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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陆拾壹 欢迎光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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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而来的鱼腥味,与火车站久久不散的烟味混杂在一起。
三个人从窗口看向窗外。
这是一个老旧的火车站,站台比火车车厢矮一截。站头T形的石灰柱,毗邻一片不知名的杂树。所有人拥簇在门口,等待列车员搭好梯子,然后争相将行李、孩子都递过去。
“好臭啊,怎么一股死鱼味。”曾可莘捏着鼻子,没看准从台阶上摔了下去,幸好列车员一把抱住他。
“谢谢叔叔。”
列车员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看上去一米六多,灌在制服里空落落的,“放假了?”
“嗯,来找同学玩。”
“县里卖海鲜的多,是有点腥,习惯就好了。”男人笑道:“你们不像县里的人吧?”
曾可莘指了指自己,“这么明显吗?”
男人点头,“这里的孩子没你们穿得这么好,回家也不会推这种小箱子。”
正说着,夏竹晟在车上道:“曾可莘,给我接一下行李箱,梯子太窄了,不好拿。”
“大小姐有必要吗?才几天……你带这么大一个行李箱,到时候谁提?”
“就让你拿一会儿,那么多屁话!等会下来我自己推,别矫情了,快接住。”
“我来我来。”
列车员帮忙取下箱子,夏竹晟道谢后,不满地朝曾可莘说:“我可不像某人空着手来,箱子里装的都是给荷叶的特产。”
“啥呀!你买东西不告诉我?叛徒!彻底的叛徒!”曾可莘转头,“屈玉覃你不会也背着我买了礼物吧?”
屈玉覃正在和列车员说话,显然没有留意到他。曾可莘继续大叫道:“车站怎么没信号?群消息刷不出来了。夏竹晟,你看看你的行不行?”
另一头列车员踩住窄窄的梯子,忍不住问屈玉覃:“从哪里来的?”
“东城。”
“这么远?东城是个大城市啊,怎么想着到我们这里来?不会专门来找同学玩吧?江北县有什么好玩的。”
他干笑了两声,另一边喇叭催促着,一位女乘客突然扒住门,“师傅,师傅我还没下。”
“怎么这么慢?”
“忘记拿玉米面了。”
江北县不是这趟火车的终点站,停靠时间有限。女人步履维艰,胸前绑着一条黄色的束带,她托着隆起的腰腹,手中抱住半大的女婴,“耽误你们了,不好意思……”
“没事,快下来,要发车了。”
列车员抱住女婴,女人下车有些踉跄,屈玉覃见状将她抱了下来。
“谢谢,谢谢你小伙子。”女人有些不好意思,讪讪捋了捋发髻,“我妹妹来接我了,平地我拿得动,走了。”
火车鸣笛,列车员将梯子踢走,一把跨上了火车,“家里一定有兄弟姐妹吧,是个懂事的孩子。去吧,朋友们还在等你呢。”
“嗯。”
屈玉覃望着车厢,隐隐对列车员的话感到怅惘。
“发什么呆呢,我们去哪里找荷叶?电话也打不出去。”
“先出站吧,他应该在外面等我们。”屈玉覃说。
“屈飞雁真的不来吗?”夏竹晟忽然问。
“他要补课。”
“天呢……我没听错吧?天文台都能放弃,真不像他的风格。他不会不喜欢荷叶吧?”夏竹晟问。
“为什么不喜欢荷叶?”屈玉覃停下脚步。
“荷叶现在和你这么好,他吃醋呗。你不知道吗?他幼儿园那会儿天天和别人打架,不就是为了证明他和你才是最好的嘛?”
“哇塞,你们双胞胎感情这么好?我以前看书里都写兄弟俩为爱痴狂、反目成仇。”
“曾可莘,你都看的什么恶心巴拉的言情小说?”
“你们女生不是最爱看这种吗?”
“什么啊,我很有品味的好吧!”
