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泯良心故人尽负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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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姬玄宸邀请姬衡前往仙盟做客，姬衡含笑婉拒。
正道宗的砥尘真君随后走近，几句寒暄之间，也顺势邀请姬衡有时间回正道宗看看。
姬衡没有推辞，点头应下，并表示此行正好与江副司同往。理由也顺理成章：《山海条约》第六款中约定的仙盟及三宗三仙朝需与天圣宗开放灵贸互市。按之前定下的规划，接下来需要仙盟和天圣宗在各势力间进行进度查验。既然赶巧，不如便从正道宗开始。
这本就是江望的分内差事，姬玄宸自然无异议，略一颔首，便带着仙盟众人先行离去。
砥尘真君闻言一滞，笑容凝在脸上。他方才不过是客套一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姬衡去过的几处，雨灵仙朝、神武仙朝、万法宗，哪个不是恰巧出了天大的祸事？
可姬衡的理由正当，他无从推拒，只能强扯出一个笑容来，将人请上了自己的道宫。江望眨了眨眼，也紧随其后。
踏上道宫的瞬间，一丝若有若无的松烟香便萦绕在鼻尖。整座道宫以玄色灵材为基，沉檀香木为骨，液态灵金浇灌凝固，每一处都透着精雕细琢的考究。日光透过穹顶的琉璃阵，被切割成数道淡金细线，洒落殿内，随着时辰流转而缓缓改换方位与色泽。
合体修士的飞行道宫本就奢华庄严，此座道宫更是光景成画，兼具舒适与美感。
正道宗立派于天元大陆十八万载，以“天工造物”闻名整片大陆，是四域首屈一指的土木大宗。
修士的营造之术，夺天地造化，勘龙脉以定基，择灵材以构骨，刻法阵以注魂。宗门宫阙、院落洞府、飞舟桥梁、水利灵渠、高台栈道、园林工坊、剑冢演武场......凡此种种，出自正道宗之手，皆审曲面势、依势成局，遵时养晦、自成其魄。
天元大陆格局分明，除去最西端外来的魔域，若只看原本的格局，东为大衍仙朝，南为雨灵仙朝，西面是神武仙朝，北面是知归宗，中州山海阁是仙盟所在地。万法宗在中州偏南，也就是仙盟和雨灵仙朝中间。而正道宗则在中州偏北，居于仙盟与知归宗之间。
自万法宗北上，经中州仙盟属地，飞越首阳山，就进入了正道宗的疆域。迎面而来是一种天高地广的开阔之感。一座座城池向北铺展，每座城都依山势水脉定基。城墙以青金石垒筑，垛口处嵌着照明灵珠，入夜后如星河垂落。
城池中，府邸宅院如棋盘落子，翘角飞檐似鹰隼展翅。城池外，灵渠蜿蜒绕行，渠水引自山巅水泉，沟渠每一道水闸都刻着法阵，调节四时雨水。更远处，栈道如游龙盘绕绝壁，飞舟码头悬于河谷之上。整片疆域仿佛被精心凿刻过，寸土皆有用意。
不过十日，砥尘真君的飞行道宫驶近天工山脉，江望远远望见正道宗的宗门掩映于整片山脉的二十三座孤峰之间，宫殿楼阁次第相连、错落有致，如“仙家造物”的水墨泼洒在天地间。
二十三座孤峰之间，悬空栈道与灵索飞桥扎扎实实地楔进山体。正中主峰上，宗门大殿“天工殿”翼然凌空，如一方墨玉悬于云霄。
“天工殿”前，一柄三百丈高的量天尺凛然于空，如天子剑镇守中轴线。尺身刻满斗拱榫卯、殿宇亭台、水渠桥梁的样式，精细入微，皆是历代祖师留下的营造法式，金石之文在日光下熠熠流转。
最左侧三座炼器峰上，炉火万载不熄，日夜喷吐着赤金色的光柱，将那处天际染成永恒的黄昏。旁边的演武场铺展在削平的山脊上。剑冢立于右侧一座孤峰之巅，那座孤峰旁，有一处最高的山巅直穿云霄，如一道笔直的墨线，划开天地。
待道宫再近些，便缓缓停住。众人随砥尘真君与姬衡步出道宫，正道宗山门外的地面上，数千弟子分列两侧，翘首以望。山门上空，一人在前，五人在后，正道宗六位合体真君悉数迎出。
从万法宗出发的第一时间，砥尘真君便将姬衡将至正道宗这个消息传回宗内。此刻他已抵达山门，却仍未见到宗主商徽的身影，心中下意识咯噔一下。
十日的时间，他们都从万法宗横跨仙盟到正道宗了，无论如何也该足够宗主赶回，想必是被什么事绊住了。亲眼见识过姬衡出手的砥尘真君，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悬着。
此时，对面六位合体真君已经迎上前来。商徽经年坐镇仙盟，正道宗宗务由方副宗主主持，也就是走在最前面的方寂真君，后面言枢、赤霄、凌剑、怀素、玑玄五位真君一字排开。
算上砥尘真君，正道宗共有七位合体真君，一位渡劫真君，也就是天一真君，商徽。
其中玑玄真君还是仙盟玄元部的部长，赤霄真君是仙盟丹器部的部长。这两位真君平日都在仙盟，并不在正道宗，此番应是姬衡要来正道宗，才特意回宗的。
姬衡对眼前六人并不陌生。他三岁时，大衍仙朝国师牵着他的手走到天衍神树下，仅一眼，他便悟了那部《大衍仙经》。同年便被正道宗宗主商徽收为关门弟子。
