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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两全法 贺追给这周 ...

  •   贺追给这周安排了很多事,其中包括周六见陈质及其律师、周日和杨熠去周边玩。这两件事,一件已进行了漫长的规划,另一件,实在分不出精力去准备。

      她和杨熠商量,轻松一点,随便去附近的哪里玩玩,或许是一个湿地,或许是简单的徒步。杨熠当然答应了,体谅她忙,还主动做了针对三个地方的攻略,让贺追选。

      周四下午她把攻略发给贺追,却不料,这条消息就这么躺在了聊天框里,一直到晚上都没等来回答。

      一开始是失落,后来是担心,到八点多,她终于忍不住给贺追拨了一通电话。她和贺追这段时间线上聊天很频繁,甚至偶尔会交换午餐晚餐,贺追就算是忙,也会告诉她“去忙了”或者“在忙”,这种突然消失的情况从未有过。

      电话一直到最后都没人接,她已经担心到手心开始出冷汗了。她在客厅焦灼地坐了半小时,半小时里她想尽办法,可是没什么办法,她还能怎么得知贺追是否平安?

      九点多,依千给了她思路,她在致一的平台搜索到了贺追那位小助理的工作联系方式。依千问她要不要拨出去,犹豫的几秒钟里,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见屏幕上的“贺追”二字,她有种心终于落了地的感觉。她匆忙接听:“你还好吗?你在哪?”

      两句话问完,听见对方开了口,不是贺追的声音。

      “您好,杨小姐,我是贺律师的助理,贺律师在忙,暂时不能亲自和您联系,请问有什么事吗?”

      杨熠的心又一点点提起来:“她还好吗?我是她的朋友,她一直不接电话,我很担心。”

      “她一直在开会,杨小姐,您不必担心,她很好。”

      “……”杨熠有种说不上来的预感,可是,再问下去,像是对这位助理的为难,“好的,我明白了,麻烦你告诉她忙完之后尽快和我联系。”

      “好的,杨小姐,我会转告。”

      “谢谢。”

      “没关系。”

      她挂了电话,走出消防通道,回到病房里去。贺追正躺在病床上输液,她睡着,眉头已经展平了,大概是不疼了吧。

      下午三点多,梁伟在送材料的路上接到了贺追的电话。她预设了N个贺追可能问的工作事件,可是贺追一开口,她就听出不对劲了。

      “我肚子疼得厉害,不知道怎么回事,已经叫120了。我把位置同步给你,你忙完之后来医院。”

      贺追的声音很虚弱,梁伟听得揪心,还想再问几句,对方却已经挂了。

      她手机上有一个软件,当贺追那边开启权限之后,她就能实时接收到贺追的位置。半小时左右,贺追已显示到了某医院,那地方离梁伟不算近,又过四十分钟她才到达。

      急性胰腺炎,她到时贺追已经输上液躺在病床上了,不过眉头紧蹙,看着很疼似的。

      医生叫梁伟去填东西,梁伟问,她还很疼吗?能不能吃点止疼药?

      “已经打止疼针了,”医生说,“现在发热到39度,就算不疼也会很难受。好在没有结石,不用做手术,输几天液就好了。她平时作息很不规律吗?”

      梁伟不知该怎么回答:“不太规律吧。”

      “最近有没有熬夜、暴饮暴食、酗酒?”

      “经常熬夜,暴饮暴食倒没有,但是吃饭很不规律。至于酗酒……”

      贺追在外声称不胜酒力,近几年地位高了,需要喝酒的情况也越来越少。不过梁伟知道,她这位上级其实爱酒,甚至在家里有个小酒库,不过,最近能有什么事引她在家里自己喝酒?

      她回答不了,直接道:“应该是没有。”

      “这是劳碌病,”医生叹了口气,“先恢复着吧,我听她说不想办住院,这个病倒是可以不办,租个医护机器人,然后把药都带回去,在家里输液就行了。”

      梁伟听得很心疼,耳边却响起一句话,谁说过的气话?“心疼她没用的”。

      贺追这个病房有两张床,另一张空着,梁伟干脆就在这睡了。她陪了贺追一晚上,把贺追手机里的工作消息都处理掉,唯有一个杨熠很难处理,她只好自作主张先撒了谎。

      有止疼针,贺追的疼痛得以缓解,只不过人在病中,就算醒来也不清醒。第二天上午她处理了半小时工作,头晕目眩,又不得不躺回去。

      梁伟说,您至少再好好休息一天吧。贺追看着她,点点头,却说自己已经没什么事了。梁伟给她调了调点滴的速度,又问,杨小姐的消息您回了吗?

