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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训练日
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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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宿舍4号楼，周六下午两点。
苏念念站在全身镜前，换了第四套衣服。
“时雨，你看这件是不是太正式了……这件是不是太随便了……这件会不会让他觉得我很刻意……”
陆时雨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深海生物图鉴》，头都没抬。
“你现在像一条在求偶期反复换壳的寄居蟹。”
“你见过寄居蟹换壳还换四条裙子的吗？！”
“见过的。我们海洋学里管这叫‘过度装饰综合征’。”
苏念念把第四条裙子扔到床上，崩溃地仰天大喊：“他说三菜一汤！他会不会觉得我要求太多？番茄蛋花汤是不是点得太具体了？我是不是应该在见面之前给他发个消息？发什么？要不要解释一下我其实很好养——”
“停。”
陆时雨终于放下书，从床边探出半个身子。
她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念念，接下来这句话，你要刻在DNA里。”
苏念念咽了口口水，正襟危坐。
“恋爱法则第四条——”陆时雨伸出一根手指，“约会当天，不要做任何降低自己位置的事。”
“什么意思？”
“他现在期待的，是一个敢点三菜一汤的女生。你发消息道歉，说‘其实我随便吃什么都行’，你就从一个有要求的人，变成了一个可以被随便对待的人。”
苏念念愣住了：“可是……我怕他觉得我事多……”
“他约的你。他说的管饭。他挑的餐厅。”
陆时雨一字一顿：“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准时出现。”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然后看看他的饭卡余额到底是真是假。”
模法训练室在教学楼三楼。
周子衡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他把凳子摆正，把白板擦了三遍，然后站在窗边，用一个自认为很帅但其实很僵硬的姿势靠在窗台上。
“临深哥。”
手机贴在耳边。
“嗯。”
“她还有二十八分钟就到了。”
“我知道。”
“我应该站在窗边等她，还是坐着？站着会不会显得太刻意？坐着会不会显得不太重视？我要不要假装在看资料？什么资料？我什么都没带——”
“周子衡。”
顾临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得像在念判决书。
“你现在的状态，在法律上叫‘过度应激反应’。已经构成了对自己身心的不法侵害。”
“……所以呢？”
“所以，正常一点。”
顾临深那边传来翻书的声音，语气不紧不慢：“约会第一定律：你越怕搞砸，越会搞砸。因为你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不在她身上。”
“那我应该在谁身上——”
“她。苏念念。你约她来的那个人。”
顾临深合上法条，声音里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现在比你还紧张。所以谁先放松，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周子衡深吸一口气：“所以我要放松。”
“对。”
“我要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对。”
“我要——”
“到了。”顾临深打断他，“我看到有人进来了。挂了。”
“你怎么知道有人进——”
电话断了。
周子衡还没反应过来，训练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苏念念站在门口，穿着一条奶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的第一句话是——
“我迷路了。这栋楼的设计师一定学过迷宫。”
周子衡看着她，脑子里顾临深的所有指示瞬间归零。
然后他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
“……所以你没迟到，是被迷宫耽误了。”
苏念念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对。我是被迷宫耽误的公主。你要负责。”
周子衡也笑了，肩膀终于从耳垂线上降下来五厘米。
“那我先带公主考察一下我方阵地。”
他把门完全推开，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
苏念念走进去的瞬间，脑子里闪过陆时雨早上说的一句话——
“如果你紧张，就夸他。”
“为什么？”
“因为人一夸别人，自己就不紧张了。这叫‘转移焦虑法’。恋爱法则第五条。”
她环顾了一圈训练室，深吸一口气。
“你还挺认真的。白板擦了三遍。”
周子衡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白板边缘还有水渍，桌上放了三块抹布。”苏念念指了指角落，“你是不是还想擦第四遍，然后发现没时间了？”
