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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叁拾贰 目光在湖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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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指猛地一抽,荷叶疼得收回,才发觉自己捏笔动作维持太久,以至于不知何时笔尖抵在指腹中,硬生生划出一道细长的黑线。
“原来不是屈飞雁,是他哥啊,难怪我们班班长回去后,连夜要求老师放过她。”
耳边毛擎航还在喋喋不休,荷叶却没有心思听他说。
不远处屈玉覃还在同娃娃脸说什么,两个人笑得开心。他们坐得太靠后,荷叶只能透过右侧浅蓝色的玻璃窗,捕捉那抹湖蓝色。
镜像里两种蓝交相辉映。
视线忽然连结,屈玉覃不知何时抬眼,他们的目光便隔着人群、空间和维度相交。
窗户中游弋的动作被淡化,只看见大片模糊的色彩,荷叶一紧张,主动结束了这段连结。
方老师拿着书进来了。
“吵死了!看看隔壁女生多安静,你们怎么那么多话要讲。”
方桐一头留到颈部微卷的黑发,因为过于密实,显得格外蓬松,再配上他的杂色呢大衣和深灰色羊毛围巾,颇有股音乐家的文艺劲儿,只是他一张口,全班都笑了。
“笑什么笑。”他一阵恼地皱眉。
方桐是福建人,小学老师普通话不标准,他受影响也一股子方言味,唱歌时听不出,平常说话却特别明显。
“我们没笑。”毛擎航鼓出一口气,没忍住,“就是老师你挺可爱!”
方桐黑了脸,指使毛擎航去隔壁拿节拍器。毛擎航莽莽撞撞,几次三番拿错东西,方桐差点儿没发火,耷拉着眼皮道:“今天我们两个任务,一个帮你们划分声部,另一个学些基础的乐理知识,你们哪些人之前学过乐器?”
教室里寥寥几双手,方桐叹了口气,“给你们上课真是倒了霉了。”他指了指,“曾可莘你怎么不举手?”
娃娃脸道:“方老师我不记得了,不记得不算学过吧。”
“五线谱会看,也算。”
“好吧。”
方桐的眼睛来回地扫,忽然停顿道:“你是那个会弹钢琴的?”他眯眯眼。
随即,荷叶听见熟悉的声音说:“小时候学过一点,秦老师让我当庾音同学的补位。”
“行,那你来弹。”方桐接过毛擎航递过去的节拍器,“还是唱《青春舞曲》,用你们能哼出的最高的音调唱,不会唱的跟着他爬音阶。”
“对了昨天是不是有个公办部唱得挺好的,哪个来着?”声部选到一半,方桐忽然想起问。
毛擎航道:“方老师,是十二班的荷叶同学。”
“你叫毛擎航?”方桐皱眉,“就你这细声细语也被秦潇雨选上了?她现在什么耳朵啊……行吧行吧,那个荷叶是吧,你先爬音阶给我听一下。”
众目睽睽之下,男孩起了身。
洗手液不知何时被换成明黄色,瓷砖中被压缩的身影明显一愣,许久后他才弯腰,按下一泵。
水冰凉,重复地、机械地冲刷着指腹。许久后,黑笔印仍在,男孩低头闻,是茉莉花香。
水龙头再度被打开,他的思绪开始乱飞。
方老师说了,此次合唱比赛共三场,一个多月后进行初赛,他们参加的是非专业组,学校请了专人写词作曲,并叮嘱大家这些天练好基本功。时间紧,任何重,每晚晚自习最后两节课排练,这意味着荷叶必然会缺课。
有点烦躁。
洗手间的被再度被推开,指腹的纹路开始发皱,水渍顺着管道呜呜作响,男孩鬼使神差地抬头,余光中那片湖蓝色突然出现在他右侧。
两个人的面孔出现在同一面镜子上。
对视,瞳孔中的那束灯光消失了。
“我是屈玉覃。”
荷叶点头,关上水龙头。
“我知道。”
对面的人从口袋掏出纸巾,纸巾上印着同样蓝色的花草,他递过来问:“昨晚给我打电话了,有事?”