江北县的火车站很小,与客运站一南一北,夏竹晟崭新的行李箱在各种颜色的蛇皮袋中格格不入。没有直梯,她拎了一会没拿准,箱子直接从楼梯上掉了下去,以至于她被执勤人员骂得狗血喷头。
提着擦破了一点“皮”的行李箱,屈玉覃站在出口处。
风里咸咸的腥味愈发浓郁,对面是个小型海鲜市场。蓝色的棚盖、红色塑料大盆,以及像蛇一样盘曲的水管,色彩杂沓。水管四处“游走”着,地上湿漉漉一片。
江北县和辽城不同,它有着一种陈旧的湿润感。
屈玉覃又走了几步。
不远的三米之外,在街角大理石的石球处,男孩牵着一个矮矮的女孩。
他背着熟悉的双肩包,手中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女孩编着麻花辫,头发黄黄的、卷卷的。她的脸也很圆、胳膊很白,和哥哥不怎么相像,嘴角那两个明显对称的酒窝旋转起来。
男孩仍然穿着那套洗得几乎掉色的红色套装,外面套了层厚厚的灰色棉衣,整个人看上去很臃肿,可他的脖子细细的、长长的,十分削瘦。
他们安静地站着。
忽然,女孩蹲下来看跳出水盆的鲫鱼,她想凑上去捏一捏,却被男孩拽走。最后,男孩将那条鱼扔进了水中。鲤鱼溅了他们一身水,女孩愈发水灵灵,男孩只能将外套脱下绑在腰间。于是,他们变成了一红一蓝的搭配,就像市场的大棚和大盆。
“那不是荷叶吗!就那个,红红的,是他吧!”
曾可莘嚷嚷着,远处两个小人似乎也听见了,朝他们挥挥手。
“哥哥哥哥哥哥!那就是你的同学们吗!”
女孩奔跑着,从那头到这头。荷叶被狠狠地甩在身后。
“哥哥,这个漂亮姐姐不会就是和你天天晚上聊天的人吧!”荷花又说。
夏竹晟一把拥住小女孩,蓝色的酷儿裙子扭到了她的胳膊上。
“什么?夏竹晟你天天和荷叶夜聊?”曾可莘道。
“才没有。”夏竹晟换了个胳膊抱。
荷花担心地问:“姐姐,我太沉了吗?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没……没有。”
“我哥哥说我太胖了,需要减肥。”
“小女孩减什么肥,一点都不重,姐姐一只胳膊就能扛起你。”夏竹晟违心地松开一只手,此时胳膊肘都在打摆子。
说罢,荷花又突然从她胳膊上跳了下来,立即跑回到哥哥的身边,“哥哥,拿出来,把东西拿出来!”
荷叶经不住花略略一阵折磨,忍不住抬高声音:“你别动!东西都要掉了,就不能忍一忍!”
“快点嘛。”
于是,没一会儿,罐装的可乐便被女孩塞到他们三个人手中。
“哥哥,你怎么就买了一个吸管,太粗心了。”女孩抬抬手,不满地嘟囔。
荷叶拉上书包链,将手中塑料袋中的黑鱼翻了个面儿道:“吸管是给那个拿箱子的哥哥的。”
“哦。”荷花眨巴着眼睛,直溜溜地瞅着屈玉覃。
屈玉覃也看着她。女孩越来越近,最后将打了一个结的长吸管递到他手中,“哝。”
“谢谢。”
“哥哥,你比我哥哥长得好看。”
“真的吗?”屈玉覃弯下腰。
荷花认真地点点头,“你白。”
“你哥哥也不算黑吧?”屈玉覃抬头,荷叶别过脸去。
“黑!”荷花毅然决然地肯定。
荷叶拉了拉她的麻花。
“疼,哥哥疼!”
荷叶又若无其事地松开,荷花气鼓鼓地飞过去一个白眼。
那头曾可莘不服气了,妹妹夸了夏竹晟,又夸了屈玉覃,偏偏漏了他……他也很帅的好嘛,怎么可以这样!
“妹妹,你看哥哥帅不?”
荷花眨眨眼,“你看上去比他们都小,你几年级了哥哥?”
“我和他们一个班的!”曾可莘气急败坏,“妹妹,你不能因为我脸圆就把我看扁了!世界上的帅哥有很多不同类型的!”
