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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玖拾捌 裤子丑,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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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荷叶没有见过樟哥。
电话里他说自己去辽城干活,很快便会回去,但这个“很快”遥遥无期。他们仍然通话,丁樟也定期寄钱,但荷叶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他很懊悔。
懊悔那天自己没有及时出去,懊悔自己应该告诉樟哥:其实我早知道了,我支持你们。
可是,过了期的话已然没有意义。荷叶也渐渐意识到,他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豁达。
他又开始做梦了。
梦里,有时他是旁观者,看见樟哥和廖一明躺在床上,然后汪爷爷领着人、拿着棍子像打狗一样地追着他们。樟哥佝着背,遮住脸,四处地逃窜。每一条逃亡的路线都是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荷叶奋力地想要拉住他,想带他去月光可以照到的地方,可是樟哥躲着他,他捉不到他。
有时,他变成那条“狗”。
无数的人追着他——汪爷爷、小丽、丁江意、阿婆、江凝……
他仓皇地跑进巨松林。
树影婆娑、夜黑雨急。
“妈妈。”
“妈妈——”
他大声地呼喊。
可无论怎样呼喊,都没有人来。
他跑进沟里、爬上树去、闯进雨里,一切的一切,好像一张大网,谁都可以阻拦他,谁都不允许他逃走……谁都要网住他……谁?谁!
谁都是他的敌人!
“屈玉覃!”
汗,从领口浸润至腰腹,他用力地喘息着,才想起今天是假期。
他兀自拉开窗帘,等回过神时,才想起看时间。
熟悉的对话框亮起一个符号。他发了会呆,回复道:“今天我睡得比较久,才看见你的消息。”
屈玉覃:你每天起太早了。
“冬天容易犯困。”
找了个可爱的小猫表情发过去,然后他继续坐在床上发呆。
其实那天之后,荷叶也向屈玉覃问过廖一明的情况,可屈玉覃最近没怎么回桦山林院,所以也不清楚。
荷叶担心樟哥和廖一明分了手,但又在心里隐隐祈祷、反问自己:他们应该不会那么脆弱吧?
这种腹诽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周一。屈玉覃也看不下去,忍不住问:“最近怎么一直在发呆?”
“没有。”荷叶道:“月考考得不好,心情不怎么好。”
“还好吧,不还是班级第十吗?”
“这不是没进步吗?”
屈玉覃没说什么,看了会书,又道:“早知道昨天我不回家了。”
“你留下来也没什么用。”荷叶道。
“至少能一起看个电影。”屈玉覃道:“上周给你下的看了没?”
“看了一会,后来睡着了。”荷叶道。
自从换了手机后,他摸索出不少新功能。手机图片不再是黑白,视频文件等也变得特别通畅,唯一不足的便是网费贵。屈玉覃也帮他下载了很多歌和电影,他还是不习惯去听、去看,总揣着那个旧手机。
“你爸爸是不是最近从北城回来了?”
“嗯。”
荷叶道:“那你更要回去陪陪他。”
“有屈飞雁在呢。”屈玉覃隐隐觉得最近的荷叶在往后缩。
“对了,上次胡春梨告诉我,那件羽绒服很贵。”余光中的男孩道。
“她瞎说的。”
“不可能,她说她爸妈是裁缝,她一看便知道。”
屈玉覃笑了两声,不像是尴尬,无奈一般地点了点头,“那也没办法退了。”
“我还有奖学金……”
“屈玉覃,詹老师让你去一下办公室。”班长忽然插入道。
屈玉覃问:“她有什么事吗?”
“不清楚,好像什么省高中生英语口语大赛,你快去吧,马上上课了。”
见屈玉覃不动弹,荷叶立即推他,“快点。”
屈玉覃离开座位,荷叶忽地松了口气。他看向窗外的阳光,又看了眼日期,想起自己确实很久没见到丁江意了。
“哎呦,最近状态好得不得了嘛……”
“狗屁,滚吧,少黏在我身上。”
“今天火气这么旺?”
“别弄我,我朋友等会来看我比赛。”
“谁啊?女朋友?不会是那个,就是上次,你指给我看的那个齐刘海?”