荷叶没有接,纸巾却被塞进虎口。
“按错了。”
厕所比教学楼亮堂,但也相对逼仄,两个人处在同一空间,荷叶觉得尴尬。他将废纸扔进篓筐,门口又进来一张熟面孔。
“荷叶,你也还没走啊,晚自习都下课了。”曾可莘拉开裤链,嗓音随着水声颤抖。
“准备走了。”
“好,明天见。”曾可莘舒了口气,瞅见另一个人,忽然大吼道:“屈玉覃!你今天吃枪子了?凭什么我唱时弹那么快?我不就是昨晚把袜子扔你床上,才一会会儿,至于吗,你怎么这么记仇……”
那头说着,屈玉覃直接将曾可莘的卫衣帽子给盖上,顺手将绳子交叉、打结。
“你干什么,我尿不出来了!”曾可莘挣扎道。
屈玉覃说:“你快点,我先回去了。”
“上个厕所还催命。”
曾可莘抱怨着,随后拎起裤子,看向镜子前的男孩。少许,他突然想起什么,“荷叶!你期中考是不是在公办八班考的?”
“嗯。”荷叶迷茫地应了声。
“我就说你看着特别眼熟。公办十二班?”
荷叶再次点头。
“哎呦,你记得不,上次期中考,屈玉覃耍酷帮你那回,当时我也在那个班,咱们厕所见过。”
荷叶记不清有这样一个人。
“难怪你和屈玉覃挺熟,他那人是不是挺贱?”曾可莘暗戳戳曲了曲手肘,见荷叶不应,尴尬地清清嗓子,“不过上回他是真帅,为了你提前交卷,考试成绩比以往少了十多分不说,还被詹云给骂了。”
荷叶愣了愣,“他跟我说卷子全做完了,英语听力可以推出答案。”
“听他装逼,就那点时间能把后头做完就不错了,还推测听力呢?他以为自己英国人啊。”
男孩默默听着,没有说话,片刻后,先一步推门出去。
门外屈玉覃还没走,他双手撑在走廊另一头窗边。风卷过发梢,一切看上去蓬松且柔软。
湖蓝色的毛衣在黑幕的衬托下变得昏暗,屈玉覃听见开门声,想起什么,打开侧边的小包,朝这边走来。
荷叶站着,突然不知所措。
“这个给你。”
柔软的毛线触碰到指尖,是一副露指的灰黑色手套。
“不写字时,可以把这边扣上,我之前看你手上有冻疮。”
“不用了。”荷叶没有接,“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就当我道歉的礼物吧。”屈玉覃说。
荷叶仍然摇头,身后厕所门再次被打开,“嘶,冷死了,屈玉覃你搁那边干嘛呢?快回宿舍吧,我想洗澡了,排练太耽误时间了。”
“来了。”屈玉覃扭头应下。
黑暗中,曾可莘的影子倚靠在栏杆边,荷叶不住地往那头看。
“曾可莘是你舍友吗?”他问。
“对。”
英语错题本卷在口袋中,显得一侧肿大,荷叶用力靠腰部揣了揣,正准备走,忽然被喊住。
“还记得吗,你在桦山林院说过的话?”
他回头,毛衣在黑暗中飘飞,身后的脸变得模糊且遥远。
“还欠我一顿饭。”
远处,曾可莘又开始鬼叫,屈玉覃朝这边挥了挥手,“我走了。”
冬天的夜很深,回到教室时,庾音正在整理下午的英语作业,许是被惊动,她怔愣地抬头,“荷叶,你才回来啊?”
荷叶带上门,恍惚间点头,“作业本还没收好吗?”
“快了,你先走吧,我熄灯。”
“我帮你一起拿。”
阖上教室的门,两个人肩并肩走着。近处的教学楼忽明忽暗,路上几乎看不见其他行人,英语办公室的灯也灭了。
“詹老师回家了吧?”
“嗯,放窗边就行,明早詹老师会拿进去。”
放下作业本,两个人又往宿舍方向走去。女孩背着方方正正的皮质书包,男孩提了个白色布袋,他们话都不多,一时之间只剩下脚步声。
荷叶还念着曾可莘方才在厕所说的话,心里不免烦闷。
“今晚你们男生练了些什么?”
纤软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男孩回神,只见纯白色围巾将女孩的脖子箍得很紧,庾音正扬头看着自己。
他微微出神,回应道:“方老师教了数八拍、看简谱,后来还立了一些规矩。”
“规矩?”庾音瞪大双眼,“方老师这么严格?秦老师只催我们尽快分组,别耽误明天的小组练习。”
“可能我们那边比较闹。秦老师也让你们找三个人组队?”荷叶问。
庾音道:“对,她说人太多没效果,自由训练的话小组成效快,还叮嘱一定要凑齐四个音部。”
“那你找到组员了吗?”
