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秘史》柳結草

4、第二章 灰袍男子 赵宇麒扬

　　花儿飘飘秋千摇，香囊传传纸鸢高。

　　正当我哼唱最近颇为流行的小调时，轿子似乎停了，听见外头车夫放轿的声音，翡翠也下马掀开帘子。

　　一手伸给翡翠搀扶，另一手摆摆整理淡黄镶金边的宫装，我缓缓下轿，宫门赫然出现眼前。

　　宫门缓缓打开，我和翡翠踏入宫门，四周看了看，看来今日宫廷是有特别布置过，行过的人脸上溢满笑容与期待，低声讨论著今日的筵席。

　　论起皇宫格局，太后所居的兴庆宫位于长安城东北，坐落皇帝太极宫的东边。兴庆宫是可想而知的典雅端庄，与太后性情相符。兴庆宫里，南边是一潭大池名为龙池，太后的园林也在那儿，兴庆宫大体就是这苍苍悠悠的园林，西边是太后寝居花萼相辉楼，北边是一些公主的殿落，东边则是用来休憩的地方，像今儿晚宴就在那儿办。

　　我和翡翠走向龙池，想必太后娘娘正在那里宴客。一路上也遇到了些许熟人，今日受邀者真的很多，也不晓得太后的真正用意是什么。要说杜鹃，说穿了也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越走近龙池，四周的人越来越多，陆续有人向我打了招呼，看来每个人皆为此宴细心打扮一番，他们重视的究竟是什么呢？太后的用意到底是什么呢？而令人生气的是，东方翌卿竟比我抢先一步知道了！

　　翡翠笑着，白皙的脸上因兴奋而嫣出一抹淡红：「您看到了吗？方才好多公子都看着小姐呢！想必是被小姐美貌所吸引了。」

　　「真的？我没注意。」我可不是来这儿挑夫婿的，我现下只想快点脱身，早早回府去，但见翡翠开心的脸庞，我只好笑笑说道：「翡翠，妳以前早该习惯不是？不过话说回来，怎么都没瞧见太后娘娘？」

　　话才道出，前方便出现一个驼背老太监，几乎全白鬓发，他手持一尘拂地慢慢走来。

　　「魏公公！」翡翠开心大叫。

　　老太监缓缓走到我们面前，福身笑道：「江姑娘，多日不见，瞧妳可生得越来越标致了。」

　　「魏公公言重了。」我扶起魏公公，这个──看起来随时会倒的老人。

　　「魏公公，」翡翠很喜欢他：「最近身体好些了吗？上回小姐给您的人参有服下吧？」

　　魏公公和蔼一笑：「有有有，多谢江姑娘和翡翠丫头，奴才身子确实比之前健朗多了，能遇上两位姑娘相助，真是感激不尽。」

　　「甭谢了魏公公，那人参不过是我家长兄从北方带回来的，多了，也不知用在哪儿，想到您身子不太好才差人送过去的。」我笑道。「话说回来，怎么都没见到太后娘娘呢？」

　　魏公公道：「是太后娘娘派我来接姑娘的，请这就随我去吧！」

　　于是，我和翡翠随着魏公公走进偌大宫殿的更深处，走着走着，也顺便欣赏宫内今日布置，这时却有一个男子挡住我们去路。

　　只见这名男子身穿灰色外褂，分明的五官流露出一股阴柔却不失刚毅的气质，还有那么一点骄傲在眉心缠绕，丹凤眼更添加他一种妖媚感，更别说一眼就可以知道是流连青楼的风流种，可我怎么瞧，都觉得他有一种危险的气质。

　　他一脸玩味地看着我，这样不礼貌的眼神激怒翡翠。

　　「这位公子，请勿挡人！」翡翠站到面前护主。

　　「翡翠，不得无礼！」低斥自家丫鬟。

　　这个男人不屑轻笑，看他这样子，有窜火苗渐渐在心中燃起。

　　见他还不让路，这可就悖礼了。我不禁提高音量质问：「公子，我与你素不相识，麻烦请让让。」

　　彷佛是早已预料我的反应，他不怒反笑：「虽然咱们素不相识，今日能在这儿宫内遇见也算一种缘份。在下长年奔走江南许久没回长安了，恕愚昧，请问姑娘是？」

　　瞇起眼，我不悦道：「凭什么要我报名？你倒不如先说你的名吧！」

　　他嘴角上扬，道：「姑娘，在下名叫赵宇麒，家父为当今御史。那么姑娘呢？」

　　「江晞凝。」我道。「家父正是当朝相爷。」

　　相爷千金，看你还敢不敢对我无礼！

　　「原来是远近驰名的丞相千金呀！」赵宇麒朗笑。「江姑娘，很高兴能与妳结缘。」

　　「就当作缘分吧。」我有口无心道。「我正要赶去太后娘娘那儿呢，不便多留，若有缘的话自是能再聚的。」

　　赵宇麒扬起嘴角轻笑道：「我们会有缘的。」

　　轻浮的态度与放肆的眼神都快让我受不了了，还是快走为之才好。

　　淡视一眼，我微笑道：「那告辞了。」

　　不等他开口，我和翡翠及魏公公便绕道而行，穿过兴庆殿、南熏殿，我们终于来到龙池所在，那名男子也隐没在远处的后头。

　　左看看右看看，还真的不少人呢！前方龙池并没有盛开的莲花，毕竟是初冬嘛！真是可惜，每年夏天龙池会栽满各种颜色的莲花，有粉红的、纯白的、艳黄的，还会传来阵阵香气，纯净又高雅，高雅而透明，透明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美丽。但今日却只有一潭清水而已。

　　「晞凝！」突然有人从背后叫住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安幼筑！每次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好姐妹。她个性为人豪爽，不拘小节，但一颦一笑间却又不失女子婉约，更甚者，挑个好男人当良人更是她毕生心愿，所以她总是特别留意自己有好感的人。今天她穿了浅绿色薄纱，为原来清秀的脸蛋添了艳丽。

　　幼筑拉起我的手，眼睛瞬间万丈光芒：「告诉妳喔，刚刚我遇到一个非常好看的男人！」

　　「是谁呀？」看她这样开心，想必真的是模样生得非常好了，只要别跟我说是东方翌卿就好！

　　「不认识。」幼筑略带失望噘起嘴。「那人今天穿一件灰袍，眼睛是丹凤眼呢！看他一身狂妄的气息，却不知道是谁。」

　　听幼筑一描述，灰袍、丹凤眼、狂妄……天，不会是刚刚那个莫名奇妙的赵宇麒吧！

　　「方才这路上没看过。」先装不知道好了，在摸不清他的底前还是低调为妙。「下次见到他就叫我一声吧，说不准我认识呢！」

　　翡翠对于我的谎言先是睁大眼睛，而后又低头随即明白。

　　「好啊！妳人脉广，说不定能替我牵线牵线。」幼筑咧嘴笑道。

　　这时魏公公插话道：「太后娘娘有请江姑娘前去。」

　　「等会儿再聊。」向幼筑道完最后一句，我跟着魏公公朝太后那儿。

　　眼前阵仗突然大了起来，看了就眼花的宫女、太监和侍卫，双眼看上坐在一张大理石椅上雍容华贵又高尚的人，即使上了年纪依然一身高尚且不可亲近的庄严感，身边还坐着同样贵气的长孙大皇后、韦贵妃和阴嫔，但她们三人的光芒却不及正中央的太后娘娘，姜还是老的辣，即使上了年纪，在蓝天下依旧是那么耀眼、那么闪亮。

　　「晞凝，哀家等妳好久了。」她开了金口。

　　终于，我见到了她，窦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