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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少主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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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尚早,至春不愿惹谢元芨恼,偏顺贵夫的人又催了几次。他眼珠子一转,吩咐软玉上前通禀。
软玉哪里看不明白,推拒:“哥哥好坏的心肠,昨日少主吩咐做事,哥哥不许仆上前,如今倒是想起仆了。”
至春拽住他的袖子拉扯,小声啐道:“贱蹄子!这院里谁看不出你和你主子的心思,还有脸编排起我来了!我可是少主钦点的主事公公!”
软玉从他手里抽回袖子,眼里泛起委屈,捏着帕子道:“哥哥恼了我也罢,可莫吵醒了少主。仆去便是。”
他按了按眼角,扭着腰肢往内室去。至春气得牙痒,又怕他在少主跟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忙不迭跟上去。
软玉叩门,声音温软:“少主,家主回府了,请您去前厅相见。”
一一
前厅暖和得紧,谢桥松已换下骑装,着一身低调便服,坐在那里不说话,自有一股压人的气势。
谢元芨到时,顺贵夫正候在门外。方才他伺候妇君更衣,二人几日不见,自然温存了一会子,可一瞧见这小郎的模样,又心慌得很。
他一幅盼来救星的神色,谢元芨便在他跟前停了脚步,脱下大氅递给一旁的侍人,问:“小爹不进?”
顺贵夫摇头,勉强笑了笑:“我不过是个侧室,若来的是贵客,我哪配见?若是你母亲身边的人,那便是自家兄弟,我虽是哥哥,也该等传唤。”
谢元芨进了前厅,母亲坐在上首,顺贵夫口中的小郎正站在母亲身侧奉茶。
也不怪顺贵夫忐忑,这小郎不仅生得好,闺中规矩也好。见了谢元芨,先是一礼,后垂下眼去,不敢乱瞧。
“元芨,这是你谢鸢舅父的男儿杭之。”谢桥松一抬头,看见门边飘飘的衣角,“阿顺,都是自家人,你也进来吧。”
顺贵夫听到是自家姪儿,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攥着方才绞皱了的帕子进了门:“原是鸢弟家的男儿,难怪我一见就觉着可怜可爱。”
他用皱帕子按了按眼角,带几分真真假假的伤怀,“我瞧着你,便想起鸢弟当年。也是这般的年纪嫁去杭家,却去得早,如今到了府里,便当是自家,缺什么短什么只管寻我。”
杭之凄凄落泪:“多谢二郎君。”
顺贵夫又转向谢桥松,愈发体贴:“妇君,姪儿一路来也乏了,我这就去吩咐厨房备些热汤水来,回头再亲自安排他院里的事。”
顺贵夫带着杭之先行退下,前厅安静下来,谢桥松叹了口气才道。
“我生你生的晚,你尚未见过舅母舅父。你那舅母原不过是商贾家里的头一个榜眼,聘了谢鸢后才一步步做上来,却宠爱侧室,生的女儿都不愿让他教养。谢鸢病重去世后,杭家那侧室小郎竟未替杭之张罗婚事,还是他自己写了信给我。”
“你父亲因元铮之事伤怀,身子一直不好,我想着杭之年纪也大了,便留在你父亲身边养段时日。将来在京中寻个好人家,待来年我那弟妹调任回京,一家子也好团圆。”
谢元芨对此事不置可否,只问:“母亲可知阿姊病中详情?”
谢桥松沉默片刻,闭了闭眼:“元铮的病蹊跷。只是太医查了又查,寻不出毒,也寻不出伤。”
谢元芨将段谨查到的事拣要紧的说了,又提到药渣和惊鸿之死。谢桥松听完,长久没有说话,前厅里只闻得更漏滴答。
“惊鸿与你阿姊多年情谊,忠心不二,否则也不会如此重用,她若自尽,必然是有人让她不得不死。挖尸的事你做得对,我会让人接着查,你不必继续追了。”
谢桥松又道,“至于徐家那个......”
谢元芨并不满意这样的答复,也明白自己羽翼未丰,只道:“先留着。”
谢桥松眉头一皱,却到底没有反对。
“杭之写信给我,你舅母必定知晓,但她还是允我接走他,未必没有替杭家探路的意思。你如今已是谢家少主,与他不必过分亲近。”
谢元芨应下。
此时门外顺贵夫道:“妇君,杭之那孩子在外头候着,说方才尚未来得及给少主请安。”
谢桥松看了谢元芨一眼,见小女儿依然是那副冷脸,便微微颔首。
顺贵夫领着杭之进来,他换了一身素静衣裳,衬得人越发柔弱惹人怜。
他正式一礼,将匣子双手奉上,微微抬起脸,一双眼带着羞怯:“杭之没有什么好东西,只自己绣了些小物,聊表心意,还请表妹不要嫌弃。”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玉带衬,用的是江南名贵料子,比他自己的衣料好上许多。
玉带衬正面绣的是一片芨芨草,用的是掺了极浅黛青的银丝,素净中透着坚韧,看得出绣的人花了心思。
见谢元芨看向玉带衬,杭之小脸红透,解释道:“芨芨草生于苦寒之地,却能岁岁枯荣,从不绝迹。姑母给表妹取名如此,想来也是喜欢这草的。杭之绣得不好,表妹若不喜,放着便是。”
外家男儿送女娘贴身之物,如玉带衬、汗巾、裹肚之类,大多存着托付之意。
但谢桥松无男儿,杭之与谢元芨表兄妹之间也算一家人,这礼送了便送了。可杭之是丧父投亲,又明摆着要在谢府长住,这玉带衬的意味便有些微妙了。
顺贵夫显然没料到这看似乖巧的姪儿行事这样大方,脸上笑意僵了一瞬,抬手扶了扶发髻,偷眼去觑谢桥松与谢元芨的神色。
谢元芨将匣子合上,递给身后的侍人,依旧是一幅冷脸:“表兄有心了。”
杭之便乖乖退到顺贵夫身边去了。
顺贵夫这才笑着接道:“哈哈杭之手真巧。我方才还同他说呢,咱们府里没有男儿,如今他来了,不仅我们元芨做阿姊了,后院哥哥弟弟们的烦闷心思也有贴心人解了呢。”
谢元芨忽然道:“小爹方才说得是。府里没个年纪相当的男儿做伴,杭之表兄一个人住着也冷清。”
顺贵夫连连点头:“正是这个理儿,我正想给他挑个......”
