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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咖啡店遭遇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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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咖啡店遭遇
周六下午三点的“岛”咖啡店,是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候。午市的学生已经散了,晚市的自习大军还没来,整个店里只有一个兼职生在擦杯子,和角落里两个正在低声讨论什么的人。
男的穿深灰色衬衫,面前的冰美式已经见了底。女的穿白衬衫,手里一根吸管慢慢搅着杯子里的冰块,姿态很放松,但说出来的话一点不轻松。
“所以你回学校这件事,她知道吗。”
顾临深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咖啡杯的杯托,那个动作停了一秒才继续。
“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现在可能知道了。”
“什么叫可能。”
“她有我的微信好友。但她从来没发过消息。我也没发过。”顾临深盯着空杯子里残留的咖啡渍,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份案情简报,不附加任何情绪,“从昨晚通过好友验证到现在,对话框里唯一的内容是系统提示‘你们已经是好友了’。”
林晚的吸管停在了冰块上。
“三年。然后第一句话是系统发的。”
“对。”
“你们辩论队的,”林晚靠回椅背,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一个比一个别扭。”
顾临深没有反驳。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然后他的手指忽然不动了。
校园咖啡店的玻璃窗有点反光,但足以看清从宿舍方向走来的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个脚步轻快,头发扎成一个松松的丸子头,正回头跟身后的人说着什么。后面那个脚步不快不慢,表情在距离之外看不清楚,但顾临深不需要看清楚。他认识这个走路的方式——不急不缓,下巴微微扬起,像巡视海域的女王从不下床变成了下凡。
他的手指在杯托上顿了一下。
“林晚。”
“嗯?”
“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我问你们辩论队的是不是都这么别扭——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把杯子往旁边推了半寸,“就是好像有个人要进来了。”
苏念念走进咖啡店的时候先闻到的是咖啡豆的香气,然后看到的是空荡荡的座位,然后她的脚钉在了地板上。
“时雨。”
“嗯。”
“第三排靠窗。”
“看见了。”
“他旁边怎么又是她。”
陆时雨没有立刻回答。她今天穿着黑色的防晒衫,头发随便披在肩上,出门前在宿舍里被苏念念从床上拽下来的时候号称“只是出来喝杯咖啡”,此刻她以非常缓慢的动作从架子上抽了一本菜单,翻开,挡住自己的脸,透过菜单边缘把角落那一桌重新扫了一遍。
顾临深。深灰衬衫。冰美式。杯托被转过很多次。
林晚。白衬衫。冰块还没化完。两个人在聊天,更像是熟人在叙旧。
她的判断在三秒内完成。
“念念。”
“到。”
“第一,林晚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你怎么知道?!”
“身体距离。两个人中间隔着整张桌子。她的膝盖朝门,他的膝盖朝窗。这种坐法叫‘开放式社交位’,适合开会、面试和聊工作,不适合约会。如果他们是情侣,她的吸管现在应该在他的杯子里而不是自己杯子里。”
苏念念飞速消化,然后抓住了一个新重点:“那第二呢?”