“哦。”
“不准哦!”
荷花忍不住笑起来,她稚嫩的童声在曾可莘耳里像是肆无忌惮的嘲笑。一气之下,他从夏竹晟手中将荷花抢过去,一把将人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荷花又咯咯地笑起来。
“你真……挺重的……”
“瞎说!”荷花眨眨眼,“哥哥,他是不是瞎说?”
荷叶摇摇头。
“哼,我跟你说。”她将头歪下去,贴住曾可莘的发鬓大声道:“你比我哥哥帅多了,他世界上无敌最最丑……”
“给世界上无敌最最帅让让位……”
“曾可莘,你不要把妹妹哄你的话当成真的好吗?”夏竹晟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哎呦,屁股疼。”曾可莘叫起来。
“刚才不是得瑟适应能力强吗?才坐几分钟就受不了了。”屈玉覃无情地吐槽道。
“谁知道这么颠。”
五个人坐在面包车里,司机是樟哥的朋友,他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开车。
“这段路比较陡,前面马上就是大路了。”荷叶说。
曾可莘摸摸屁股,“没事,我能忍!”
三个小时的车程,几个人百无聊赖,夏竹晟忍不住打开箱子,拿出零食分发。
荷叶见她又拿了个玩偶兔子递给荷花,连忙道:“不用了,她不玩这些。”
“怎么可能不喜欢,小女孩都喜欢玩偶。”
荷花刚才还大大咧咧,上了车反而羞涩起来,躲在荷叶的胳膊肘下面,腼腆地舔舔刚掉的大门牙,“姐姐,我确实……不太喜欢……不用了……”
她的语气拖沓得实在不像不喜欢,一车子的人都被她逗笑了,荷叶只好道:“算了,你拿着吧。”
“好耶!”
女孩捧着兔子,乖乖地依靠在他们中间。“这是一个英国品牌吧,挺贵的。”荷叶问。
夏竹晟道:“你认识呀?这个牌子质量好,婴儿也可以直接接触的,不会过敏。”
“听我室友说的。”
“对了,曾可莘之前给庾音送过差不多的,但我这个是新款。”
另一边曾可莘不屑地“切”了一声,小声叨叨:“叛徒。”
“你说什么曾可莘?”
“叛徒!”
“再大声点,小声逼逼算什么男人?”
曾可莘不屑地扭过头,“反正屈玉覃也空着手来的,这我就放心了。我们这个叫随性自由,好朋友才不在乎这些虚的。对吧,荷叶?”
他说着,荷叶和屈玉覃两个人不自觉地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屈玉覃觉得今天荷叶偷瞄自己的频率比往常还要高。
“怎么了吗?”他忍不住问。
“没有。”荷叶立即低头。
“荷叶,这是给你爸爸买的茶叶,特别香。还有这个,这个是东城有名的刺绣,我让我舅妈特意去选的,送给你妈妈,肯定适合!”
荷花半弯曲地站着,整个人随着车子来回摇晃,她依在夏竹晟的大腿边上,看她一件一件拿出许多新奇的东西,最后伸手摸了摸柔软的刺绣丝巾,说:“我家没有妈妈。”
“啊?妈妈不在家吗?”
“不是,妈妈去世了。”荷花说。
“啊!”
空气停滞了几秒,夏竹晟涨红了脸,连连望向荷叶,“抱歉……我不知道……”
荷叶摇头,“没事,我没说过。其实你们不用带礼物,我也没准备什么给你们。”
这头夏竹晟不敢说话了。
气氛过于僵持,屈玉覃指了指荷叶手中的塑料袋,“你买了鱼?”
“嗯,阿婆让买的,她已经在煮饭了,我们回去就能吃。”
“太好了,最喜欢吃家常菜了。”曾可莘说。
荷花觉察不到空间中的僵持,抱着兔子玩得不亦乐乎,嘟囔说:“哥哥今天早上搭了好久的衣服,但是他的审美太差了,穿这么红,和我的蓝裙子一点儿都不搭!”