谢元芨打断他:“就和徐今棠住一个院里吧。阿姊的未婚夫,论起来也算咱们半个自家人,表兄与他年纪相仿,正好做个伴。”
杭之虽不知徐今棠是何许人也,但一个没了未婚妻的男人,巴巴儿赖在亡妻家中,能是什么好相与的?表妹让他和这样的人同住,是不是不喜他?
顺贵夫心也紧了紧。徐今棠是什么人?长着一副勾人的模样,连大小姐在世时,府里都有些风言风语,如今大小姐去了,他一个未亡人身份悬在半空,按照律法,那可是......
少主的男人。
他转念一想,倒也不急。杭之是舅家送来的,徐今棠又是个不省心的,两人同处一院,少不得磕碰。若都惹了元芨心烦,软玉反倒有了可乘之机。
于是面上越发温顺,笑道:“元芨说得是,那边清静,又离绥居近,表公子住过去,姊妹间也好照应。”
又对杭之柔声道,“杭之啊,徐家那位是大小姐生前定下的人,如今也是咱们府上的客。你去了那边,莫要太拘束,只当自家兄弟相处。”
一一
倚芳榭里白绸方撤,又添了新客,显得不伦不类。
杭之的箱笼方抬进倚芳榭,洒扫的侍人便说,请表公子入住西厢,东厢湿气重,怕伤了贵人身子。
除去主位,院子中便是东为上,杭之与徐今棠二人都住不得主位,只好在这东院上攀比谁更尊贵。
杭之捏着帕子佯斥搬箱子的侍人:“好不懂事!徐哥哥住惯了的屋子,原该接着住才是,怎么好叫我占了,还不快搬去西厢。”
待箱子搬至西厢放好,杭之也不叫人收拾,只垂着眼等人。
徐今棠果然亲自来了,一脸着急:“表弟怎么搬到西厢来了?底下人不会办事,我方才斥了他们一顿。东厢我都收拾好了,表弟快搬回去。”
杭之抬眼,见徐今棠立在门边,身上发饰衣衫无一不是京城时兴的样式,日光从他背后打进来,衬得他宛如画中美人。
杭之心里冷笑,面上却柔顺得很:“徐哥哥客气了。哥哥是大小姐的人,这院里原该哥哥做主。”
徐今棠听他提到“大小姐”,眼圈便红了,偏过头去:“表弟说这话,是戳我的心了。阿姊在时,最是照顾人的,她若知道表弟来了,定要怪我怠慢。”
杭之便不再推辞,由着徐今棠指挥侍人将箱笼又搬回东厢。两拨人进进出出,杭之站在廊下看着,忽然觉得一阵阴冷。
徐今棠也打了个哆嗦,盯着院子中央那棵枯了半边的老树看了看,总觉得那树杈上挂着什么东西,黑黢黢一团,像个人形。
裴系正坐在那棵树杈上,晃着两条长腿,黑发垂落如瀑,歪着头看底下两个人。
日光穿体而过,他抬手遮了遮眼,觉得有些困倦。
昨日和小姐闹到太晚,禁制又未解,他想寻个地方歇一歇,最好是小姐的床榻。
可一进小姐的被窝,他总控制不住凝成实体。凝体耗费精力,晚上便不能伺候小姐了。
他才不舍得。
裴系从树杈上飘到徐今棠身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颈后。
徐今棠猛地回头:“谁?”
杭之疑惑地看他:“哥哥怎么了?”
徐今棠脸色发白,摸了摸后颈:“......没什么,许是风。”
裴系弯了弯唇角,飘回了绥居。临走前,他往杭之的东厢窗台上放了一小片枯叶。
“徐未亡人,夜半会客。”
杭之回到东厢时,便看见了那片叶子。他拿起来端详,叶面光滑,什么字也没有,便随手放在一边,这一放,却恰好从侧面看到叶面上隐约的字迹。
他心跳骤然加快,一把将叶子攥进掌心。
夜半会客。会谁?是女娘吗?
倘若他脏了身子,便不配继给元芨阿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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