“还没。”走了不算长的一段路,路上几乎没什么人了,庾音指了指身后,“荷叶,你到了,我宿舍还在后头。”
男孩“嗯”了一声,犹豫片刻道:“要不我们一组吧?我不太认识别的班的人。”
庾音少有地松了口气,立即轻松道:“当然好呀,咱们组里还有其他人吗?”
荷叶摇头,“我只认识三班的毛擎航,不过方老师让他唱男高音,我们撞声部了。”
“我是女高音,那咱们现在差女中音和男低音。”庾音抿住唇,“晚上我回去问问其他人,明天再跟你说。”说罢,她看了眼手表,忽然急道:“抱歉荷叶,家里人要求我每天十点半必须在宿舍报平安,现在快到点了,我先回去了!”
“好,组队的事不着急。”
“嗯,明早见。”留下电话,庾音便焦急往民办宿舍跑去。
远处的宿舍楼,黑暗中星星点点。秦小说民办部的宿舍都是两人一间,不仅有单独的厕所和阳台,连床铺都是一米三的,比公办部宽敞多了。
荷叶想象不出那样的场景,踌躇片刻,往回走。
天气凉了,走廊上逗留的人也日益减少。男生一般下了课就往屋内钻,偶尔门外站着几个望风的。隔壁正好两个男生刚回宿舍,正背着书包聊。
“三班活动课是不是组织了篮球赛?”
“可不,五班、十二班和他们打。”
“三班有个毛擎航啊,他一个少数民族,壮得很,谁能躲过他的拦网。”
“十二班的展越鹏个子不也挺高,有一米九吧?”
“高没用,他撞不过,毛擎航力气大着呢。”
“那你活动课还出去吗?”
“不去了,我去看他们打球,你给我带个黄焖鸡和可乐。”
“行,但是黄焖鸡那家人很多,我不保证能排上队。”
“有的吃就行了,谢啦!到时候给你转播比分。”
“唉,其实我也想去看比赛。”
“你去干什么,不都约了女神一起吃饭吗?别给我犯病。”
“知道了,一班今晚搞了个小投影看球赛,去不去?”
“行啊,那你等我冲个澡,两分钟……”
风拂面而来,荷叶吸了吸鼻子,听得有些走神。
“荷叶。”宿舍门外,刘昂扬招呼道:“回来了?”
“嗯。”荷叶问:“你今天怎么在外面?”
刘昂扬不像蒋理,很少出宿舍,一般不是窝在床上,就是开着手电筒窝在床上。他身子单薄,套了件风衣,里面是鸡心领的针织衫,整个人显得纤细,又或者过于纤细,尤其是那脖子,荷叶没见过这么长的脖子。
“刚才问隔壁宿舍借手机打电话,和家里人说一下期中考的情况。”
荷叶记得他这次还是班级倒数,忍不住:“家里人让你打的?”
“差不多吧。”刘昂扬道:“反正我不打他们也会问班主任,还不如主动报备。”
“考不好会说你吗?”
刘昂扬摇头,“他们很忙,没时间管我,最多念两句,让我好好听课。”风拂过,他的长脖子抖了抖,“嘶,今年真冷,比去年冷多了。”
这几日东城天气干爽,湿度低,气温反倒降了几度,荷叶搓搓指腹,“屈飞雁还没回来?”
“早回来了,刚出去了,估计洗完澡又去三楼了。”
荷叶停顿:“蒋理呢?”
“他啊,去洗澡了。”刘昂扬扭头,“你找他有事?”
荷叶摇头。
刘昂扬瘪瘪嘴,“不过,他最近确实反常,既不买快递,也不熬夜理货,搞得我晚上都有点不习惯。上次坚持了三天,不知道这次他会坚持多久。”
“上次?”
“嗯,就刚开学那阵,当时有个网游特别火,他卖游戏点卡,后来被张炳华抓住消停了几天。”
刘昂扬和荷叶吹得冷了,边走边聊。“周末活动课你去外头吃不?”刘昂扬问。
荷叶摇头,“不清楚,你呢?”
“还不知道,蒋理喊我就去,不喊我就在教室看书,你要想出去可以和我们一起。”
“不了。”荷叶迟疑,转而问:“学校旁的美食街,东西好吃吗?”