“闭嘴!”
“切,那么怂。”
“你好烦啊,你去你自己那里。”
“行行行,对了这次你有望达标不?”
“势在必得。”他扬扬头。
“牛逼。”
丁江意还没来得及回应,远处忽然闪出一个红色的身影,他立即推开身边的人,挥手大喊道:“叶子!这里!”
对方似乎没看见,丁江意便立即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我看见你了!叶子,你看见我了没?”
手机里传来热乎的喘气声:“啊?我没注意。”
“你往北边看,我穿了长款黑色羽绒服。”
“好多穿黑色羽绒服的。”
丁江意原地蹦了两下,耳朵上的耳机掉了出来。
“我看见了。”荷叶忍不住在那一头笑,又问:“你怎么还能带手机进去?”
“没检录呢,热身时可以带,正好听歌放松放松。”
“紧张不?”
“有点儿。”
“这次第几可以进省赛。”
“如果达标的人超过两个人,就是取前二。”
“我这次很有信心。”丁江意又补充道。
荷叶忍不住问:“上次那个谁没来参加吗?”
“他进省赛了。”丁江意道:“不过这次他来我也不怕,我集训特别努力!”
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荷叶找了个空位坐下,暗暗感慨丁江意的话好像越来越多了。没聊几句,喇叭里通知运动员检录,他们这通电话也被迫中断。
荷叶又坐了一会,才想起给屈玉覃发消息说:“我今天先走了。”
屈玉覃:去哪儿?
“看丁江意比赛。”
屈玉覃:在实验?”
“市体育馆。”
屈玉覃:怎么不带我?
看着这行字,荷叶迟疑了片刻,过了会才问:“你到家了?”
屈玉覃:嗯。
他终于放了心,中途切换界面给另一个人发去了消息:
“樟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消息没有立即回。
屈玉覃:骗你的。
屈玉覃忽然发了张照片过来,照片里他在宿舍里用平板看电影。
“抱歉。”
屈玉覃:你是该道歉。
“你不是说回学校拿了书就走吗?”
屈玉覃:没看出是借口?
“好吧。”
屈玉覃:你什么意思?
“什么?”
屈玉覃:为什么躲我?
“我躲你做什么?”
屈玉覃:你自己清楚。
男孩吞咽着口水,不知何种心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然不在这种比赛上了。他忽然想起在丁江意家里看到的那本日记,又想起樟哥近日的种种,一股奇异的力量催使着他。
喉间深吸一口气。
明明那时候想明白了,明明他记得妈妈说过,明明身体也已经好了,可是,可是为什么看到樟哥那样,他又那么害怕……
荷叶自己都搞不清楚。
这种恐惧,他没办法跟屈玉覃说。
他不知道为什么。
“加油、加油……”
呐喊声忽然响起,他晃过神来,只见丁江意正在赛道上冲刺。荷叶趔趄地向前倾倒,那句“加油”还未来得及脱口,丁江意已经跑过了终点。
男孩高声欢呼,享受着来自观众席的呐喊,他又背身,朝向荷叶这头挥手。一切少年姿态、意气风发。
“太好了,丁江意。”
荷叶轻轻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但他由衷地替他高兴。
比赛尽兴,观众散场。丁江医像一块赖皮膏药一样黏上了荷叶:“等会去吃火锅?”
“不了,我还有作业没做。”
“晚上再做嘛!今天对我来说可是特别重要的日子!”
“那不能吃火锅,上次吃了上火。”
“你上次和谁吃的?”
“谁啊?你干嘛不说?”丁江意整个人靠在荷叶身上,他个子太大,黑色羽绒服衬得他又壮又蓬,“你这个衣服还是阿迪达斯的,樟哥给你买的吗?”
他兴致勃勃地摆弄着这件外套,后头忽然有人叫住他:“丁江意,教练说等会一起吃午饭。”
“啊?我跟他说过不去了。”
“你都不去,我们去干什么?我不管,你亲自跟他说,不然他要屌我的。”
“好吧好吧。”丁江意无奈,领了领他的衣领,“叶子,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嗯。”
荷叶一个人站在门口,身边熙熙攘攘的,大部分是学生,也有一些年龄看上去大些的年轻人,不像是家长。
他的视线追随着他们,隔了一会儿,手机忽然亮起:叶子,哥准备回辽城发展了。那边的房子租期到明年四月份,你可以放心住。
“那廖哥怎么办?”
