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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玖拾叁 一米三的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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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名了。屈玉覃和荷叶出名了。
屈飞雁在一班听说了——
14班两个帅哥因为聊情史而被李庭骂了一整节数学课。同时,李庭把整个高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他们俩所谓的“对象”。
李庭不信,这周已经把手伸向高三,说是务必找出几个潜在的发展对象,以此杀鸡儆猴。
这些八卦,已经是屈飞雁第四次听说了。
说来也巧,借着这股东风,蒋理重新做起了他的黄牛生意,这次他积德不卖照片了,改卖屈玉覃和荷叶的同款挂坠。“蛎岈挂坠”第一次成为了高二的爆品。
不过,她们是不敢在学校里光明正大挂的,谁挂了,谁就成为李庭下一个勘察的对象。
正想着,屈飞雁忽然听见有人问他:“中午布置的那条提高题做完没?答案多少?”
“没做。”
“还没做啊?都已经过去两节课了!”
他眉心一跳,“在听课。”
“地理这堂课这么简单,你浪费时间干什么。”
屈飞雁本来还想拿出那题看两眼的,一听原三班班长这么说,烦躁地起了身。
“干什么去?”
他没回。
“去问数学老师问题吗?我和你一起!”
“厕所。”屈飞雁回头,“男厕所。”
“哦。”女生哑然。
东城进入了雨季,绵绵的雨,一刻也不停歇。屈飞雁倚靠在栏杆上,终于透了点气。
强基班整体氛围实在压抑,平日除了做题就是聊题,更何况多了个三班班长,屈飞雁每天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打开窗户吹了会风,忽然觉得之前每天听秦小和展越鹏吵挺好的……
听蒋理说,他们好像现在还是在一个班。
雨顺着窗沿飘进走廊,无奈间,他只能关上。
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他们俩又被叫到办公室了?”
“说是李庭在八班找到一个女生,那个女生也是从民办部考过来的,以前和屈玉覃隔壁班,暗恋他很久了。”
“另一个呢?”
“他啊……不清楚,但感觉他们俩跟连体婴儿一样,李庭顺带一起看着不爽了。”
“对了,他们成绩好不?”
“还行吧?听我高一同学说,那个什么荷叶现在班级十名左右,另一个屈什么的,好像差一点儿。”
“不会吧,我记得他英语年级第一啊。很偏科吗?”
“似乎也不是,我听别人说他压根没好好学过,考试时也乱写的。”
“怎么可能?他又不是傻逼。”
他就是大傻逼。
屈飞雁在心里腹诽,快步地朝楼上走去,走着走着,几乎快要跑起来,最后他兀地停留在一间教室前——
他们回来了。
教室里的其他人不知道去干什么还没回来,此时此刻,只有他们。
阴雨天,室内没有开灯。玻璃上映着雨水,波光粼粼,像天赐的河。那条河在白墙上轻轻荡漾,也恰如其分地,映在那两个人的衣服上。
荷叶坐着,屈玉覃站着。
屈玉覃不知看见了什么,忽然半挨着荷叶。荷叶没有抬头,而屈玉覃却将半个身子都压他上。荷叶终于坚持不住,不满地推了他一把。
水光波动着、起伏着,投射在他们的身上,然后飘摇又曳动。
屈飞雁看地入了迷。他忽然想起了林暇……
那时候的午后,他也常常这样挨着屈玉覃。可屈玉覃总会推开他。
为什么林暇会突然不和自己玩了?
屈飞雁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他不知道答案,又恍惚间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他抿住嘴唇,重新看向眼前这两个人,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荷叶不想理会屈玉覃。
自从跟他一个班后,自己是彻彻底底被冠上了“不服管”的名号。明明一开始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但传着传着,竟然在所有任课老师那里都出了名。
说到底,不怪屈玉覃怪谁……
荷叶想着,在被窝里轻叹了口气。
今天又被李老师叫过去谈话了,又是莫名其妙的、关于恋爱的话题。他怎么都解释不通,都说了是开玩笑,但李老师不信。他说,没有任何一句话是空穴来风,他们一定有问题!心思一定是歪的!