刘昂扬寻思一会,“还算不错吧,之前吃的东北烧烤和重庆鸡公煲都挺正宗,味道不好在那边也开不下去,毕竟租金贵,学生嘴巴还特挑。”
荷叶似懂非懂,收拾完书包便去了澡堂。洗完澡,他依旧去月台写作业,今夜写得入神,回宿舍时其他人都已经睡下。他小心整理好书包,坐在桌旁吃药。
屈飞雁的位置还是和寻常一样,只是桌上放了些香蕉面包,有些扎眼。那些包装已经空了,干瘪地躺在桌上,剩下气味在房间内流窜。
他嗅了嗅,没有起身。
翌日,荷叶还是没睡好,赖了几分钟,才发现手机里有一个未接电话。电话是汪爷爷打来的,拨打时间显示在半夜。
他立即回拨,却没有人接,担心家里出事,少有地将手机揣在了包里。
刚到教室,庾音便特别兴奋打招呼道:“荷叶,我找到人了,民办部有个组正好缺男女高音。我们昨晚拉了个QQ群,你要不要和他们先聊一聊?”
“我没有QQ。”荷叶笑说:“你定就好,只要能正常训练,我都行。”
“行,那晚上自由练习时间我再带你过去。”
“好。”
庾音走后,秦小魂不守舍地进了教室,她看上去满脸憔悴,黑眼圈快要挂不住,仿佛随时都要晕过去。
“你没事吧?”荷叶关心道。
秦小挥挥手,一头砸向桌面,吓了周围人一跳。许久她才抬头,眉心中央印着一道红印,“期中考没考好,被我妈骂了。”恍惚间,她又问:“荷叶,你刚刚是在和庾音在讲话吗?”
荷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好老老实实道:“嗯,合唱团老师让分组训练,我问她能不能一组。”
秦小拍拍荷叶的肩膀,稍微恢复些神采,“小伙子,很上道嘛。她给你联系方式了?”
“怎么了吗?”荷叶点头。
秦小忽然推来一张纸笔,“给我一份呗,我觉得庾音老好看了。”
“这不太好吧。”荷叶不太理解这句话的逻辑,“你要不要直接问她要?”
秦小羞赧说:“我不是不好意思嘛,庾音平常很少和大家一起玩,宿舍也不和咱们住一起。”
“她挺好说话的。”荷叶道。
“要不这样,下次你有什么东西要给她,你就先给我,然后我转交,次数多了就熟了,岂不是名正言顺?”
这头说罢,另一头展越鹏一个箭步急刹了进来,于是书包顺着惯性圆滑地从庾音脸上荡过。
“你干什么!”庾音突然挨了个巴掌,气得直拍桌。
“秦小!你脸色怎么那么差?”展越鹏根本没觉察,“你是不是,每个月……那那个啥来了?”
“闭嘴,展越鹏!”
荷叶做了个“嘘”的表情,唇语道:“没考好被说了。”
展越鹏恍然点头,直愣愣道:“你别泄气,要,要不要我教教你,这次数学我可考了130,牛不牛,你到大考就不行了吧?”
他一顿牛气哄哄,秦小直接恶狠狠地瞪了回去,吼道:“滚——”
高一晚自习最后两节课不再分学科,统一变成普通自习课,这也是为了配合合唱团的排练计划。语文自习后,秦小和展越鹏还在吵,他们从嘴炮转成了“踢凳子”攻防战。荷叶拿了书去排练教室,正好图清静。
排练教室内开了暖气,扑面而来的二氧化碳,他深呼一口气,热得脱下外套。
今天人到齐很快,第一节课还是男女分开练习,主要集中在音准教学上,快下课时方桐发了张《绒花》的简谱,让他们试着唱唱看。
不巧,《绒花》唱成了油菜花,气得方桐呢呢喃喃,三句骂人的话两句都在劈叉,他催促毛擎航去隔壁拿投影器的遥控器,非要让大伙儿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合唱。
投影里播放的是《狮子王》组曲,冲上来两句一句也没听懂,倒是惹得全场一阵笑。
“方老师,你别让我们唱什么《绒花》,唱《狮子王》谁能不有劲啊!”
“我也要唱《狮子王》,《绒花》应该给那些女生去唱,娘们唧唧的,谁唱得好听,我唱得可是低音部……”
方桐今天身着白色暗纹枪驳领西服,里头是白咖竖条纹的衬衣外加米色背心。领口一枚银色枫叶胸针,下侧面垂着小流苏,包括领口故意系上的装饰丝带,将他团簇得宛如一绢秀气的白绒花。
他许是忍耐很久,才道:“这首歌里的忍耐与勇气,你们倒是一点不沾,辛巴那点内在的专制蛮横倒是习得不少。别看了。”说着,他手指轻轻一点,“等会第二节课分组练习,你们就一直给我唱《绒花》,唱不好别学新歌,连初赛也别参加,正好大家都轻松!”