      “哦,”贺追赶快伸出手,“还没,手机给我。”

      她本来最开始就要回杨熠的消息,却被弹出来的工作吸引了注意。她的脑子没有平时灵光,转眼就忘了。

      她发去语音,谎称自己在忙国外的委托,昨晚一直在开会,且现在已经临时飞往国外了。约定的旅行也只能取消,但她点开杨熠发来的攻略扫了一眼,说,这些我都很想去,有机会都去一遍。

      杨熠还能说什么呢?自然是让她先忙、注意休息。放下手机,贺追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她也不说上哪里疼,但就是浑身难受。

      她的手有些发抖,一只手按着一只手,片刻又缓解了。

      她合上眼,听见梁伟的声音从床尾传来:“为什么您不告诉她?”

      “她如果知道我生病,肯定会过来的。”贺追说得很轻,是实在没力气了。她觉得她和杨熠的关系还没到让杨熠照顾她的程度,这种超过界限的好意,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她没办住院,这天的吊针打完就离开医院了,医院提供的医护机器人是人合的产品,看见盒子上的LOGO,贺追和梁伟都有些哭笑不得。什么感觉呢?人家伺候你,你在背后拆人家台。

      这天下午,贺追退了烧,便也把梁伟打发走了。机器人在家里照顾她,按时让她吃药。她间或看点材料,甚至抽空又参与了一个会议,每次到支撑不住了才躺回去。

      晚饭时她的体温又突破了三十八度,彼时梁伟给她买了饭来,忧心不已。不过机器人说这是正常情况,晚上的吊针里有退烧效果。

      吃完饭、打上吊针,贺追便又赶梁伟走,她知道自己的助理也很忙,不想再耽误她的休息时间。

      她总是笑着说自己没事,就是发烧得有点头晕,可梁伟不想走。她分辨不出来贺追到底是不是真的不难受了,可总觉得应该有个人在这。

      “这不是有它吗?”贺追用打吊针的手指了指机器人。

      “它又不是人。”梁伟说。

      到后来,贺追已经没劲赶梁伟走了,她昏昏欲睡,又无法真正睡着,在被子里一会儿大汗淋漓、一会儿浑身发冷。好久没生病了,她都快忘了,生病这么煎熬。

      她感觉自己开始出现幻觉,像上了法庭似的,然而久疏庭审,一时竟忘了流程。法官问了她什么?不知道,她赶紧找刘宓,找梁伟,那个材料咱们提交了吗?该不会没提交吧?

      梁伟一直守着她,她看着贺追嘴唇微微翕动,凑近了听,又听不懂。晚上的针也打完了,机器人给贺追拔了针,这是一种近几年兴起的微型针头,对血管损伤极小,这种一周左右的疗程已无需用留置针头了。

      她跟着机器人出去,在外面问,病人这样算正常吗?机器人说,正常,这个病都是这样,前三天会反反复复发热。

      梁伟放了心,她上了个厕所,回到贺追身边,这次贺追说的话,她能听见了。

      贺追在喊一个人的名字,听清之后,梁伟心里一阵难受。她知道自己不能自作主张,尤其是这种事……但,一声声地,她真的听不下去了。

      她牵着贺追的手,“我在呢”、“我在呢”,她看见贺追竟然在沉睡中掉了泪,沿着太阳穴滑到枕头上。她受不了了,拿起手机来,就算贺律知道后会怪她,就这样吧……

      ——————

      凌晨了,外面的温度已经算得上冷。她打开这扇门,一种独属于家的温暖将她包围。

      她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径直向卧室走去,卧室里开着床头灯,那位助理似乎刚走,床边守着一个机器人。

      她在床边站定了,匆匆赶来,却不知还能做什么。贺追已经熟睡,这房间很静,让人能听见她的呼吸,和她的身体同频,起起伏伏。

      她伸手摸了摸贺追的额头,很轻,烧得并不厉害。收回手来,她又站了一会儿,才回头,把机器人叫出去了。

      她走离卧室门很远才开口,但依旧轻声:“她现在烧到多少度?”

