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壹佰叁拾贰 我要去走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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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玉覃，这是你离开东城的第一个月。”
“不知道为何，总觉得你忙了起来。当然，我也很忙。”
“我听了你录的磁带。很幼稚。”
“但我每天都在听。”
“来到东城后，我的身边发生了太多变化。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好。”
“第一天我到学校时，天已经晚了。那时候，没有一个人来接我，我心里有些失落。可这里是东城，在兴奋面前，那些失落好像不值一提。”
“在楼梯上，我见到了屈飞雁。他是我来到这里认识的第一个同龄人。”
“那天很特别，蒋理弄坏了我的复读机，当晚我的裤子也脏了。我太慌张了，一整晚没有睡好。”
“隔天我在走廊遇到了你。”
“你穿了一双很漂亮的球鞋，我记得很清楚，是红色的。”
“不过当时我觉得你特别没礼貌。”
“再后来你带我去修复读机，我认识了廖哥，知道了他和小灵姐的故事。那是第一次，我近距离看见了模型飞机和大炮。有时候我会想，可能从那时候起，我已经悄然变得不同。”
“慢慢地，身边的人开始变多，我去参加了合唱团。这是我第一次站在那么多面前，用歌声去表达自己。我很喜欢那个时候的自己，他让我觉得自己离妈妈很近。”
“我好像真正融入了东城，变得和小松越来越远。”
“再后来我知道了你和屈飞雁的故事，知道了樟哥的故事、阿婆的故事、妈妈的故事，还有好多好多人的故事……知道的越多，身边的人却越来越少。”
“你离开之后，我彻彻底底是一个人了。”
“有些心里的话不知道找谁说，也不想说。好像只有对着这个空空的磁带的时候，仿佛才愿意开口。我想，那时候的妈妈也是这样吧。”
“屈玉覃。”
“我在网上看见芝加哥那边的树很漂亮，还有很多雕塑。”
“你还会回来吗？”
“一个人的时候，我想了很多。即便认识再多再多的人，但在漫长的人生之中，我们也只能一个人行走。”
“我已经可以习惯。”
“没有妈妈，没有樟哥，没有小丽，甚至没有你。”
“我认真思考了这两三年发生的一切。我发现，你好像永远都在等待，而我才是那个勇敢的人吧。”
“可以让我再勇敢一点吗？”
“在小松的传说里，‘奔奔’这个词最早来源于一对恋人。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着松树生活。有一天，其中一个人离开了。另一个人将恋人埋葬在月亮底下，那里有村里最茂盛的松树。每当风起风时，那棵树总是最响亮、最热烈。他想，那是他的恋人在召唤他，所以无论在哪里，他都要回去。”
“屈玉覃，我问过琳琅心，我问它：以后的以后你会在哪里？我们还会再见吗？”
“屈玉覃。”
“即便人生总是孤独，可如果有同行的人，是不是也会有所慰藉？”
“屈玉覃。”
“我可以召唤你吗？”
三个磁带，长长短短，荷叶说了很多，屈玉覃在十八岁的第一个夜晚聆听了它。
荷叶在里面说，他想过将这些磁带销毁，想过将这些话不管不顾地发给他。可最后的最后，他觉得不需要。
屈玉覃明白。
荷叶的歌唱、倾诉、抱怨，甚至背诵的那些英语单词和物理公式。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想他了。
原来想念也会同频共振。
荷叶的想念，和他的人一样，克制且大胆。
屈玉覃闭上了双眼。耳机从两侧垂下，他静静地听，胸口沉沉地响。等天一亮，他即将目送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奔赴他的考场。
而那里，也是他们新的考场。
2017年，人类第一次探测到双中子星合并产生引力波，多信使天文学正式开启；
2017年，首艘国产航母正式下水；
2017年，首款按国际通行适航标准自行研制、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国产喷气式中程干线客机C919成功首飞；
2017年，复兴号于京沪高铁正式上线运营；
2017年，西双版纳瑶族小伙儿买了俩野蛋，孵化后却发现是国家保护动物白鹇；
2017年，广西玉林市博白县三滩镇玉海天文台成功观测了罕见的小行星掩星现象；
2017年，民间环保组织统计到频危物种斑头雁的种群数量达到2833只；
2017年，一颗小行星在香格里拉上空发生空爆，这场火流星的天文奇观迅速引发了民间的淘金热。
2017年，东城所属省市取消本三批次，民办院校纳入二本批次，平行志愿增至十所；
2017年。
他们迎来了高考。
“加油啊，好好发挥，千万别紧张！”
“题号看看清楚，考前不要喝水了，饿了记得吃巧克力，爸爸妈妈在家等你。”
“爸，我去了。你别跟着了，同学看着呢，好尴尬啊。”
“兄弟，等考完一起去网吧打游戏，干他的一个通宵！”
“周老师，抱抱我，让我吸一吸好运。”
“周老师，我也要……”
“我们一定会去北城的，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好羡慕你啊，学美术就是好，你们只需要考两天，我们还要多坐牢一天！”
“等你第三天考完，我已经烫弯头、染完发了，到时候我是预备的大学生，你还是灰头土脸的高中生……”
“杀人诛心啊！”
“快点呀，我还要去上厕所呢。”
“让我再背一会儿议论文的素材吧……”
男孩也踏入那扇熟悉的铁门。
“儿子，加油！”
丁庆棠坐在冯免的保安室里，隔着玻璃同他招手。
荷叶点点头，检查完准考证和文具，正式进入东国。
还是那幢尖塔楼。
还是这片榉树林。
“荷叶，你也在本校考呀？”
有人从身后喊住他。
“嗯，好像今年物生都在东国。”荷叶回答秦小。
“你在几楼？”
“四楼。”
“我也是！”秦小瞧过他的准考证道：“咱们隔壁考场，等会儿考完一起去食堂吃饭？”
“好。”荷叶问：“你紧张吗？”
“紧张。”
秦小蹙眉，额头上的痘痘一如既往地嚣张。
“可是紧张也要上啊。”她又道。
秦小额间的刘海飘荡着，飘呀飘呀，像四楼气势磅礴的祝福横幅一样。
“荷叶，那是屈玉覃吧？”
荷叶垂头，在拥挤的人潮中，他看见了屈玉覃。
他正在朝自己挥手。
“真好啊，他不需要跟咱们一起竞争了。”秦小叹息道。
荷叶应了一声。
“不过屈飞雁不是在市一中考吗？屈玉覃怎么不去那边送考？”
“他刚送完过来。”荷叶说。
“哦。”秦小挠了挠发鬓。
人群涌上四楼。
“哎呀，哪里来的鸟——”
人群惊动，一只鸟从身后掠过。它穿过遥远的榉树林，一飞而上。
荷叶抬首。
他的视线跟随着它。
它在空中盘旋。
“它在叫什么？谁听得懂鸟语？”
“声音好响，不会影响我们考试吧？”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的鸟……”
“说不定是喜鹊呢，我妈妈给我算过了，这叫吉星高照！”
“有老师拿着叉子来弄了……”
红翼鸟越飞越高，越飞越高。它在半空中悬停。
荷叶的头也逐渐上扬。
阳光透过他的眼睛——
色面沙粗，虹膜深透。
“啊，它走了。”
人群散去，所有人奔赴自己的考场。
荷叶背着书包，静静地看着。
红翼鸟再次窜进榉树林，向着西禅寺的方向飞跃而去。
这一次，它不会归来。
拿着长棍的人停下了动作，楼下一哄而散。
监考员在催促。
荷叶终于挪动脚步。
“妈妈，我要去走自己的路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壹佰叁拾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