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谁知聚散如流水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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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雨灵仙朝边缘时，江望忽然停住了脚步，回望身后一眼望不到头的大火，声音轻得像是要散在风里：“姬衡，当年在不归山上，你把我送走后，就被他们带回了正道宗吗？”
姬衡一怔，看向他：“江望......”
江望点点头，眼中光影明灭，“姬衡......我想起不归城的第十年了。”
想起他们一起在不归城小院中度过的十年岁月，想起分别时不归山连绵的火和那一方灰蒙蒙的天......痛是真的痛，苦是真的苦，可现在想来，却因为身旁有另一个人的存在，竟也没那么痛苦了。
姬衡看着他，嘴角喊着淡淡的笑意，“江望，不要难过了。我终于又见面了，不是吗？”
江望苦笑一声：“姬衡，你怎么这么好啊。”
姬衡撇了江望一眼，见他并没有太过悲伤，这才放下心来，“大概是因为，姬衡虽然不介意被人讨厌，但渴望江望的认可，依然是我的弱点。所以才会想在你面前，表现得好一些。”
江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轻摇了摇头，“姬衡，你一本正经说出这些话的样子，真的太......太......”
姬衡转身，面对面看着江望，追问道：“真的太什么？”
“真的太可爱了，姬衡。“江望的声音薄如蝉蜕。
精纯的五行灵力升入空中，与往常一样落在他们身旁的大火上。只余两人站着的这一小片天地，没有一滴雨落下。
姬衡就这样长长久久注视着江望，“我们要到神武仙朝了。当年在不归山上，我曾问过你想去哪里，你还记得当时没能说出口的答案吗，江望？”
江望像是想起了什么，“姬衡，想在想想，其实当年我已经去了。”
姬衡有些诧异，“我布的传送阵目的地是随机的，那么凑巧吗？”
江望摇摇头，与姬衡四目相对：“姬衡，其实当年的我，想去的只是有你的地方。”
姬衡哑然，垂下眼眸。“那后来呢？”
“姬衡，其实我的酒量真的很好啊。”江望回忆着他当年醒过来的时候，“传送阵的光芒刚消散，我就醒了。周围正好有人，他们告诉我，我在的地方是西域三十三城的第十五城，平芜城。”
江望的视线遥遥远远，像是看到了当时的自己。“你知道吗？姬衡，当时我很茫然。我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我知道平芜城不是我想去的地方，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姬衡的声音微微发颤，“后来发生了什么呢？江望。”
江望双手交握，指腹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那时的我迫切地想去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于是我拿出传送阵盘，开始漫无目的地传送。不知道传送了多少次，直到我落在魔域的一个小山包上，才终于安心了下来。”
“所以从那以后，你便留在了魔域，是吗？”姬衡问道。
江望忽然笑了，“姬衡，这三百年来，我其实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地方当时会让我心安，直到现在，我才想明白。”
他声音低下去，像是怕惊碎什么：“因为在那里，在最后一刻，我看向一座山的上方，看到了你。看到跟在两人身后、身后又跟着很多人、白衣玄簪、即将离开的你。”
“所以，我当时想去有你在的地方，我也真的去到了。”
姬衡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就怔怔愣在那里。
江望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火与雨，“姬衡，那日不归山上的火真的好大啊。把你黑色的簪子，都映成了黑种带红的玄色。”
姬衡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有些发哑：“原来你记忆里两次看到的、比自己还好看的人，无论是那时的白衣玄簪，还是红衣黑簪，竟然都是我？”
“所以，冬至那日，仙盟外城，你其实是在等我吗？”
热度一寸寸攀上江望的耳尖，他的声音因为不好意思渐渐低了下去，“我只是下意识觉得每年的春分、夏至、秋分、冬至是很重要的日子，想穿的好看些罢了。”
烟柳缠绵，骤雨疏狂，丹枫炽盛，素雪翩旋。春分、夏至、秋分、冬至。
他们终于在三百年后，某个素雪翩旋的冬至重新相遇。
当时江望已经睡过去了，其实并没有听到姬衡关于他们会再次相遇的预言。一切都只是他冥冥之中的感应。
姬衡认真地看着他，目光沉静而笃定：“江望，不归山上被带走的姬衡，如果知道你那时失去记忆的你，正在远处注视着他，一定会感到慰藉。”
他一字一句道：“谢谢你，江望。现在，他知道了。”
“不过，姬衡，”江望黯然垂眸：“你被带回去的日子，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姬衡笑了笑，但眼底其实没什么笑意，道：“没有不好，江望。有时候一想到你，就觉得还好。”
姬衡被带回正道宗时，正道宗山门外，站了一众长老弟子，乌泱泱一片。
众人看着国师与商徽在正道宗最高的山峰上布了一座玄奥无比的阵法。
姬衡就被关进了那座阵法里。
没有人在阵外守着，但是谁都知道，这座被大阵笼罩的峰，谁也进不去，谁也出不来。
整座峰立于云层之上，像一座孤岛，只有月光才能照进来。
姬衡抬头看着天上的月。高峰上的月，比他在不归城中看到的要大一些，却清冷地刺骨。
他弯下身，坐在地上，双臂搭在膝上，将脸深深埋了下去。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所有的虚弱都不再需要掩饰。他浑身发颤，默默地、一息一息得忍耐着施展禁术带来的痛苦。
抹去江望关于自己的记忆，又布下那道“他们还会相遇”的预言，这让姬衡几乎付出了半条命的代价。
而如今，他只能独自一人承载着这些记忆，不知何时、何处才能再次遇见他。
更不知再见时，江望又经历了什么。失去记忆的江望，是否还会再次爱上他。
他那么年轻，他可以错过谁，谁也可以被他吸引。
从不是姬衡选择了他，而是那样坚韧而又自由的灵魂，他注视谁，谁就会为他燃烧。
国师说错了，姬衡从没有遗憾，他有的，只是不知何时才是终局的漫长煎熬。
是一种内心像是被时时刻刻火烤水煮、看不到尽头的的折磨。
原来真的这么难熬......