      “三十七度八。”机器人回答。

      “这算正常吗?”

      “很正常,已经打过退烧药了。”

      “晚上不用再吃药了吧?”

      “不用了,休息就好,明天醒来再吃。”

      她点点头,也不知兀自想着什么,最后说:“你去关机充电吧,充电箱在哪?”

      “五米。”机器人四下看了一圈,看到了那个行李箱大小的箱子,它走过去,把自己折叠进去了。

      她回到卧室去,轻手轻脚,贺追却还是醒了。但看起来不是被吵醒的,她眉头紧蹙,大概是身上太难受了。

      “怎么了?”她走上前去,床边有个办公椅,她没坐,只蹲在一边。

      她为贺追理了理头发,轻声道:“难受吗?”

      “嗯……”贺追仿佛睁不开眼似的,她在黑暗中摸到了一只手,紧紧牵在手里,“陈总……”

      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不知道是不是想让这“梦”再清晰一点。这声“陈总”让陈质整颗心都颤了颤,有些事,真是没有办法……

      她抬起贺追牵着她的手,低头,用嘴唇碰了碰贺追的手背,做这些,完全就是习惯。

      “嗯,疼。”贺追猛地翻了翻身,把被子都卷在一起,她不想盖被子,但她又冷,把被子弄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哪里疼?”陈质起身,放她平躺好,焦心道,“肚子还疼吗?不是打了止疼针吗?”

      “头疼。”懵懂中,贺追终于睁开眼来,看着眼前的人,她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什么时候。她上学时经常生病,遇到陈质后很多年,身体才渐渐好了起来。

      所以,现在是哪一年?难道还在为实习而奔波吗?

      “怎么不睡?”她又合上眼了,眼皮好重,不能再多看几眼,不过,第二天总能见到吧。

      “疼得厉害吗?”

      贺追一直摇头:“睡吧,陈总,不要熬夜……我不疼。”

      陈质的心像被挖了一块,这个病人什么都不懂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她却不在病中,清醒着,什么都知道。

      “嗯,我这就睡,等我一下,我去洗漱。”

      “嗯……”贺追抓着她,手上越来越没力气,最终松手了。

      陈质出了卧室,把机器人开机,说病人头疼,而且一直觉得热。机器人回答说这很正常,聪明的它甚至预测了她还会有的担忧,安慰道:“后半夜病人或许还会烧得更厉害,这也是正常的,这个病需要时间恢复。”

      “没有办法缓解吗?”

      “目前没有。”

      陈质稍微洗漱了下,好在她也对这个家很了解,洗漱用品随手就能找到。再回卧室,贺追又睡过去了,她不愿再多想,翻出另一个被子来,就这么躺在贺追身边了。

      她睡得很快,这个家似乎已经不是她的了,但贺追好像永远都属于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潜意识?不知道,听着贺追的呼吸声,已沉沉睡了过去。

      被贺追吵醒时,不知已经几点了,不过还没天亮。贺追嘴里说着难受,陈质抱着她,捏捏她的肩膀又捏捏她的腿,试图这样让她舒服点。

      “陈总……您去忙吗,”贺追攥着她手腕,不让她动了,“我也得……”

      后面的话再听不清,陈质问她:“舒服一点吗?”

      几秒,她感到手腕上的劲一松,贺追又睡了过去。

      这晚上有种说不出的粘稠,她几次被贺追吵醒,热不热?冷不冷?疼不疼?她摸贺追的额头试温度,后来自己也困得厉害,下意识用脸颊、嘴唇去试,顺便就亲亲她的额头。

      “没事,明天就好了,没事……”这样哄着,她知道贺追其实害怕生病,贺追没人管,初中有一次差点发烧烧傻了。从那之后,贺追想尽办法强身健体,但她吃不到什么补身体的东西,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办法。

      不知道是哪一次醒来,或许,是她的梦?她听见贺追很清晰的梦呓,贺追在问为什么。陈质反问她,什么为什么?

      贺追一直摇头,在陈质看不清的黑暗里,把泪水蹭到枕头上。陈质最终也没明白她在问什么,又睡过去,依稀听见、像是幻觉——

      “不能两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两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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