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幼子失踪案(四) 一个越陷越 ...


  •   王福偷了王家的财物去赌博,输光了,账上出现巨大的亏空。王财主发现了,但没有报官,因为他要面子,也怕家丑外扬。他威胁王福,让王福想办法把钱填回来。王福走投无路,想到了一条更狠的路——绑架幼主,勒索赎金。

      藏孩子的暗格,血,三个月前典当的那对玉镯……那对镯子,会不会就是赎金的一部分?

      只是王财主比较吝啬,不肯在赎金上多花心思。

      “孩子还活着。”陈茗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陆臻看着她。

      “如果王福只是想要钱,他没必要杀人。杀人会惊动官府,会让人查他,他是王家的管家,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陈茗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脑子里的齿轮终于咬合在了一起,“他绑架孩子,拿到赎金,然后把孩子放了,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但孩子没放成,出了意外,暗格里的血说明孩子受伤了。王福慌了,他怕事情败露,所以把孩子转移到了别处。”

      “两个月后他吊死了。”陆臻说,“不是自杀。”

      “对。”陈茗的眼睛亮了起来,带着那种将所有线索终于串联起来的兴奋,“是被灭口。有人发现了他做的事,用他的死来切断线索。而灭口的人——”

      她顿住了,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灭口的人,很可能跟郑家当铺有关。

      因为王福典当的每一件东西,经手的都是郑家当铺。

      郑老板让王福在他的当铺里销赃,默许王福拿那些钱去做什么,然后在事情败露的时候,干净利落地切断了联系。那本账册是他的保险,万一火烧到自己身上,就把账册抛出去,说自己是清白的、只是在做生意,至于客户拿钱去做了什么,他不知道。

      但郑老板现在把账册看似被动实则主动交给了风月司。

      这说明他的处境变了。火烧过来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他需要风月司这把更大的伞来保住自己。

      陈茗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再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逻辑漏洞,这才侧过头对陆臻说:“回去之后,让谢倦再去查一下王福生前常去的赌坊。如果我没猜错,他输钱的那家赌坊,背后的人跟郑家当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回到驿馆时间还早,过了一会外头的天才大亮了,阳光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泛着白晃晃的光。

      “查到了。”谢倦推门回来,把卷宗递给陈茗,“王福常去的那家赌坊叫聚宝阁,背后的东家你猜是谁?”

      陈茗翻开卷宗,目光落在一行字上。

      聚宝阁,幕后东家:郑家当铺。

      她合上卷宗,深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是他。

      这个案子从王福偷盗王家财物开始,到王福输光在聚宝阁,到王家幼子被绑架、王福被灭口,再到郑老板主动交出账册,所有的线头都指向同一个人。

      谢倦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陆臻,一杯自己端着,倚在门框上慢悠悠地喝:“有意思。”

      “是很有意思。”陈茗把卷宗摊开,用手指点着那几页纸,“郑老板开当铺,又开赌坊。当铺负责销赃,赌坊负责让人输光。客人输光了怎么办?抵押东西、借钱、继续赌。当铺就在隔壁等着。”

      “一条龙。”谢倦笑了笑。

      陆臻从陈茗手里接过卷宗,翻到聚宝阁那一页,目光停在一行小字上。

      “聚宝阁的账册去年曾被官府调阅过。”他说,“理由是有人举报赌坊出千,后来不了了之。调阅人是扬州府通判周兴。”

      陈茗皱眉。通判是知州的副手,分管司法和监察。查赌坊出千这种事,不该由通判亲自过问。更何况查完之后连份结案文书都没有。

      “周兴这个人,”谢倦接话,“在扬州当了六年通判,风评不差,但也没什么政绩。娶了三房妾,日子挺滋润。他一个从六品的官,俸禄不高,怎么养得起三房妾?”

      “你的意思是,郑老板养着他。”陈茗说。

      “未必是直接给银子。”谢倦坐下来,“赌坊想给官员输送好处太容易了。安排暗股、免几笔赌债、逢年过节孝敬些土特产,都不用入账。”

      陈茗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扈氏说王财主“这两年迷上了推牌九,输了不少钱”。而王福偷窃王家财物也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王福偷东西后拿去郑家当铺销赃,当来的钱输在聚宝阁,赌债越滚越大,他便偷得更多。

      一个越陷越深的死循环。

      郑老板什么都不用做,银子就自己流进来了。

      “但王家幼子的案子跟这些有什么关系?”陈茗把思绪拉回来,“王福输钱、偷东西、被王财主发现、走投无路……然后呢?他被灭口是怎么回事?”