方桐发了火,于是男生这边留了十分堂。下课后,荷叶去厕所,回来时便见庾音在尽头的多功能教室外头朝他招手。
“荷叶,这边。”
排练分成集体排练和自由组队排练两个环节。男女分别排练完,剩下的就是小组练习。根据合唱团人数,一共可以分成十一组,除了个别替补,一组大概四到五人,正好可以涵盖四个声部。
个别教室已经传来稀稀拉拉的《绒花》,他们听说老师先走了,唱着唱着变成了哄堂大笑。
荷叶跑得急促,浑身发汗,等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暖空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哈喽,又见面了。”
刚定神,视野中一个女生敞敞地坐着,她的腿还没完全好,因此只穿了条短裤。
“荷叶,这是民办部的小夏,她是我隔壁宿舍的,唱的是女中音。”
荷叶还未张口,庾音又道:“这是屈玉覃,唱男低音,眼熟不?他是屈飞雁的哥哥,我一开始都没认出来。”
这头话音未落,另一侧“娃娃脸”伸手揽过荷叶的肩,自顾自地将他往里面带,“哎呀,都是老熟人啦,我见过,荷叶嘛。”
“你们认识?”庾音惊喜道。
“之前你们公办部选人时,我也在,后来在厕所也聊过几句。是不,荷叶?”
荷叶觉得脑子嗡嗡直响,唾沫星子在喉咙口徘徊,耳边庾音安心地松了口气,她道:“太好了,我还怕你们男生排练时不讲话,认识就好,这样大家都不尴尬。”
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荷叶皱皱眉,没再开口。
庾音忍不住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荷叶摇头。
说罢,他明显感受到一束目光,不用偏头,一定是屈玉覃。他别扭地低下头,自顾自地摩挲着衣服的拉链。
一边曾可莘枕着交叉的双臂问:“咱们今晚怎么练?”
“你们真的还想唱《绒花》吗?”夏竹晟问。
“不想。”曾可莘道:“可是好像没什么好玩的……今天排练来得急,我都忘了拿手机。”他又道:“庾音,我听夏竹晟说你是英语课代表,晚上詹云那一百个选择题你做完没,能给我看看吗?”
“闭嘴啊,你怎么到哪里都想抄作业?”夏竹晟说。
庾音不好意思地笑笑,“写是写完了,可这样这不好吧。”
“有不好的,她那题又多又难,一节课根本做不完,更何况咱们还要排练。唉,她在你们班也这么凶吗?”曾可莘说。
“一样。”庾音不太好开口,“詹老师比较严格,但她对自己要求也很高。”
“也是,就她这种母老虎,哈哈……算了。”曾可莘念了几句,忽然看向讲台,“你干嘛呢,夏竹晟。”
夏竹晟正弯腰,躬身凑到主机处,“你们傻啊,老师们都走了,排什么练,这教室有网有电,还有投影仪,咱们找点东西看呗,还有四五十分钟才下课。”
电脑开机了,投影仪发出呼呼的响声。
庾音担忧道:“这不好吧,被老师发现了怎么办?”
“难得一次,看电影怎么样?庾音,你要不要挑挑片子。”夏竹晟继续撺掇道:“最近上映了好多破案片,想看不?”
“我……”
曾可莘在后头推了把庾音,后者不好意思,也只好撑在电脑屏前一起看。
教室后还有两个人,他们相顾无言,谁也不开口。
荷叶找了个位置坐下,屈玉覃就靠着墙。
暖气扑在脸皮上有些发烫,荷叶揉了揉,才发觉不小心将黑笔蹭了上去。
“这个吧,这个刺激。”
“但这个评分好低,肯定全靠音效吓人,而且要三个小时,拜托。”夏竹晟嫌弃地说,又喊:“屈玉覃、荷叶,你们有想看的不?”
荷叶还在擦黑笔墨,越擦越多,最后只好将笔放下,干巴巴道:“都行,我先去洗个手。”
“屈玉覃,你呢?”
拿到一半的纸巾被重新塞进了口袋,屈玉覃扭头,“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