荷叶摸索着打出的这行字,白气哈在了屏幕上。
对啊,廖哥怎么办?
他尝试把自己代入樟哥,把屈玉覃……
“分开”两个字明晃晃地在眼前闪烁。
下一刻,还没来及反应,他一下被人撞到。因为发呆,脚底虚空地踏在石阶上,而后膝盖向外磕碰下去——
“嘶。”
“你没事吧!不好意思,我没看清!”不属于少年尖而钝的声响,也不像屈玉覃带着钩子的轻哑声,他低沉的、热烈的,带着饱胀的歉意。
“破了。”
荷叶愣愣神,看着膝盖上划破的痕迹,喃喃道。
“你的膝盖破了。”
那人急地翻出一块纱布,蹲下来帮他缠上去,“裤子我等会赔给你吧,多少钱?”
“不知道。”荷叶道:“樟哥买……”
他没说完,那个人也没听清后面的话,只道:“没事,那我等会陪你去商场买?这里离商场近,我开车了,就停在外边。”
荷叶这才想起打量他。
微卷的棕发,瞳孔也是深棕色,倒是那对耳钉,是浓而重的黑色。
他应当是大学生?或者早已工作。
至少他穿上风衣的模样,和屈玉覃还是不同,更成熟干练一些。
“不用了。”
“要的,正好我车里有医用消毒棉签。”男人自顾自地将他推进车内的副驾驶座上,等荷叶再回神时,这辆车已经启动。
“等等。”他顿然道。
那人笑着开了开窗,“怎么了?晕车?”
“我,我把我朋友落在那边了。”
他笑了两声,“你几年级了?”
“高二。”荷叶道。
“哦,那就是十一年级。”
荷叶没搭话,“你还是送我回去吧,我不用你赔。”
“很快就到,你打个电话跟你朋友先说一声,让他等一会。”
对方踩油门踩得太快,荷叶还没回过神,那商场已经近在咫尺,他无奈只能先给丁江意发了个短信。
“和朋友说好了?”
“嗯。”荷叶浅浅道。
男人握着方向盘,思忖道:“不过我不知道你们现在高中生喜欢什么样式的裤子,等会你自己挑吧?”
“随便买一条就行。”
“那不行,高中生不是最喜欢耍酷了吗?”
他笑了两声,荷叶却完全走了神。
男人从后视镜里打量副驾驶座的男孩,他看起来有股少年人的意气,是那种内敛又隐秘的小桀骜。
“到了。”
“哦。”
荷叶恍惚地下了车。
“你怎么也不问问我是什么人?我看起来不像家长吧?”
“大学生志愿者?”男孩象征性一问。
男人开怀一笑,“能那么年轻就好了,我是个社畜。”
“社畜是什么意思?”
“苦命的上班打工人。”男人一笑,“走吧。”
荷叶习惯跟在陌生人的身后,这样方便他观察别人的一举一动,但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故意放慢步子,非要和他并排走。
“你看看,这是最近比较流行的牌子,他家卫衣也挺火的,我看我表弟挺多这牌子的。那个也不错吧?但好像对高中生来说太成熟了。”
男人带他拐来拐去,荷叶不知道他怎么有那么多话可以讲,终于忍不住打断:“随便都可以,便宜的就行。”
膝盖处还略有疼痛,男人觉察到问:“你走不动的话,要不先找个奶茶店休息一下?”
“不用。”
“来都来了。”
“我朋友还在等我。”
“那我去买,最多两分钟,你在这里等着。”
“真不用。”
“拜托了,这是我的歉意。”
根本轮不到他拒绝,那人便擅自做了决定。荷叶恍惚地坐在商场的长椅上,忽然觉得这个人某些行为举止和屈玉覃有几分相像,只不过屈玉覃比他更会憋坏罢了。
算了。
他到底为什么要等他呢?直接走掉就好了。裤子回去拿针线缝一缝,估计也看不出什么。
荷叶刚起身,手机却震动起来。
丁樟:我和他你不要多想,没那回事。
刚才摔的那跤,竟然让他不小心发出了那条信息。
所以说,樟哥真的和廖一明分开了?
