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我心已是月长圆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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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碧空如洗。‘无归阵’已消散无踪。其余十一位合体真君的身影出现在涟漪未散的空域中，衣衫凌乱，眼神里还凝着浓浓的、化不去的惊惧。
无人知晓他们方才经历了什么。简行之伤势最重，身形晃了晃，仍强撑着走向姬衡。姬衡收了手中的血色长剑，任由他将见微真君的尸身揽入怀中。做完这一切，简行之最后一丝灵力也彻底耗尽，如风中残叶般直直坠落。简灵飞身而上，用灵力接住简行之，托着他缓缓落地。
包括沈度在内的青虚峰弟子围拢上来。众人看着简行之和他怀中的见微真君冰冷的尸身，有震惊、有陌生、有不可置信，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沈度的眼底还有愤怒。他被“见微真君”收为弟子时，那具身体里已是凌虚真君。这些年，那位对他十分照拂的师尊，其实一直都是他沈家老祖凌虚真君。
他想质问简行之，质问他为何非要以如此决绝的方式将此事公之于众？为何要这样毁了他沈家？他要置青虚峰于何地？置万法宗的颜面于何地？
他想质问简行之：沈见微是他的师尊，可凌虚真君也是他的师尊啊，就因为他没了师尊，所以也要让自己失去师尊吗？
可当他看到简行之紧紧抱着沈见微的尸身，看到他那双盛满痛苦的眼，沈度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他痛苦地抱住头，颤抖地蹲了下去。
万法宗宗门上空，这场修真界顶尖修士的对峙，并没有随着凌虚真君的死而结束。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姬衡手中的那枚世界本源碎片，姬衡的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万法宗宗主脸色苍白，沉声道：“姬宗主，你既杀了我万法宗的合体真君，也该把万法宗的东西还回来了。”
姬衡声音清冷：“宁宗主，你也看到了，是凌虚真君先要与姬某搏命，姬某不过是成全了他。”
“至于万法宗的东西，”姬衡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掌心的那枚世界本源碎片收起，眼眸中的蓝也随之敛去，变成深邃的黑：“如果到了万法宗的手里，就是万法宗的东西，那么如今到了姬某手中，那便不是万法宗的了。”
姬衡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并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一盟三宗三仙朝雄踞天元大陆顶端十数万年，向来只有他们索取别人的东西，何曾被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辱过。但姬衡手段诡谲，不提他对上凌虚真君时碾压般的战力，就说他能在瞬息间布置‘无归阵’，就足以令万法宗五位真君心中发寒。
更不必提曾经击败过裴烈和赵空溟的‘裂空大阵’。姬衡虽然在阵法交流大会开幕时将那‘裂空大阵’的阵图公布出来，但各势力很快就发现，那裂空大阵不仅极难布置，其最为核心的那种灵材，翻遍整片大陆也只有天圣宗才有，还被开出了天价。
但各个势力又不得不买，毕竟别的势力买了，自家又岂能没有。到最后他们又发现，大家都有了，又等于大家都没有，白白给天圣宗送了一大批灵石。
万法宗今日已经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已承担不起更大的后果。若五人联手与姬衡硬拼，胜了还则罢了，若是败了，万法宗将彻底沦为一个笑话。
但世界本源碎片绝不能交出去。宁法真面色阴沉：“姬宗主，就算你实力非凡又如何？难道你能时时刻刻庇护天圣宗吗？”
宁法真在威胁姬衡，天圣宗只有姬衡这么一位合体期，除非他寸步不离，一直待在天圣宗，否则随意一个万法宗合体期修士就能掀了天圣宗。这种话说出来是十分严重的，快要等同于给天圣宗下战书了。
姬衡却没有众人想象中的紧张，他目光扫过万法宗的整片宗门，不留痕迹地落在地面某处，停顿了一瞬随即收回，轻轻一笑道：“宁宗主说得不错，天圣宗确实是姬某软肋。正是因为有天圣宗在，姬某还要站在这里，与诸位分辨一二。若是天圣宗不在了，无论是非对错都无需再辨。”
他顿了顿，目光像是穿过眼前众人望向远处，似乎是在回想什么：“还是两百年自由些，被逼到绝路时，跳陨仙海便是。不像现在，明明可以直接走的，却因为肩上扛了这么多，还要在此顾全大局。”
万法宗的几位真君被气得涨红了脸。正道宗的砥尘真君更是眼皮猛地一跳。三百年前，姬衡还未叛出正道宗时，他见过他很多次。
姑射神姿、琢磨其德，端方其行，清邈其神，这些词都不足以描摹他当时的模样。而如今，如霜雪般清冷的声音，怎能说出这般诛心的话？
姬衡的话明摆着的意思就是：我明明可以直接抢的，但就因为我是天圣宗宗主，所以现在还要应付你们几句，希望你们不要不知好歹了。
这话同时提醒了万法宗众人，今日就算打起来，胜负尚且不论，若姬衡想走，绝无人能留住他。毕竟他还是化神时，就能从两位渡劫期修士的眼皮子底下脱身。如今他合体了，这世间便再无人能留下他了。
