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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佛像藏骨案(二) 女尸 ...


  •   陈茗闻言,呼吸微滞。谢倦也没了平日里那副懒散模样,靠在墙边一言不发。

      “头颅保存得比其他尸身完好,”陆臻看着他两位失色的好友,继续道,“面部轮廓清晰,但皮肤已经干缩了,看不清原本的长相。我能确定的是,那是一具女性的头颅。”

      “女性的头颅?”

      “还有一个细节,”陆臻说,“头颅的额骨上有一处旧伤,像是被利器劈过。愈合得很好,但痕迹很明显,应该是早年受过重伤。”

      “就刚才一会,你就看清了这么多?”

      “嗯,但是别的线索就没有了。”

      谢倦忽然出声:“你记得我们看过的那份风月司旧档吗?关于初代风月使宣穆长公主的。”

      陈茗眼中一凛。

      宣穆长公主是风月司的创立者,更是陈茗从少年时便崇敬的人物。她听说过的每一个关于长公主的故事都说她乘船出海、寻觅仙踪,一去不返。但所有记载都在风月司成立十二年即崇明十二年之后戛然而止,仿佛她从那以后便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了。

      她的去向成谜,她的生死也成谜。

      “我翻过月司的旧档,里面信息纷杂不一,”谢倦用一根手指轻点右侧额头,“有一条信息说是长公主太韶末年助陈景祺争天下时,曾从马背上摔下来,额头撞在石头上,险些丧命。此后她便很少在人前露脸,许多事务都交给了侍女和皇帝处理。”

      陈茗的心头微微发凉:“你是在说,那尊佛像里的头颅,是宣穆长公主的?”

      “我不知道。”谢倦摇头,“但这个时间点有点意思。风月司成立第三年,长公主旧伤复发,此后近十年她深居简出,连群臣都很少见到她。如果她在那次受伤时就已经死了呢?如果后来所谓的长公主一直是她的侍女假扮的呢?皇帝需要她活着。风月司初立,朝中反对的势力很大,江湖上也在观望。长公主是年轻皇帝最大的倚仗,如果她死了,风月司就会立刻崩塌,新朝的权力平衡也会随之瓦解。”

      陈茗站在那里,后背抵着微凉的墙壁,原来从一开始,这个机构就是建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上的。

      “那其他尸身呢?”她问,“是什么人?”

      长公主仙去多年姑且不论,散发着腐臭的尸体却绝不是经年累月在佛像之中的。

      陆臻摇头:“看得不很清楚。但那些尸身的衣着不像普通人,有几具像是僧袍。我怀疑和宝光寺有关。”

      线索终于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陈茗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她看着谢倦和陆臻:“先把宝光寺查清楚,找到足够多的实证再说。”

      她必须亲眼看一看那尊佛像里的真相,亲眼看一看她崇敬了多年的人,究竟是以怎样的方式存在于这世间。

      那个她从小仰望的身影,在成为“初代风月使”这个符号之前,是否也曾有过属于自己的活生生的一生。

      次日清晨,宝光寺。

      这座寺庙坐落在京城南郊一片缓坡上,占地不大,前后三进院落,香客寥寥。

      陈茗和谢倦这回扮作前来上香祈福的寻常香客,进了山门之后,先在正殿拜了拜。

      “咱们探案的本事没长,七十二变的功夫倒是不差了。”陈茗自我取笑道。

      主持方丈不在,一个小沙弥给他们添了茶,又引他们去后院看那棵据说有三百年的古银杏。

      趁着小沙弥去取水的工夫,陈茗和谢倦分头查看。陈茗往西配殿的方向走,那里大门紧锁,门环上落了一层薄灰,门缝里透出一股淡淡的檀香气味。

      陈茗悄悄靠近,在门外站了片刻,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动。

      由于门缝比较窄陈茗不得不侧过身,把眼睛贴上去。里面光线昏暗,隐约可见靠墙摆着一排木架,架子上放着大大小小的木箱。墙角的地面上,有一串模糊的拖痕,扬起的灰尘又重新落下来,形成浅浅的沟槽。

      回到前院的时候,谢倦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片从银杏树上摘下来的叶子,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这个寺院安静得有些过分,看似到处无人,又好似到处都有人。”

      “我也听到了动静,“陈茗点头。

      谢倦沉吟片刻:“不如今天晚上再来。”

      当晚二更,两人换了夜行衣,从宝光寺后墙翻入院内。后半夜的风很凉,吹得银杏树的叶子哗哗作响,正好掩盖了他们翻墙的声音。

      殿内的气味比白天浓郁得多,檀香下面压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腥甜。陈茗举着火折子往里走,光线所及之处,木架上的木箱整整齐齐地码着,箱盖上贴着封条,封条上印着宝光寺的寺印。