哈哈。
老师有老师的逻辑,荷叶不可理喻,也无可奈何。
他最生气的是屈玉覃,因为这个人从头到尾好像都完全不在乎。
宿舍里很暗,一想到这个他颠了个身。
“真不看电影?”另一张床上的人问:“周五了。”
“不看。”
“为什么?”他凑过来问:“难得一周一次的电影时间,之前说好的。”
“谁跟你说好的。”
“你吃炸药了?”
“你是不是跟那个女生说话了,不然他为什么又要找我?”
“他也找我了。”屈玉覃道:“李庭一直疑神疑鬼的,我只是正常和同学说话而已。”他又问:“他问你什么?”
“也没什么……”荷叶气弱下去,“就是问我知不知道这件事。”
荷叶不愿意看,屈玉覃也无法勉强,自己开了盏台灯,在那里看书。
荷叶反复地颠身。
“灯太亮了?”屈玉覃将灯调暗。
从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他问:“你在看什么?”
“巴里科的小说。”
“好看吗?”
昏暗的灯光下,屈玉覃点了点头,“本来想和你一起看他的电影的。”
荷叶嗫嚅道:“不看。”又问:“你文言文背完了吗?”
“没。”
“明早戚老师会默写。”荷叶立即起身,“语文书带了吗?”
“干什么?”屈玉覃捻动书页。
“我陪你背。”
“你自己背完就行,不用管我。”屈玉覃拒绝了他的请求。
心底涌上一团气,荷叶忽然扯开被子,直接爬到屈玉覃那边,“你为什么不好好学?”
见屈玉覃不回应,他又道:“总不能语文都只考英语的一半吧?”
每次聊到这个话题,屈玉覃总是沉默。荷叶当然知道他的意思,言简意赅道:“我每天陪你背。”
“不想背。”
荷叶有点生气,“今天背不完,不准睡觉。”
屈玉覃幽怨地盯着他,岔开话题:“我知道为什么李庭总是疑神疑鬼的了。”
荷叶忽然愣住,问:“为什么?”
“他是以前胡春梨高二时的班主任。”
“啊?”
“听说那件事后他很自责,所以现在控制欲也特别强。”
荷叶沉默片刻,“可我们真没和别人谈恋爱啊。”
屈玉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荷叶又缩进自己的被窝里了。
“下周末还去庙里吗?”屈玉覃想起问。
“去。”荷叶答。
“阿婆最近怎么样了?”
“胃口不太好,瘦了一点。”
“腿呢?”
“和之前一样。小丽给她买了轮椅,但她也不怎么下床。”
“不多动动,肌肉容易萎缩。”
“我跟小丽说过了,她说跟阿婆找了点活做,缝衣服的。她有活做,就愿意起来动动。”
屈玉覃问:“阿婆是哪里人?”
荷叶道:“我之前跟你说过。程家村。”
“距离小松不远吧?为什么不回去?”
荷叶摇头,“没听阿婆提起过,但她好像和家里人关系不好。”
“她没有丈夫吗?”
“嗯,她没结过婚。听汪爷爷说,她年轻时干活很勤快,但把身子熬坏了,因为没人依靠,所以凡事需要靠自己。”
屈玉覃点点头,“会好起来的,你别太担心了。”
“嗯。”荷叶道:“等冬天前我去看看她。”
说罢,荷叶颠了几个身子,忽然道:“好久没去月台了。”
“这里没有月台。”
“我知道。”荷叶叹了口气。
“那里冷,况且现在你都有阳台了。”
“嗯。”荷叶还是有点落寞。
“月台估计现在已经被新高一他们占领了,说不定还有人在那里早恋。”
“胡说八道,那幢楼都是男的……”荷叶话说一半,然后“哼”了一声,又缩回到被子里。
屈玉覃自然不会老老实实地背书,他摸出手机,只见曾可莘在群里哀嚎:呜呜呜呜呜,想死的心都有了!刚刚去上厕所,绝了,他竟然连厕所都不冲,而且还弄得到处都是,疯了……疯了!