姬玦低头嗤笑一声，抬眸看向自己的手。每一次颤抖的呼吸，他都苦的那么真切。
商徽曾说他变了，从以前的风骨超然，变得狂放不羁。
可只有姬衡知道，那时的他没有疯掉，已经是他风骨超然的最好证明了。
姬衡将话题重新转回到江望身上，“倒是你，江望，分开时你还没有筑基期的功法，之后的日子一定很辛苦吧。”
江望想了想，轻松道：“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惛惛之事者，无赫赫之功。人要有理想并保持专注、坚定的信念。没有那个时候的艰苦奋斗，哪里来现在的江副司。”
姬衡眉眼间松弛了些，似乎也放松了下来，“不得不承认，听江副司这一番话，顿觉江副司志向不凡、风骨卓然。”
江望忽觉这波确实装的有点大，不禁脸红了红，乖觉答道：“那时我误以为魔域就是我要去的地方，便直接留在了那里。有了先前的经验，后面虽是几次险象环生，却也顺利推衍出了筑基期的功法。”
江望没有说的是，当时他推衍功法时，发现自己所带的书籍资料中，有一部分批注根本不是他的字迹。
那字如险峰孤松，骨力劲峭，浓处似铁铸刀刻，淡处似烟笼寒水，满纸凛然霜雪风骨。
那时的江望十分诧异，却不知这字迹从何而来。他忽然很想见这字迹的主人一面。
在那之后的三百年里，无论谁写字，江望都会多看几眼。
他会羡慕字写的好看的人，但发现并不是自己找的那种字迹后，心里会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姬衡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江望，你真的很厉害。你成功地单挑了命运，在这方面，姬衡尚不如你。”
“姬大宗主，实在是太过奖了。”江望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姬衡的视线，深呼一口气，岔开了话题：“可惜我们当年没有现在这样的修为，要是有的话，”他顿了顿，“我们就可以一起逃跑了。”
姬衡笑笑，语气中带着心疼：“江望，没想到三百年过去，你的想象力还是如同荒漠一样贫瘠。都这样的修为了，竟然还想着逃跑。”
江望心中腹诽：重点是逃跑吗？重点难道不是“一起”吗？
他正想要反驳，就听姬衡继续道：“不可惜的，江望。”
“相遇的意义，从不在能一起走多远。而在于相遇的那一刻，我们成为了谁。灵魂的远行才是目的。”
雨在此刻停了。四周的大火已被浇灭，露出大片焦黑的土地，冒着残存的袅袅烟气。
四周静了下来，江望此刻反而有些拘谨，低低开口：所以姬衡，从那以后，我们分别了三百多年，是吗？
“不是的，”姬衡道：“准确地说，我们在分别的第一百年时，又见过一次。”
“那我们是在哪里见到的呢？”少年眼中的光忽地像流星一样璀璨，好奇地问道。
姬衡看着江望的眼睛，声音有些干涩：“在魔界遇到的。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想起来了，江望。”
短暂的情绪过后，两人恢复如常，继续踏上前往神武仙朝的路。一路上，又断断续续说起许多旧事。
比如他们在仙盟外城重逢时。
姬衡：“江望，冬至那日，你在仙盟外城看到我时，是什么感觉？”
江望认真想了想：“就是觉得一阵心悸，然后大脑一片空白。”
姬衡：“然后呢？”
江望：“一开始觉得你很清冷，就像......就像人间的圣者，天上的月。后来一起吃顿饭，又觉得你好似挺好相处的。再往后，就慢慢熟悉了。”
姬衡：“现在呢？”
江望犹豫了一下：“现在觉得你这个人，端庄持重的外表下，好像有点蔫坏。总是不动声色地就把人绕进去了。”
姬衡忽然笑得肩膀直颤，“你说的对，江望，是姬衡的错。”
他们后来聊起了周瑶。
江望：“姬衡，你说周瑶会不会就是周皇的女儿、周也的妹妹？”
姬衡点点头，“不止如此，当日那跳玉京城的少年，手中用来破解城墙阵法的阵盘，也是周瑶的。”
江望更加吃惊了，“虽然不知道周瑶的阵盘怎么到的那少年手中。但周皇这一家三口，真的是为颠覆雨灵仙朝，各自都做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啊。”
后来忽然说到了大衍仙朝的国师。
姬衡：“如果国师知道他那时费劲心力推衍的你，竟然就在他脚下看着他，脸色一定会很精彩吧。”
“江望，你说我以后要不要告诉他？”
江望心中一颤，“啊？你是说大衍仙朝的国师吗？还是不要吧，得罪一个渡劫期真的好吗？姬衡。”
姬衡满不在意道：“无妨。迟早有一日，会遇到的。”
青山吞吐古今月 ，绿树低昂朝暮风。
他们踏上神武仙朝的那一刻，又逢一个新的春天。
江望看着姬衡，眼眸笑意如水，欢快道：“偏我来时就逢春。”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谁知聚散如流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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