉得更凶："……好。"
　　【周六，5:30 PM】
　　回程的车上，叶寒抱着那个檀木盒子，靠在祁肆年肩上，一言不发。
　　"还在想？"祁肆年问。
　　"……嗯，"叶寒声音闷闷的，"你爸比我想象的好说话。"
　　"他本来就没什么架子，"祁肆年握着方向盘，"只是看起来凶。"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你……你早就喜欢我了。"叶寒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却倔强地瞪着他，"告诉我你摔断胳膊，告诉我你藏了我的照片，告诉我——"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告诉我，你不是'刚好路过'，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祁肆年沉默了一会儿。
　　车在红灯前停下，他侧头，看着叶寒泛红的眼眶，忽然伸手，将他拉进怀里。
　　"叶寒，"他声音低哑，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如果我告诉你，你会怎么样？"
　　"……我会早点来找你。"
　　"我知道，"祁肆年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发顶，"所以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祁肆年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还不够好。我怕你来了，我会留不住你。"
　　叶寒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从十五岁起就用目光追逐他的人，忽然觉得心脏疼得发紧。那些他以为的"错过"，原来都是祁肆年小心翼翼的"等待"。等他长大，等他变好，等他有足够的能力，把最好的东西捧到他面前。
　　"……傻子。"他哽咽着骂，抬手抚上祁肆年的脸颊，"我早就说过，就算你一无所有，我也喜欢你。"
　　祁肆年睁开眼，眼底翻涌着滚烫的、近乎偏执的深情。
　　"现在知道了，"他低笑，握住叶寒的手，在掌心落下一个吻，"以后不会放你走了。"
　　叶寒望着他，忽然倾身，在方向盘上按下喇叭。刺耳的鸣笛声里，他吻住祁肆年的唇，带着眼泪的咸涩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开始催促。
　　祁肆年扣住他的后脑勺，将这个吻加深，直到叶寒喘不过气，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回家？"他问。
　　"回家。"叶寒点头，眼眶红红的，却弯起了眼睛。
　　【周六，9:00 PM】
　　叶寒洗完澡出来，祁肆年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见他过来，伸手将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我爸发消息了，"他说。
　　"……说什么？"
　　"说让你周末常去，"祁肆年低笑，"他收藏了几罐好茶，等你回去喝。"
　　叶寒耳尖一红，将脸埋进他颈窝："……谁要喝他的茶。"
　　"还有，"祁肆年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他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叶寒猛地抬头，瞳孔地震："……什么？"
　　"结婚，"祁肆年重复，拇指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银戒，"他说玉佩都给了，婚礼不能拖太久。"
　　"……祁肆年！"
　　"嗯，"祁肆年坦然承认，将他压进枕头里，"我在呢。"
　　"你——"
　　"叶寒，"祁肆年连名带姓地叫他，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七年太长了。我不想再等了。"
　　叶寒望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抬手环住祁肆年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后的鼻音，却坚定得像在承诺："……好。"
　　"好什么？"
　　"好……"叶寒耳尖红得能滴血，声音轻得像羽毛，"结婚。"
　　祁肆年的手臂骤然收紧，将人更深地嵌进怀里。他吻着叶寒的发顶，吻着他发烫的耳廓，吻着他微微颤抖的眼睑，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这七年的空缺都补回来。
　　"叶寒。"

　　"嗯？"
　　"我爱你。"
　　"……我知道，"叶寒攥紧他的衣领，将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的哽咽，"我也爱你。"
　　窗外月光如水，年糕在猫窝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两枚银戒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而他们的故事，终于从"暗恋"走到了"余生"。
　　……
　　【祁父手机备忘录】
　　周六，晴。
　　肆年带人回来了。
　　比照片里还好看，眼睛很亮，说话不卑不亢。
　　他说就算肆年一无所有，也喜欢他。
　　和他妈当年说的一样。
　　玉佩给了，相册也给他看了。肆年那小子估计要生气，但管他呢。
　　希望这辈子，肆年能肆意而活，年年岁岁，都有喜欢的人陪在身边。
　　——愿望达成了。
　　要是你在就好了。
　　……
　　祁肆年：【你和谢景怎么办？】
　　江凌笙：【……不知道】
　　江凌笙：【我给他发消息他不看】
　　江凌笙：【我身边任何人的都不看】
　　江凌笙：【就像要把我从他的世界摘除一样】
　　祁肆年：【要不你去他家和他解释一下？】
　　江凌笙：【没用的】
　　江凌笙：【他不见我】
　　祁肆年：【你说你是江凌笙的弟弟？】
　　江凌笙：【你有病。】
　　祁肆年：【哦。我老婆在我怀里。】
　　祁肆年：【图片.jpg】

作者有话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