      陆臻开口:“郑老板为什么要灭王福的口?”

      屋里安静了片刻,众人不解。

      “王福经手的赃物都在郑家当铺销的,郑老板是他的同伙。”谢倦试探着说,“如果王福被抓,郑老板也跑不了。灭口是为了自保。”

      “不合理。”陆臻摇头,“如果郑老板想灭口,三个月前就该动手了。那时候孩子刚失踪,王福还没引起官府注意,杀了他案子就断了。可郑老板偏偏等到两个月后才动手,等风月司开始查了才杀王福。这哪里是自保,这是等同于提醒别人这个案子跟我他有关。”

      陈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陆臻说得对。

      王福两个月前吊死,那时候风月司的人刚启程往扬州。郑老板早不杀晚不杀,偏偏这个时候杀王福,为什么?

      除非,杀王福的人不是郑老板。

      “账册。”陈茗忽然说,“郑老板给我们账册,不是因为他想自保,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被利用了。”

      谢倦和陆臻同时看向她。

      “我们一直假定王福是绑架案的主谋。”陈茗站起来,开始来回踱步,“但如果主谋不是他呢?如果他只是个棋子,真正的幕后之人另有其人呢?”

      她停下脚步,看着桌上的账册。

      “王福三年来在郑家当铺销赃,钱输在聚宝阁。郑老板知道这件事,但没有阻止。说明他只是在经营生意,至于客人拿钱去做什么,不关他的事。”

      “然后三个月前,有人绑了王家幼子。王福知道自己要被查了,惊慌失措地把那对玉镯当了。郑老板发现了不对,一个三年来只当值钱东西的人,突然当了一对不值钱的镯子。郑老板意识到,王福干事的不仅仅是偷东西,还牵扯到了人命。”

      “所以郑老板做了一件事。”陈茗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没有报官,而是把王福三年来的典当记录单独抄了一份,锁进了库房角落的箱子里。他在留后手。”

      “然后王福死了。”陆臻接上。

      “对。王福死了,吊死的。官府判定自尽。但郑老板知道不是,毕竟王福刚当了那对镯子没几天就死了,太巧了。他开始害怕,因为有人利用他的当铺和赌坊设了一个局,现在要收网了,而他郑老板就是网里最大的那条鱼。”

      “所以他主动把账册交给了我们。”谢倦若有所思,“不直接交,做得像是被我们偷走的,这样他在幕后之人面前还能装无辜。”

      陈茗深吸一口气:“我们现在最要紧的问题是,孩子在哪里?”

      陆臻开口:“郑老板昨天不在当铺。伙计说他出城了。”

      陈茗转头看他。

      “如果我是郑老板,发现自己被卷进了一个要命的局,我会怎么做?”陆臻说,“我会先找出那个利用我的人。怎么找?谁最不希望王福活着?谁在王福死后第一时间去当铺查过账?”

      “周兴。”陈茗说,“只有他调阅过聚宝阁的账册。”

      “可是,”谢倦道,“一个通判的权限不够。他上面有知州,下面有各县县令。他能按住一次调查,但按不住全局。扬州地面上,能让一个从六品的通判俯首帖耳的,至少得是知州以上。”

      “知州叫张伯远。”陈茗说,“我查过他的底细,两榜进士出身,在扬州当了三年知州,考评中上。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但也挑不出大毛病。”

      “那就奇怪了。”谢倦说,“不是知州,不是通判,那会是谁?”

      陈茗忽然想起一件事:“谢倦,你说你查过郑老板的资料。他早年游历过不少地方……都去了哪里?”

      谢倦翻出另一份卷宗:“岭南、湖广、江浙,还去过一趟北边,在京城待过大半年。他的当铺最早是在广州开的,后来才搬到扬州。”

      “广州。”陈茗重复了一遍,“广州是市舶司所在地。海外来的货物都在那里报关。郑老板做当铺生意,眼力极毒,什么东西到他手里一眼便知。这种眼力,是在广州练出来的。”

      “你是说,”陆臻接话,“郑老板可能不止开当铺和赌坊?”

      陈茗点了点头。

      “当铺和赌坊来钱快,但来的是小钱。真正的大钱,是帮人洗白见不得光的东西。”

      三个人沉默了片刻。

      “如果这样,”谢倦说,“王福这个人就值得重新审视了。他不是普通的管家。他是滁县人,这是王财主老婆说的。但谁又能保证,他不是这个洗钱网络里的一环?”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