“第二,”陆时雨的睫毛垂了一下,“那个穿深灰衬衫的,就是我的对手。”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顾临深恰好转头。
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个非常非常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在普通人看来只是“友好地朝门口看了一眼”。在陆时雨看来,是“我知道你来了,我也知道你知道我来了,而且你还在用菜单挡脸”。
她把菜单合上放回架子,转向苏念念,声音平得像一碗放凉了的白粥:“念念,今天我们换战术。”
此时的另一边角落里,林晚正在用吸管戳着杯子里的最后一块冰。她注意到顾临深说完那句“没什么”之后目光就没离开过门口方向,于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丸子头和黑长直。
丸子头女生正拿着菜单挡住半张脸,旁边的黑长直女生把菜单拿了过去,正在若无其事地翻下一页。
林晚放下吸管,看了一会儿。
“所以,”她用一种法庭上确认关键证据的语气开口,“那个把菜单正对着你的女生是谁。”
顾临深收回目光,端起已经见底的冰美式,对着空杯子端了三秒。
“……对手。”
“对手。”林晚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像在品味一个不太准确的法条术语,“长得好看的女对手。你刚才看到人家的时候杯子都不转了。”
“我杯子本来没转。”
“你在法庭上反驳的速度比这快。刚才你犹豫了明显一拍。从证据法学的角度来看,你刚才的表现属于‘可疑的延迟’。”
“你的证据法学是研究生课。”
“选修分很高。”林晚微笑。
顾临深终于把空杯子放下,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说出来的内容一点都不沉稳:“她是周子衡那个菜鸟的军师。我跟她认识很多年,三年前因为点事没再联系。昨晚刚加回微信。现在她在拿菜单挡脸,下一秒她就会假装不经意地走过来点单。她会点冰美式,因为我点的是冰美式。她不会加糖浆,因为她喝咖啡从来不甜。”
他用了十二个短句。
十二个。
林晚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非常温柔、非常不忍心戳穿但还是决定戳穿的语气缓缓开口。
“临深。你刚才说你对她没情绪,然后你用十二个句子分析了她一个人。”
“八个。有些是短句。”
“你数了。”
兼职生正好从他们旁边经过,擦桌子的时候竖起耳朵,不小心把抹布擦到了杯子外面。林晚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拍了拍顾临深的肩膀。
“我先走了。”
“你不是说要聊完案例?”
“案例可以下次。你现在有更重要的庭审。”
林晚转身,苏念念正假装找座位从她旁边经过。两个人目光相接,丸子头和温柔一刀无声地交换了一个小小的对视。那个对视很难翻译——在陆时雨的教学体系里,这叫“竞争者之间的非口语沟通”;在吴妈十八年的咖啡店记忆里,这叫“姑娘们自己会搞定”。
林晚先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她特有的那种不争不抢的笑:“他今天不太在状态。别出太难的题。”
然后她走了。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苏念念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陆时雨,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顾临深,然后做了一个她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之一。她没有回自己那张桌子。她掏出手机,给陆时雨发了一条消息。
「时雨,我去找子衡了。」
「干嘛突然找他?」
「我要告诉他。他上次说“我没注意她好不好看”——我当时没敢说。我现在要告诉他:我喜欢听这句话。」
陆时雨把菜单放回架子,看着苏念念从咖啡店门口跑出去的背影,丸子头晃了几下消失在周日午后的光里。
「你知道他今天在图书馆值班室?」「知道。他昨晚发了值班表。」
陆时雨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许久。不是她教的。不是任何战术。不是军师笔记上的任何一条。她的徒弟自己决定了自己的下一步。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杯不算。”
“什么不算?”
说话的是吴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笔和小本子。
陆时雨面无表情地扭过头:“没什么。”
“刚才那个丸子头小姑娘是你室友对吧。点了一整杯可可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跑了。这杯还记你账上?”