      “你们在找什么?”沉沉地声音响起。

      一位穿僧袍的老者倏然出现在二人背后,陈茗行动的身形不由得僵住了。

      “您是?”陈茗壮着胆子问。

      夜闯皇家寺庙,罪责不小。

      “一个守夜的人。你们,为何而来啊?”老者又重复了一遍。

      他始终没有得到回答。

      “也罢,”老者举起油灯,将两人往内室引,“这个秘密,说来也不算秘密,总会有人知道的。”

      老者转过晦暗之处,递来一本日记本,上书字体娟秀。

      崇明三年,是风月司也是陈景祺登基的第三年。她继续往下看,后面的字迹断断续续,记录着一个人的日常:照顾公主起居、替公主处理往来信件、在重要场合代公主露面。偶尔有一两句话写到公主生前的事,说她爱笑,爱骑马,爱在月下舞剑,说她在受伤的那天晚上还惦记着一只没喂的猫。字里行间有一种深沉的、日复一日的平静。

      最后一页纸上的最后一行字:“公主说,替我活久一些。我又活了这九年,也算够久了。”

      陈茗把那卷纸仔细叠好,又原样放回木箱。随后她把箱盖合上,在暗室里站了很久。

      谢倦没有催她,只是靠在暗室门口背对着她,像是在替她把风,又像是在替她守着这一刻的安静。

      出了暗室,两人辞别僧人,原路退回院墙外。夜色又深了一层,宝光寺的钟楼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在空旷的南郊传出很远。

      “长公主早就死了。”陈茗的声音很轻,几乎是自言自语,“后来的九年,一直是侍女在替她活着。皇帝知道,朝中少数人可能也知道。”

      “风月司能撑下来,靠的就是长公主还‘活着’,”谢倦难以言明心中的感受,“如果当年她去世的消息传出去,反对者会立刻借机打压。皇帝需要一个活着的长公主作为象征。”

      风月司从建立之初就不是一个纯粹的组织,它从一开始就掺杂了权力、权衡和妥协。可是那些在这个组织里做事的人,陆臻、谢倦、管天地、权晚,还有她自己,也许并不知道这些秘密。他们只是凭着对一件事的相信在往前走,相信那些该被管的事有人管,相信那些无处可去的声音有一个能听见的地方。

      清晨时分,两人回到风月司。陈茗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径直上了七层塔楼。

      天色将明未明,不夜城头顶那片灰白色的天幕泛着一层极淡的鱼肚白,远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她在围栏边站立,看着那些疏疏落落的光点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又被晨光覆盖。

      楼下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她侧过头,看见权晚沿着木梯走上来。他今天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衫,头发松松地绾着,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你知道了。”他的语气淡淡的,把手里的茶递给陈茗。

      陈茗接过茶盏,捧在手心里,暖意透过瓷壁渗进指腹:“所以你早就知道。”

      “比你早一些。”权晚靠在围栏边,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黑色的竹林上,“但我也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风月司的旧档里有一些被刻意删改过的记录,我把它们重新拼起来,花了一些时间。”

      “后来那个侍女呢?”

      “长公主的侍女在风月司的档案里没有留下名字。”权晚说,“我能查到的是,长公主的侍女在公主死后又活了九年。长公主‘出海寻仙’的那一年,侍女也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陈茗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盏,茶水映出她自己的脸。

      那个侍女在替公主活了九年之后,终于可以去过自己的人生了。她替公主做了所有该做的事,然后安静地退出了所有人的视线,没有留下姓名,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连那本日记,都藏在一只不起眼的木箱里,藏在宝光寺一间暗室的角落中,不见天日。

      从前的那些日子,佛像金身完好,里面的一切皆是密不透风。然而天长日久,佛像被侵蚀,很多东西也就藏不住了。

      “呸,这茶水真苦!”陈茗刚抿了几口,忍不住嫌弃道。

      “这茶是管天地煮的。他说你们查案辛苦了,特意泡了壶普洱。”权晚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笑着解释道,“他把茶叶直接扔进壶里煮了,是不是比药还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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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写文很多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写原创长篇,我想写一个女孩子,她不完美,却足够真实。少女有远大的梦想,也有内心细腻的情思,她有时候只想手持长剑去远方,有时又恨不得就此驻足,享受安静的年华,但往往在她还没有做好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拔刀而起了。 《[一人之下]也之有你》 短篇已完结,欢迎支持!感谢收藏! 会写衍生和轻小说,也会有我一梦千秋而得的崭新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