“奶茶来了,给你买的热乎的,五分糖,不算甜。对了,刚才那边也有一家阿迪达斯,你不是喜欢那牌子吗?就去那里买吧。”
“好吧。”
恍惚片刻后,那人最终还是给他买了阿迪,一条黑色的阔腿运动裤。荷叶觉得这条裤子太贵,但那人执意要付钱。
直到荷叶又看见货架上那款羽绒服,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走吧?”男人付完钱又道:“你是体育生吗?”
“不是,来看同学比赛。”
“巧了,我也来看我表弟比赛。你在哪个高中读书?”
“东城国际。”
“哟,我们是校友?”男人爽朗道:“不过我比你好大好多届。”
听见是校友,荷叶恍惚了一会,随后才“嗯”了一声。
“你们现在是不是换校长了?听说还分了民办部和公办部?”男人问了许多,最后不经意道:“学弟,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我在东大光电实验站工作,万一你以后想考这个大学,我可以帮你。”
荷叶本对他设有堤防,但当听见对方是校友时明显松动了许多,又听见他的工作单位后,竟然犹豫起来。
“荷叶!”
忽然一个声音插入,熟悉得他惊异。
见他直面走来,荷叶喃喃道:“你不是在宿舍吗?”
“我刚去体育场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还没等荷叶问完,屈玉覃便全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荷叶很不喜欢这种打量,于是别扭地移开视线。
“裤子丑,换了。”他道。
“坏了。”荷叶解释:“之前的破了个洞。”
“我们去买。”他拉住他扭头。
男人一头雾水,几次三番想要插话,却多次被屈玉覃给憋了回去,最后他只得招手道:“学弟,那我先走了,咱们有空再联系。”
“好。”
“走了,丁江意不是还在等你?”
荷叶再次站在阿迪的柜台前,和另一个人,连营业员也古怪地看向他。
“难看,脱下来。”
“不难看吧?就是普通的黑裤子。”
“难看。那个耳钉男什么破审美。”屈玉覃上手给他扒,荷叶连忙阻止,“我自己进去脱。”
“嗯,我帮你拿新的。”
荷叶觉得莫名其妙,也觉得匪夷所思,不久前屈玉覃还在宿舍里看电影呢,怎么突然跑到这商场里来了,这个商场的地址他好像只跟丁江意说过吧……
“这条。”
“哦。”
“刚才黑的拿出来。”
荷叶递过去,等稀里糊涂换完,才发现这也是条暗红色的休闲裤,和羽绒服的色系差不多。
这一整套,像极了他在江北县买的那套针织套装,只不过那套套装他洗过太多次,已经褪了色。
“哎呀,这条好看,比刚才那条还好看。其他人穿同色系可能很土,但你穿了完全不一样,老洋气了。”
还没等营业员夸完,屈玉覃早早付完了钱,他一手拎着破裤子,一手拎着那条被嫌弃的黑裤子,站在门口等他。
“你干什么给我买?”
“不是给你买,和你换。”
“换?”
“嗯,这条我给屈飞雁穿。”
荷叶道:“可是他和你差不多高,这条裤子短了点吧?”
“春天穿差不多。”
“哦。”
“不认识的陌生人,你也随随便便跟着走?”两人沉默地走着,屈玉覃忽然问。
“我没有随随便便跟他走,他说他也是东国的。”说到后面几个字,荷叶明显信心不足。
屈玉覃冷笑了两声,“那你挺好骗。你也跟丁樟一样看一个好一个,然后不喜欢了就冷暴力一个?”
“什么!?”荷叶耐不住了,立即道:“你说什么?”
“我刚才打电话问过廖一明了,你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们俩闹分手,所以才这副样子。”
“我没有!”
荷叶不太冷静,“你胡说八道!”