“……记。”
吴妈在账单上划了一笔,然后看了眼角落里那张只剩一个空杯子的桌子,又看了一眼陆时雨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
“你还没点单。”
“冰美式。不加糖浆。”
吴妈在小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头加了一句:“跟你后头左边靠窗那个男生一样。他也点的冰美式不加糖浆。不过他的喝完了。你要帮他续一杯吗。”
陆时雨的手指停在菜单边缘:“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他从进店到现在一直在转杯托,冰美式喝完了也不续,显然在等什么事发生。”吴妈往她旁边站了站,忽然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你们这一圈,我一个都不认识。但我厨房里有个小黑板,黑板上有四个名字,学生的,我看着他们从大一喝到毕业,最长的八年还没喝完。我还没往上写新名字。不过今天我看了一圈,打算多准备几支粉笔。”
吴妈说完,不紧不慢走回吧台,对着咖啡机开始磨豆子。蒸汽的声音充满了整个小店。陆时雨看着吴妈。
然后她听见身后的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有人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穿深灰衬衫,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表情像是在法庭上等着质询证人。
顾临深。
他坐在她对面,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你徒弟跑了。”
“你徒弟也不在。”
“林晚不是我徒弟。她是模法队的。”
“我知道。我分析过。”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吧台的蒸汽声停了,吴妈远远地把一杯刚做好的冰美式放在出餐台上,没有端过来,留给了店里唯一的两个顾客一段很长的安静。
“你用什么身份坐过来的。”陆时雨先开了口。
“对手。”
“对手不用坐对面。”
“那用什么身份。”
陆时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目光转向窗外,阳光正好,树影正浓,跑道上有两个她认识的背影——丸子头和一高一矮的傻大个,正并肩往图书馆方向走。苏念念的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周子衡似乎在说什么,边跑边回头,差点撞到路灯。
她回过头。
“如果你要讨论下一轮战术,”顾临深把空杯子往旁边挪了半寸,给两人中间腾出空间,“我可以先说。上周那招‘接水法’——是你想的。”
“接水法在她出难题的时候破了一次。”
“一次。被破之后就升级了。至少教了她三个变种。你什么时候教她的。”
“你探测到的第一时间就应该直接让周子衡过来解释,而不是拖到一天后。”
“那是程序。”
“感情不是程序。”
“但保护是。”
窗外的风溜进来一角,把桌上的纸巾吹得轻轻动了动。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顾临深低头看着空杯子。陆时雨把那杯冰美式端在手里,冰块轻轻碰撞杯壁。三年前他们也有这样的时刻——自由辩论中间交换一个眼神,都沉默,都等对方先开口。
“你刚才跟林晚在聊什么。”陆时雨忽然问。
“她问我,要不要跟她组队参加今年的校赛。”
“你同意了?”
“没。我退了三年,不打算复出。”他停了一下,声音忽然轻了很多,“她问我为什么带徒弟不肯自己上场。我告诉她,有些东西站在台上反而看不清。”
陆时雨没有接话。她看着他手里的空杯子,忽然想起大学那几年——每次有人接龙点咖啡,最后总是剩一杯冰美式和一杯拿铁没人拿。他等的是她拿拿铁,但她没告诉他她有乳糖不耐。所以两个人都喝冰美式。
四年了。
“你有一次跟我说过一句话。”顾临深忽然开口。
“很多次。哪句。”
“‘感情不是结辩,不需要最后一击。’”
“我是说‘有些人把感情当结辩’。你把后半句改了。”
“改了之后比较好用。用在周子衡身上,效果不错。”
陆时雨把那杯冰美式放下。杯壁上的水珠很凉,她的指尖碰了一下,又收回去。
“顾临深。”
她叫了他的全名。三年来第一次。
“你改我台词这件事——以前在辩论队我忍你。现在在外面我不忍了。”
“那你打算怎么样。”
“正面赢你。”
窗外忽然有一个影子闪过。苏念念拉着周子衡从咖啡店门口跑过去,她跑得很快,丸子头整个散成了一团毛球。周子衡在后面追。两个人跑的方向是图书馆,没有注意到身后玻璃窗里,他们的军师正面对面坐着。
苏念念跑过操场的时候,看台上正好有两个人坐着吃冰棍。一个是陈一舟,一个是他在游戏里认识的开黑搭子。
陈一舟看着苏念念跑过去的背影——丸子头,奶白色连衣裙,跑得飞快——他咬了一口冰棍,对搭子说:“那个丸子头好像是我们宿舍周子衡提过的那个。”
搭子问:“哪个?”
他说:“我也不知道。他没说名字。就说是丸子头。”
搭子说你们宿舍谈恋爱都这么含蓄的吗。陈一舟说不是含蓄,是他每次说到一半就开始傻笑。
搭子把冰棍签子叼在嘴里,像一个没点燃的烟:“所以他不知道你看见她了?”
“不知道。他以为我在打游戏。”
“你现在不就在打游戏。”
“挂了。”陈一舟关掉游戏界面,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
“去哪?”