屈玉覃:报应。
曾可莘:你还是不是人啊!
曾可莘:主要是我没想到,还有比我更邋遢的人。他的衣服好臭,他还不洗澡!我要被熏死了,我要死了,要死了,死了,了……
曾可莘:屈玉覃,我去投靠你和荷叶,收留我吧!
“不要,滚。”
屈玉覃回答得决绝,然后想了想,朝另一个人道:“曾可莘说想来我们宿舍玩。”
“太晚了吧,已经十二点多了,明天还要早读。”
荷叶话音刚落,门口忽然被敲响,他吓了一跳。屈玉覃立即将手机和书塞进枕头芯,问:“谁?”
门外没人吭声,他下床问:“老师吗?”
“曾可莘?”他再度试探。
一门之隔的人始终不说话,屈玉覃只得打开一条缝,谁料门外屈飞雁气势汹汹地站着,手里还拿着一个枕头。
“你怎么来了?”屈玉覃问。
屈飞雁没答,一脚把门合上,摸着黑便往屈玉覃床上钻。
“今晚睡你这儿。”
屈玉覃无语问:“一米三的床,你挤过来干嘛?”
“舍友打呼,睡不着。”
荷叶和屈玉覃面面相觑,还没轮到再说一句,屈飞雁将那条被子已经牢牢地裹在了身上。
“我和你睡?”屈玉覃问。
“啊?”荷叶以为自己听错了,“屈飞雁不是说和你一起吗?”
“他睡觉踹人,睡相特别差。”
“我不要。”他道。
“刚才还说监督我背书。”
荷叶觉得他在胡扯,“背书又不需要睡一张床。”
“哦。”他道:“那我不背了。”
“不然你就背?”荷叶逆向思维道。
屈玉覃点头。
“那好吧。”
“你这也太好骗了。”
荷叶道:“但你不能像平常一样不穿裤子睡。”
“你怎么知道我睡觉没穿裤子。”
荷叶争辩:“我又不是瞎子。”
屈玉覃没忍住笑,过了会才问:“丁江意下个月比赛吧?你去看吗?”
“去吧,答应他了,小丽也会去。”荷叶问:“这次拿奖的话,是不是高考希望很大?”
“大概吧。”屈玉覃道。
“那你不想考大学了吗?”荷叶忽然问。
屈玉覃低头看他,却没有回答。
“那我呢?”
荷叶停了一会,没有继续说下去。屈玉覃片刻走了神,有没有回应。
这一夜,荷叶睡得难受。
从小迄,他便一个人睡惯了。除了过年那次,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和别人睡过一张床。不过那次他整宿没睡,其实也不算数。
梦里,他竟然梦到了妈妈。妈妈抱着他,他还是襁褓里的婴儿。妈妈摇晃着、摇晃着,他睡得很沉、很沉、很沉。
“嘶。”
后半夜,他猛然惊醒。
一只手不知何时圈住了他,他竟然在屈玉覃的胳膊底下睡了半宿。他吃力地移开那双手,又抚摸着左胸,不太适应地侧身睡。
一米三的床太小了。
两个这么高个子的男孩实在拥挤,荷叶下意识在他们中间隔出一条分界线,于是整个人快到滚到地上去。
黑暗中,他踌躇片刻,最终还是起了身。坐在床边,他细细地打量这个人,又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后拿起柜子上的、那本刚被折过页码的书,一点点模仿另一个人的看书习惯,然后一行行读着。
快要天亮时,他穿上衣服在阳台吹了会风,最后又在那两个人醒来时,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有人的被窝,确实是暖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