“他也就在你那里是块宝。”
荷叶不想和他说了,本来屈玉覃来了,心里好像踏实了一些,可对方一提及樟哥的事,他又心烦意乱、头绪万千起来。
他没有再争辩,转身就走了,屈玉覃一路跟在他后面。
“红灯。”
“有车。”
屈玉覃拉住他,他的语调不像平常那样平稳,而荷叶猛然被这么一扯,小腿不小心磕在一旁的花坛上。
“嘶。”
膝盖的伤口再次被碰及。
他甩开手,“你能不能别老跟着,我约好了和丁江意吃饭。”
“你刚才为什么和那个男的一起来商场?”
“屈玉覃,你好烦。”
冷风吹过,两个人站在街角无人再开口。
“嗯。”屈玉覃没说什么,“那我回家。”
荷叶什么都没回应,看着这个人上了出租车。
“哦,他看见我就问你在哪里,我就说你去商场了,谁知道他二话不说就打车过去了。”
“我发现那个姓屈的行动力强得可怕,而且他来的时候好像心情不好,那个脸都快挂到地上去了,我还以为他找我干架呢……”
二人最终去吃了最近很火的韩国菜,老板是来中留学的韩国人,菜馆整体口味偏酸辣。荷叶没怎么动筷子,丁江意的胃口倒是出奇的好,大快朵颐,边吃边吐槽屈玉覃。
荷叶将手机撑在下方,犹豫片刻后,转而点开一个人的QQ问:屈玉覃到家了吗?
屈飞雁:到了吧,我去看一眼。
屈飞雁:在客厅琢磨钢琴呢。
屈飞雁:怎么了?你怎么不自己问他?
叶子:没什么,我就问问。
屈飞雁:你们吵架了?
叶子:不是。
屈飞雁:……
屈飞雁:他这次月考是不是考得超级烂?
叶子:和平常一样,只有英语还不错。
打完这几行字,荷叶后知后觉。他想起来了,英语口语竞赛在下周三,詹老师让屈玉覃代表文科班去参加,当时班里好几个女生不同意,于是还闹到了李庭那里。而那几天,荷叶太过忘我地沉溺于自己的世界中,并没有太过关注。
按照屈玉覃的性格,应该很不想参加吧,甚至厌烦这种无意义的争夺。
但他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提过。
甚至最近,他们俩都没怎么说过话。
“对了,我妈最近和那个男的吵架了。”丁江意打断了他的思绪。
“还是上次你给我看的照片里的那个?”荷叶问。
“对。”
“为什么吵架?”荷叶问。
丁江意搅拌着碗中的芝士道:“那个人想带我妈去深圳发展,但我妈不愿意。”
“深圳这几年发展挺好的。”荷叶道:“如果她真的跟着走了,你怎么办?”
丁江意欲言又止,最后道:“我一个人也行,不是还有你在东城吗?”
荷叶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最后只是沉默地咬了一口年糕说:“丁江意,你是对的。”
“什么?”
“江凝在乎你,只不过她太恨强叔了。”
丁江意拉扯着嘴角,没有回应。
荷叶觉得沮丧,“还记得小树吗?”他忽然问。
“荷叶!你当我是傻子吗?我再怎么样也不会忘了咱们三个人在小树面前立的誓言好吧,虽然,虽然……”
荷叶浅浅一笑,又说:“小树的死可能和江校长有关。”
丁江意不可思议道:“不可能!他不是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吗?”
“也许有内情,而我们都不知道。”
“不是,叶子,你不是最喜欢我外公了吗?”丁江意不可置信道。
荷叶说:“我一开始也不信,但……”他犹豫要不要提起江远说的那些话,以及那本电箱里的“日记本”,可话到嘴边,最后只道:“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不得不怀疑。”
丁江意听得一头雾水,回忆说:“以前江凝经常和外公吵架,可每到那时,我就往你和小丽家跑,所以不清楚他们在吵什么。”
话刚落地,一阵刺耳的铃声忽而响起。
荷叶一愣,手心下意识地出汗。他和丁江意互看了一眼。
韩料店的喧哗声渐行渐远。
“叶子……”
悲恸声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