“回宿舍。周子衡肯定要回来拿东西。每次见完她他都要回来换衣服。”陈一舟把冰棍签子扔进垃圾桶,回头看了一眼苏念念跑远的方向,“那个丸子头跑的方向是图书馆。今天是周六,他应该在值班室。”
搭子也站起来,用一种重新认识自己朋友的眼神看着陈一舟:“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室友的恋爱了?”
“不是关心。”陈一舟面无表情地往前走,“是冰箱里的AD钙奶少了一瓶。前天少了两瓶。我记了数。”
“……你数冰箱里的奶?”
“职业习惯。”
“你专业是计算机。”
“一样。”
周子衡在图书馆三楼法学区门口被逮住了。他刚从电梯里出来,左手保温杯右手值班记录本,准备把今天还回来的期刊按编号上架。苏念念像一阵风一样刮进阅览室,在“请保持安静”的告示牌下急刹车,差点撞翻他手里的保温杯。
“周子衡!”
“到——”
他应完就脸红了。这个反应没经过任何军师指导,纯粹是条件反射。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跟——”
“我有话跟你说。不是战术。不是军师教的。是我自己想了一个星期,刚才在路上想清楚的。”
周子衡手里抱的一摞期刊差点滑下去,赶紧用下巴抵住:“等一下等一下——你说的重要的、自己想的——是哪种性质的事?”
“很重要的性质。”
苏念念站在阅览室门口的走廊里,窗外午后的光斜照在她脸上,她的耳朵红着,但声音没有发抖。
“你上次说,你没注意她好不好看。我当时什么都没说,是因为我觉得如果说‘我喜欢听这句话’,可能会让你觉得我太小气,或者太在意,或者不够自信。然后时雨教我,说有些话要忍住。她是为我好。”
周子衡很慢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但是我刚才在咖啡店,看到对面军师本人了。他坐在那边,时雨站在门口。我想走过去,她不敢。她什么都敢,就是不敢走过去。”
“念念——”
“然后我就想。如果我现在不说,万一有一天我也变成这样怎么办。万一三年以后,你坐在某个咖啡店里,我也站在门口,我们中间隔着两张桌子一个林晚——我不要。我不要战术。我不要等。”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把它变成一个结辩。
“周子衡,你说没注意她好不好看——这句话,是我长这么大,听过的,最让我安心的东西。比任何AD钙奶都安心。我今天就是来告诉你这个的。”
走廊里很安静。阅览室有人推开半扇门探出头,看见走廊中间站着一男一女,男的手里抱着一摞期刊,女的眼眶红红的,表情像刚交完一场决定胜负的结辩。
门又静静地关上了。
“你说完了?”周子衡的声音有点哑,把手里的保温杯和期刊放在旁边椅子上,空出的那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放在裤缝边,贴得紧紧的。
“说完了。”
“那我可以说吗。”
“……你说。”
“那天我说‘没注意她好不好看’——真不是临深哥教的。”
苏念念用手背抹眼角,抹完发现没什么好擦的,又把手垂下来。这是第一次有人用完全外行的方式接她的直球——没有推拉,没有框架,没有一个字是战术手册上的。她决定回去告诉陆时雨:不秒回的法则,有时候不适用。因为有些人秒回的时候,是他最诚实的时候。
她把他的手从保温杯旁边拽过来,握了一下。温度是温的。然后她转身跑出图书馆,跑得很快,丸子头散了半边,发圈掉在台阶上。周子衡追出去,手里攥着她的发圈。台阶下面的台阶是操场,操场另一头是女生宿舍。他在第三级台阶上站住,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发圈。
上面缠着两根头发。
他把发圈戴在自己手腕上,紧了紧。
然后掏出手机给顾临深发了一句语音,声音还在发抖,但语气是告捷的语气:“临深哥。她刚才自己来的。没戴发圈。”
顾临深过了三十七秒回了一条。
「她那个军师也没戴帽子。」
周子衡盯着这句话,没懂,但觉得应该挺重要的。
周子衡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陈一舟正坐在书桌前,屏幕上是一个暂停的游戏画面。他头也没回。
“发圈戴上了。不错。”
周子衡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碎花发圈,下意识用右手捂住:“你怎么知道——”
“看台。操场。冰棍。”陈一舟转过来,手里还捏着一根已经化了大半的冰棍签子,“你那个丸子头跑得真快。差点扭到脚。”
“她扭到脚了?!”