周子衡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我——”
“我觉得挺可爱的。”
苏念念说完这句，自己的耳朵也红了。
两个人站在干净得过分的训练室里，面对面红着耳朵，画面像一对蒸熟的螃蟹。
模法训练的题目是周子衡准备的。
一个经典辩题：「大学恋爱是否影响学业」。
“你选正反？”周子衡问。
“反方。”苏念念毫不犹豫，“不影响。”
“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来证明这个论点的。”
周子衡又笑了。
他开始觉得跟这个人待在一起，笑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好，那我正方。”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我方认为，大学恋爱严重影响学业。第一，时间有限，恋爱占用大量课余时间。第二，情绪波动，吵架冷战严重影响学习效率。第三——”
“等等。”苏念念打断他，“你说‘吵架冷战严重影响学习效率’？”
“对啊。”
“你谈过恋爱吗？”
周子衡被问住了。
“……没。”
“那你怎么知道会影响？”
“我看别人谈的。”
“哦——”苏念念拉长了声音，眼睛亮亮的，“那你看到的是吵架的。万一有人谈恋爱是互相讲题呢？”
周子衡张了张嘴。
“或者一起泡图书馆？”
“这——”
“或者在辩论场上当对手，争得面红耳赤，然后下台一起去食堂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
周子合终于反应过来：“你这已经是自由辩论了！前面一辩稿还没念完呢！”
“因为你的论点太弱了，我方不需要立论，直接拆。”苏念念叉腰，得意得像个打赢了架的猫。
“行。”周子衡把稿子一放，也认真起来，“那请问对方辩友，你所谓的‘互相讲题’，万一两个人专业不同，一个学法学一个学新闻，讲什么？讲新闻法吗？”
“可以啊。”苏念念张口就来，“新闻法导论第三章第三节，涉及名誉权的举证责任。你可以给我讲讲这个。”
周子衡当场石化。
“……你还会新闻法？”
“不会。”苏念念坦坦荡荡，“但我可以现学。反正你得先学会才敢给我讲。这不就互相进步了吗？”
周子衡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突然理解了顾临深那句“对面有高人”。
这他妈也太高了。
“你赢了。”他举起双手，“我方认输。”
苏念念愣了一下：“这么快就认输？学长说你在辩论队是新人力气最大的——”
“学长这么说？”
“对啊。说你有一次把对方四辩辩哭了。”
“那是对方自己把自己说哭的，跟我没关系。”周子衡挠了挠头，“而且……在你面前我不想辩。”
“为什么？”
周子衡看着她，挠头的动作停住了。
“因为你说得都对。”
空气安静了大约三秒。
苏念念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突然小了很多。
“……这是你跟谁学的台词吗？”
“不是。”周子衡的声音也小了，“是真这么想的。”
“番茄蛋花汤。”
“啊？”
“你答应我的番茄蛋花汤。”苏念念抬起头，耳朵红到透明，“三菜一汤，不许赖。”
“不赖。”周子衡抓起外套和校园卡，“现在就去。食堂刚开门。”
苏念念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动了一下。
走出训练室的时候，她掏出手机。
置顶对话框里，陆时雨的名字旁边有一个红色的“3”。
【苏念念】：他把白板擦了三遍。
【苏念念】：我说的烂笑话他也笑了。
【苏念念】：他说不想跟我辩，因为我说得都对。
两分钟后，手机震动。
【陆时雨】：知道了。
【陆时雨】：把食堂点菜的单子拍给我。
【苏念念】：干嘛？
【陆时雨】：帮你分析他的消费观。
【苏念念】：……
【陆时雨】：开个玩笑。去吧。今天表现不错。
苏念念盯着最后五个字，嘴角快咧到耳朵根。
她不知道的是，她关掉屏幕的同一秒，陆时雨放下了手里的《深海生物图鉴》，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门口传来室友拿外卖的动静。
陆时雨突然开口：“赵姐。”
“嗯？”
“你有没有觉得……爱打辩论的人，最近好像特别多？”
赵姐叼着炸鸡茫然回头：“啊？”
“……没什么。”
陆时雨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脑子里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今天苏念念在训练室的表现，太不像一个紧张到换四套衣服的人了。
进门就夸白板，辩论故意把节奏带歪，最后用一个“新闻法”的俏皮话全身而退。
这种临场应变能力——
她教过。
但教是一回事，用出来是另一回事。
除非对面那个人，让苏念念觉得可以放松。
“有点意思。”她轻声说了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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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食堂，角落的位置。
周子衡把番茄蛋花汤推到苏念念面前。
“你的指定汤品。”
苏念念舀了一勺，眼睛亮了：“这食堂的番茄蛋花汤是不是加了什么秘方？”
“你喝出来了？”
“真加了？”
“加了一点点糖。”周子衡压低声音，“食堂阿姨跟我说的，去腥提鲜。阿姨是我老乡。”
“你还有这种门路？”
“我在食堂勤工俭学过一个月。”周子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所以这顿饭——不是刷的我饭卡。”