作为商徽的关门弟子，正道宗的首席，他自二十岁起就常年端坐于“天工殿”内，处理正道宗内一些琐碎事务。
他生于神秘的衍天城，长于辉煌的正道宗，游于恢弘的仙盟道场。白玉阶梯直上九重，瓦覆琉璃映照三界，合体真君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此生难见，于姬衡来说不过是寻常。
但对于眼前这六位真君来说，三百年间两次出逃，两百年前还是化神期的姬衡，似乎一夜间便站到了与他们同样的高度。
当年的少年，似乎在转瞬间就完成了成长，甚至已经需要他们全部出来迎接。尽管他们都早已有心理准备，但当姬衡真正站到他们面前时，震惊之余，心中不免五味陈杂。
方寂真君身形高大，眼窝深邃，眉骨极高，一身白色华袍，双肩宽厚平直。他抱拳拱手，声音浑厚沉稳：“姬宗主，两百年未见。恭贺你成就合体，位列世间第一等。”
话落，方寂真君身后，言枢、赤霄、凌剑、怀素、玑玄五位真君，连同姬衡身侧的砥尘真君，六人同样抱拳齐声道：“恭贺姬宗主，成就此间最上乘。”
十万年无人飞升的修真界，十数年前，合体修士只有雨灵仙朝的五位，神武仙朝的七位，万法宗的六位，正道宗的七位，知归宗的五位，大衍仙朝的八位，空山宗的一位。
仙盟虽有七位合体修士，但其中的六位正部长均出自三宗三仙朝，已经算到了各势力中。只有丹器部那位王副部长是数千年前以散修之身入职仙盟，后在仙盟晋升得以到合体期。
因他还是散修时，出身自正道宗的疆域，所以这位王副部长在成就合体期后，正道宗也主动给他挂了个宗门长老的虚衔。
故而算上仙盟的这一位合体真君，共计四十位。
而当裴烈、赵空溟、凌虚真君被姬衡斩杀，裴筠死在裴熙剑下，再算上姬衡本身，天下合体修士也不过三十七位。
在广袤无垠的天元大陆上，能够修至合体，便已是毋庸置疑的“世间第一等、此间最上乘”。即便是在最顶级的势力中，合体真君也是最稀缺的顶级战力。所以之前简灵和江望在送别简行之时所言，实则也是在祝他早日突破炼虚，登临合体。
同时，每一位新晋合体的修士，都会迎来一场宏大的典礼，接受来自四域修士的祝贺，席间众人齐声所颂的，便是“位列世间第一等”，“成就此间最上乘”这两句。
只是在当年仙盟联军攻打天圣宗、姬衡被迫展露实力之前，甚至连天圣宗修士都不知他已突破合体。而后姬衡便是接连的奔波。
这还是他第一次接受这样的祝贺，来自正道宗的七位合体真君的祝贺。
姬衡对于这个世界的情感是十分复杂的，尤其是在面对他曾经两次逃离的正道宗，面对这些熟悉又陌生的正道宗中人时。
不过所幸，轻舟已过万重山。他微微笑了笑，笑意淡远：“多谢方副宗主，多谢诸位真君。”
此时，浑厚的钟鸣自正道宗内接连响起。九响，是在迎接最尊贵的远客。
方寂和姬衡走在队伍最前面，步履从容，领着众人降下空中，穿过在山门前整齐退到两侧的人群。
江望跟在姬衡身后，迈入正道宗的大门，一步步向宗门正中最高处的“天工殿”走去。
台阶从山脚起，一共一万三千阶，名为“天工阶”。每阶的宽度、高度、坡度都经过精密计算，行来如履平地，上去不累，下去不陡。
每三阶嵌一盏长明灵灯，每十阶立一根石柱，柱上刻着对正道宗有突出贡献的历代匠人的姓名与生平。千盏长明灵灯沿着阶梯蜿蜒而上，像一条被文字点亮的长河。
天工殿内，在方寂真君的亲自主持下，正道宗为姬衡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欢迎宴。
江望作为仙盟的代表，同样得到了很高规格的礼遇，席间由几位正道宗的炼虚期长老轮番陪同劝酒。饶是他酒量不浅，也快要倒下了。
等宴席终于散了时，已是整整一日过去。江望正要随着正道宗安排接待的长老去他的住处，姬衡却叫住了他，引他向正道宗右侧一座山峰飞去。
两人掠过剑冢，又直直向上，穿过云霄，落在正道宗三十二峰中最高的一处山巅。
山巅的那轮圆月，大的仿佛触手可及。
寒凉的夜风吹起两人的发丝。姬衡与江望并肩而立，月光皎洁，自二人头顶倾泻而下，淌过眉眼，流过唇角。
江望忽然想起，三百多年前，在魔域的一处小山包上，他拉着姬衡坐下来看月亮。姬衡曾说过，地势越高，所见之月愈加圆满无暇。
他与姬衡说起此事，呼吸中还带着酒气。
姬衡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
江望好奇地偏过头：“姬衡，你在想什么？”
月色下，少年的醉意已浮上眉梢。姬衡伸手轻轻揽过江望，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声音清冷而温柔：
“在想先前在万法宗时听到的一句话。”
“我爬到最高的山巅去靠近月亮，不是为了占有月亮，而是为了让本就洒向大地的月光，更加圆满地映照到自己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泯良心故人尽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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