听见妹妹这么一说,荷叶立即道:“我只是喜欢红色。”
“你哥哥这么漂亮,你肯定也精心搭配过吧?”夏竹晟忍不住逗她。
“当然啦,这是新裙子,哥哥买的。”
面包车的后座不算很大,后一排可折叠的座椅被收起来放行李架,于是四个人面对面坐着。
车子驶入大路时,天色彻底黑了。路边没有路灯,只能靠车灯观察四周的景色。
树在车窗中闪躲,人脸在树缝中连绵。
屈玉覃坐在荷叶的对面,看着对方斜靠在玻璃上,下颌轻轻扬起。荷叶昨夜洗头时,头发应该没有完全吹干,所以前额的刘海微微翘起,像眉心前撑起的小伞。
曾可莘晕车,给车窗开了条缝。夜风在几个人中流窜,空气中有东城的姜丝鸡饼的味道。
荷叶低头,他困了,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薄雾。打了个哈欠后,他顺眼看向荷花,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屈玉覃跟着笑,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后,下意识揉了揉眉尖。他用指骨抵住太阳穴,然后将笑容藏在手背之下。
荷叶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他。两个人无言地对望着。
屈玉覃朝他抬抬眉,荷叶疑惑地眨眨眼,屈玉覃眨眨眼,荷叶再疑惑地抬眉,最后凑过来。
屈玉覃什么都没说。
荷叶歪头。
屈玉覃指了指他的手指,“怎么弄的?”
“盘子刮的。”
“做饭时刮的?”
荷叶摇头,“之前帮忙办婚宴,有个盘子碎了一小块,洗的时候没看见。”
“QQ上你没说过。”
荷叶不说话,只是安静地扣弄着指甲,“没什么好说的。”
“我有创口贴。”屈玉覃从书包的隔层里取出一条,荷叶看着他,两个人相视一眼,荷叶先一步移开,“我自己弄就好。”
敷料在手指上缠绕,颠簸间,荷叶缠歪了,又撕下再粘好。
“你上午也是坐这个车来的火车站?”
“嗯,胖哥前两天在村里帮忙,早上送货我就跟着一起来了。”荷叶问:“你们坐火车累不?”
曾可莘抢先一步答:“累,老累了!不过我和夏竹晟还行,倒是他板着个腰不肯躺下,十几个小时真够倔的。”他撞了撞屈玉覃的胳膊。
夏竹晟道:“屈玉覃有洁癖,好多人脱了鞋子四处踩,他不适应呗,而且厕所抽烟的人,怪臭的。”她摇了摇头,“难闻得要死。”
屈玉覃看着荷叶的脖子一点点变红,又看他无措地挠着虎口。
“从东城到县里基本只有老式的绿皮火车,不太方便,回去时我让人送你们去辽城坐高铁。”荷叶说。
曾可莘终于反应过来,“哎呀,我们可是男人,夏竹晟也算半个吧,这点苦怕什么!”
车子到了,小松也陷入夜晚。已经过了饭点,几个人饥肠辘辘。村里的路太窄,他们在巨松林的入口处下车,迎面的沙枣的香味扑面而来,夏竹晟深吸了一口,“好香。”
“这是沙枣树的味道,在松树林里面。”荷花在前面领路,她的小棉鞋在石子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走几步一回头,走几步又回头,最后挽住了牵夏竹晟的手。可又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哥哥,于是利落地伸出另一只手。
“不牵了,路窄,没办法三个人并排。”
“站我后面嘛。”荷花不开心地撅撅嘴。
荷叶拿他没办法,只好轻轻地勾住她的手指。
“阿婆——我们回来了——”
女孩稚嫩的嗓音在小路上回荡,一盏晕黄的灯在堂屋前亮起。没一会,院子也亮了,新装上的白炽灯让整个老屋都看上去分外明亮。
“哇,哥哥你买的新灯泡真亮!”
荷叶问:“阿婆,你一个人怎么不开新灯?”