苏念念愣住：“那是？”
“我亲手做的。”
周子衡指了指她面前的番茄蛋花汤。
“这个。我跟阿姨借的后厨。练了两天。”
苏念念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那碗汤。
然后非常珍重地，又舀了一勺。
“……甜的。”
“嗯。”
“你没说。”
“说了就不惊喜了。”
苏念念把勺子放在碗边，抬起头。
眼眶有一点红。
“周子衡，你这样犯规的。”
周子衡慌了：“怎、怎么了？不好喝吗？是不是太甜了？我说了三天前就练了但是——”
“好喝。”
苏念念打断他，声音有点哽咽，但脸上在笑。
“是我喝过最好喝的番茄蛋花汤。”
她顿了顿。
“你练了两天？”
“对、对啊。”
“那以后别练两天了。直接问我。我会告诉你我喜欢什么。”
周子衡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好。”
与此同时，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他偷偷瞄了一眼屏幕。
【顾临深】：怎么样了？
【顾临深】：？
【顾临深】：活着就回复一下。
【顾临深】：？
周子衡看了一眼对面正专心喝汤的苏念念。
然后低头打了三个字。
【周子衡】：在洗碗。
【顾临深】：？
周子衡没再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专心看苏念念喝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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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宿舍，晚上十一点。
顾临深盯着“在洗碗”三个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慢慢放下手机，靠在床头。
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在洗碗。”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做汤。”
“不让对方知道。”
“最后用‘在洗碗’三个字收尾，什么都不解释。”
他闭上眼睛。
那个在辩论队待过四年的大脑，正在用一种可怕的速度复盘今天的全部信息。
会打辩论的女生。
会在白板事件上精准破冰。
会用一句“你说的都对”把对手缴械。
现在又来一个会做汤的男生。
“周子衡不可能自己想出做汤这招。”
他睁开眼。
“所以对面一定有人教他。”
他重新拿起手机，翻到周子衡之前的回复记录。
「你看到的是吵架的。万一有人谈恋爱是互相讲题呢？」
「新闻法导论第三章第三节。」
「你说得都对。」
他用食指敲着手机壳的边缘。
“这辩论风格……”
他顿住了。
突然从床上坐直。
不。
不可能。
那个人毕业两年了。
而且当年决赛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顾临深放下手机。
又拿起来。
又放下。
最后他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删掉又打上。
最后屏幕上只剩下一个文件名——
【海域异常现象观测记录·首次】。
他盯着这个文件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有意思。”
天花板上贴的是室友买的夜光星星。
他决定明天开始，好好关照一下周子衡的恋爱进展。
不是为了八卦。
是为了求证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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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宿舍的灯已经全熄了。
苏念念抱着手机在床上辗转反侧，终于没忍住发了一条消息。
【苏念念】：时雨。
【陆时雨】：说。
【苏念念】：他给我做了一碗汤。
【陆时雨】：知道了。
【苏念念】：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陆时雨】：因为十一点的番茄蛋花汤会让人头脑发热。你现在想说什么，明天早上醒来再说。
【苏念念】：……
【陆时雨】：恋爱法则第六条——深夜的情绪不是真相。连发十条消息之前，先睡一觉。
五分钟后。
【苏念念】：那我明天醒了还是喜欢他呢？
这一次，陆时雨隔了很久才回复。
【陆时雨】：那他就是真有本事。
【陆时雨】：毕竟我教出来的徒弟，眼光不会差。
苏念念抱着手机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陆时雨没有睡。
她在黑暗里翻身面朝上铺。
对面那个人的回复记录，她翻了一遍又一遍。
「所以你没迟到，是被迷宫耽误了。」
「你说得都对。」
「我亲手做的。」
直到最后三个字。
在洗碗。
陆时雨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
这一夜，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各有一盏手机屏幕亮到凌晨。
而当事人本人们，正在各自做一个关于番茄蛋花汤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