“差点。没扭到。但你在图书馆台阶上站了好一会儿,应该给她买了创可贴之类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图书馆台阶上站了——”
“我走路回宿舍。路过。正好看见你攥着一个发圈站在台阶上像被人点了穴。”陈一舟把冰棍签子扔进垃圾桶,转过身去继续打游戏,“键盘是机械的,打字声音大。你今晚别聊太晚,我要上分。”
周子衡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发圈。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陈一舟身后,说了一句完全不像他会说的话:“一舟。谢谢。”
陈一舟的手顿在键盘上。
“……谢什么。”
“什么都没看见。”
陈一舟没回头,但耳朵尖有一点点红。他清了清嗓子,把游戏音量调大了一格:“排位开始了。别吵。”
沈一舟在床上翻了个身,从枕头下面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看了一眼周子衡手腕上的碎花发圈,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第七天戴了。”他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快了。”
周子衡决定不再问“什么快了”。
傍晚的咖啡店,角落那一桌多了两个杯子。一杯冰美式续了杯,一杯拿铁没人动。陆时雨坐在靠窗位,手里拿着一张吴妈刚塞给她的纸巾,正用它擦桌上的水渍。顾临深坐她对面,正在看手机上周子衡发来的照片。
照片内容:一只戴在男生手腕上的碎花发圈。
“周子衡把苏念念的发圈戴自己手上了。”
“发过来我看看。”
陆时雨看了一眼他的屏幕,然后把纸巾叠成一个小方块。
“你打算怎么回他。”
“已经回了。‘别摘。’”
“战术?”
“不是。我自己加的。”
窗外的阳光从午后的白变成了傍晚的金。吴妈在吧台后面轻轻哼着一首他们俩都没听过的老歌。陆时雨在金色阳光里,极轻微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嘴角。
“那杯拿铁,”她指了一下桌上没动的那杯,“谁点的。”
“我。”
“我不喝拿铁。”
“知道。”
顾临深把手机翻了个面朝下扣在桌上。然后做了三年前在同一个咖啡店里、同样这张桌子、同样两杯咖啡前面没做完的事——他把那杯拿铁端起来,放在自己这边,把冰美式轻轻推了过去。
“这杯是你的。”
“我不喝别人点给我的咖啡。”
“这杯不是别人点的。”
陆时雨没接。但她也没有把杯子推回去。她只是低头看着杯壁上的水珠,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杯子端起来。
没加糖浆。
还是冰的。
“你今天坐过来,到底是来谈战术还是来叙旧的。”
顾临深端起拿铁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脸上有一层极浅的绯色,如果不是傍晚阳光的角度刚好斜照在他颧骨上,谁也看不出来。
“都不是。”
“那是什么。”
“来续杯。”
吴妈远远听见这两个字,在吧台后面把咖啡机调成了静音模式。然后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在厨房小黑板上多写了一个名字。第一个名字是“念念”,第二个是“子衡”,第三个名字她写得特别慢——“时雨”。第四个名字她早就写好了,就放在“时雨”旁边,刚才补了几笔。
厨房里没有别人。只有吴妈和她的小黑板。
窗外,苏念念正从图书馆方向跑回宿舍,经过咖啡店玻璃窗时放慢了速度,低头掏出手机,给置顶对话框发了一条。
「时雨,他戴着了。发圈。他说别摘。」
然后她跑进暮色里。发圈在他手腕上。她没戴发圈,但她比任何时候都确定,这场仗不用打了。她已经赢了。
而军师的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