“我看得见开什么开,浪费电。”
“阿婆,鲫鱼我买了,是不是来不及煮了。”
“明早给你们做鱼粥,今晚炖了排骨汤。”
“哇塞!”荷花像白炽灯旁的小蛾子一样扑入堂屋。
屈玉覃站在院子里,打量这个四四方方的地方。
水泥地浇成的院子,比马路高处一层,外面用红砖搭了一圈围边,正好圈住一棵不大不小的树。树前放了两张长板凳、一张方形的矮板凳,还有两个红色脸盆。
堂屋的门口是两整块厚木头,外层隔了层镂空的钢筋栅栏,正好映出下层的红色福字。福字不知道是不是去年贴的,斑驳剥离了,剩下年画娃娃胖胖的手臂。
厕所在外面的茅屋里,用砖墙砌成,最前面盖了块布,难怪之前在旅馆时,荷叶想上厕所直往外跑。
“都进来哩!来来,幺叶儿的同学,进来进来,我去盛饭。花儿,来帮哥哥姐姐们拿筷子。”
他们的阿婆只有自己胸口那么高,她穿着红色碎布罩衫,正蹒跚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阿婆,你坐你坐,我去端菜。”
“都在灶台上,汤有点凉了,你添点柴热热……”
刚才还肆无忌惮的几人,一挤入这不大不小的陌生的堂屋后,忽然局促起来。
夏竹晟不知道还有个奶奶,打开行李箱挑来挑去,最后挑了两包去核的话梅。曾可莘长了一副乖乖的脸,一把被阿婆拉住,“你们坐车可累?”
“奶奶不累,我们又没干什么。”曾可莘答。
“这里老远哩。”阿婆从柜台上抓了两把糖,“尝尝,幺叶儿他爸去年从辽城带来的糖。”
糖放得时间久了,包装纸有些粘乎。屈玉覃撕开外面一层塞进嘴里,眼神在屋内打转。
其实他们进来的第一眼就看了。
一个女人的遗照。
工工整整地放在柜子上。笑着的、青春洋溢的,看上去十分很年轻。
夏竹晟自知刚才自己在车上说错了话,现在盯着照片,半晌说不出话来。
“吃饭了,你们快坐呀。我和荷花一边,小夏你和阿婆一起坐吧。”
“嗯好。”
两句话的功夫,四个人分散在三边。热气腾腾的菜瞬间抚育了他们奔波时的疲惫。
“这个山羊肉好吃,你们尝尝看,我炖了一整天。”
“奶奶好好吃呀,这个豌豆也好吃!”
“好吃就好,好吃就多吃点。”阿婆笑得开怀,忍不住催一旁的荷叶,“幺叶儿,来吃,快凉了。”
“来了。”
荷叶将一碗小小的、热气腾腾的排骨汤盛在照片旁,然后挨着屈玉覃和荷花坐下。
“奶奶,你为什么叫荷叶幺……幺叶?是这么说的吗?”曾可莘笑。
“哎呀,他比我家小丽小嘛,而且生出来个头小、人瘦,荷花没出生前,我们都以为他妈妈不生了,所以叫幺叶儿叫惯了。”阿婆道。
面前的瓷碗年龄大了,碗沿沾着一些黑色的小点,屈玉覃用筷子摩擦了几下,没有擦掉。
“熏黑的,不脏。”
屈玉覃对上荷叶的视线,点了点头,许久没有动筷。
“幺叶儿前几天跟我说东城的朋友要来,我都不知道要做什么菜,怕你们不爱吃、吃不惯!”阿婆说到这里,忽然放下碗筷,起身朝另一个屋走去。
荷叶忍不住跟着一起起身,“阿婆,你找什么?我帮你找,你走路不方便。”
阿婆挥挥手,好一会后才重新转到桌边,将几个红纸塞进几个人的手中。
“阿婆!”
程阿婆将荷叶一把按下,朝大伙儿道:“我们村里的规矩,小孩第一次上咱家必须给的。幺叶儿他爸在外面打工,家里没一个像样的家长,我从小看着他长大,他算是我半个孙儿,大家不要嫌……”她尽量让自己不说方言,却磕磕绊绊,说了好一会。
屈玉覃捏了捏红纸,里面露出一张黄色的二十元纸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