宁法真面色铁青，转向其他势力的合体真君道：“诸位，一盟三宗三仙朝同气连枝，你们当真要冷眼旁观吗？今日姬宗主抢到我万法宗头上，明日便是神武仙朝，正道宗、知归宗，后日便是大衍仙朝。”
宁法真的目光落在神武仙朝的裴焘身上时，裴焘下意识低头，避开了宁法真的目光，心道：姬衡已经抢过神武仙朝了，不会再抢了。
不过那日盛京之事，是神武仙朝的内斗，复仇可以，身死道消可以，但神武仙朝的老祖绝对不会背叛仙朝，所以外界无人得知神武仙朝的世界本源碎片早已被姬衡得到。
裴焘此刻巴不得看到姬衡把万法宗的那枚也收走，最好把正道宗、知归宗、大衍仙朝的也都统统抢去，这样大家都没了，他心里就平衡了。但他嘴上自然不会这样说，而是佯装皱眉，语调拖长：“本真君倒是觉得，姬宗主取走这枚世界......取走这东西，是有道理的。或许，这就是天道对维护公正之人的奖赏。”
裴焘顿了顿，又道：“况且，姬宗主既然今日在万法宗抢了，明日大概率就不会再抢了。”
宁法真险些被气笑了，什么叫今日在万法宗抢了，明日大概率不会再抢了？要不是在场众人刚刚都在‘无归阵’中过了一遍，他都要怀疑裴焘是不是也被夺舍了。
宁法真没好气地将目光从裴焘身上移到正道宗那位砥尘真君身上。砥尘真君此刻还在心中深深反思，是不是曾经那一百年的监禁太严苛了，不然正道宗弟子的表率、最为清正端方的姬衡，如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越想越愧疚，愧疚自己当年在姬衡被抓回来时，怎就不曾求过一句情，哪怕结果不会改变，至少不必让他一人面对所有的冷漠。
他这样想着，就对上了宁法真的目光。砥尘真君自然没有宁法真说的顾虑，毕竟正道宗有三大渡劫期之一的商徽坐镇，且不论姬衡能否抢走，就说姬衡好歹也是商徽的关门弟子，就算他现在是天圣宗宗主，也没有回正道宗抢他师尊的道理。
一盟三宗三仙朝表面同气连枝，实则乐见旁宗吃亏。加上这位正道宗的砥尘真君正自责着，反倒愈发觉得该给姬衡撑腰，他思忖片刻，措辞道：“哎，宁宗主，你也是知道的，姬宗主忤逆我宗宗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无所谓、习惯了。有种就来抢我正道宗。”
宁法真虽然料到正道宗会偏袒姬衡，但却未料到会如此直白。他咬了咬牙，目光转向其余三人。
知归宗的宗主同为三大渡劫期之一，而且知归宗向来中立公正，加上知归宗那枚世界本源碎片极其特殊，这位知归宗的抱朴真君也没有多想，接着砥尘真君的话道：“抢了正道宗，再抢我知归宗的概率便又低了几分。”
大衍仙朝的易爻真君自然也是有恃无恐，甚至颇为理直气壮：“抢大衍仙朝，对姬宗主有什么好处？所以断不可能抢我们。”
最后只剩下仙盟的姬玄宸，这位老谋深算的合体真君摊了摊手：“仙盟没有那东西，自然是无所谓的。而且姬宗主不这样的时候，还是挺讲道理的。”
一盟三宗三仙朝，七大势力，雨灵仙朝等同于没了，神武仙朝败了，知归宗中立，正道宗和大衍仙朝在旁看好戏，仙盟在拉偏架，只剩他万法宗独自与姬衡对上。
宁法真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无力过。姬衡初到万法宗时，他还颇为欣赏这位年轻的天圣宗宗主，可是如果给他一次从头再来的机会，他是绝对不会送出那份请柬的。
姬衡实在太特殊了，一个在化神期就从正道宗逃脱，跳入陨仙海都活着回来，并在四百余岁就成就合体的修士，早已向整个世界证明了他的存在。即便没有大衍仙朝国师的预言，也无人愿意与他为敌。
一口气闷在胸口，宁法真好久都没透过来。他忽然想起他的师尊，那位万法宗前任宗主，在与自己交接宗主之位时曾说过一句话：要够狠，要能忍。狠常人不能狠之心，忍常人不能忍之事。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够狠，是在他逼迫自己认下凌虚真君就是见微真君的时候。他在无数个深夜告诫自己：他是万法宗宗主，见微真君只能是见微真君，万法宗已经失去了沈见微，不能再失去一位合体真君。
所以，现在要轮到他忍了。宁法真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他认了。
失去那枚世界本源碎片，就是失去成仙的先机。但如果执着于那枚世界本源碎片，可能现在就会给万法宗带来难以承受的危机。
法不争先，唯争源远流长；道不争高，唯争生生不息。
这是万法宗建宗以来代代相传的古训，在万法宗弟子的入门大典上，宁法真每次作为宗主讲话时，都会说给弟子们听。
可当真的要放弃一时得失、将这句话付诸实践时，他才发觉竟如此艰难。
他可能是万法宗十三万载以来，最失败的一任宗主了。
宁法真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难言的涩意：“姬宗主，你赢了。”
当那短短六个字说出口后，他忽听到姬衡道：“宁宗主，既然贵宗愿意退一步，姬某便也退一步。贵宗可以问一个问题，凡能说的，姬某皆如实相告。”
宁法真猛地回神，心跳骤然加快。万法宗其余四位合体真君齐齐望向他，他自然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姬衡，脱口而出：“姬宗主，陨仙海中，到底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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