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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脱稿    周 ...


  •   周日下午三点的图书馆三楼,苏念念坐在法学区靠窗的老位置。桌上放着两瓶AD钙奶,一瓶冰的给她,一瓶常温的给他自己——周子衡上周在便签上写过“你上次说冰的好喝,但是不要喝太快对胃不好”,所以她今天特意给他带了常温的。窗外有鸽子飞过。她第三次整理桌面,把原本已经放得很整齐的笔又挪了一毫米。

      周子衡到的时候手里没拿文件夹,也没拿便签,只拿了一瓶柠檬苏打水,是吴妈特调的那种,杯壁上凝着水珠。“给你,你说想试一下少糖版本。”他把苏打水放在她面前,然后坐下来。苏念念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碎花发圈还在,今天戴在右手——上次是左手。他换了一只手戴。

      “念念。”

      “嗯——”

      “上次你说的那个事,文件夹那个事。我想了很久,然后今天想跟你说一个我自己想的开头。”周子衡深吸一口气,“你记得我们第一次模法训练,你在训练室门口说‘我是被迷宫耽误的公主’——那天我是擦了四遍白板。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我知道你要来,所以想把所有东西都擦干净。”

      他停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对折的便签放在她面前。“但是今天这张没有擦过。就是乱的。是我刚才在宿舍直接写的,写完就拿来了。”

      苏念念把便签打开。字迹很潦草,有一处涂改,两处写歪了,还有一处被水打湿过。上面只有五行字:

      “念念。我不想再分析你。不想再用战术。不想再把你的表情拆解成信号和反馈。我想跟你去食堂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然后看你能不能抢过我。”

      苏念念盯着这五行字看了很久。窗外鸽子停在塔尖上,翅膀收拢,低头看着窗内两个不说话的年轻人。然后她把便签翻过去,背面还有两行小字,像是写完又补的——“糖醋排骨是打比方。你不用真的抢,我会让给你。但你别告诉临深哥。”

      苏念念笑了。她把便签贴在胸口,看着周子衡,眼睛亮晶晶的但没哭——她答应过赵姐今天不哭。“周子衡,你刚才说的那个开头,所有字没有一个是我军师教过的对不对。”“对。”“也没有给你军师审过?”“我发过誓——以后重要的话都自己写。”“那你现在最想听我说什么。”

      周子衡想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完全不经过大脑的回答:“说我画的狗好看。”

      苏念念把那瓶柠檬苏打水推回他面前看着他——她准备用最隆重的方式,回答这个不打草稿的人:“你的所有小狗都是最好看的。歪耳朵,好。不对称,好。你画的小狗——全宇宙最好看。”

      图书馆三楼法学区的鸽子振翅飞走了,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鼓掌。

      晚上九点,女生宿舍。陆时雨靠在床头,腿上摊着那本从不离床的墨绿色笔记本。苏念念在下面敷面膜,隔一会儿就仰头往上看一眼。上铺的笔尖声停了又响、响了又停。

      “念念。”

      “到!!!”

      “你今天回来之后发了三条朋友圈,每一条都配了图书馆窗外的云。你在给谁报天气。”

      “不是报天气!是记录心情!”

      “从云层厚度来看,你的心情峰值出现在下午三点左右。这个时间段你在图书馆三楼。跟周子衡在一起。”

      苏念念把面膜从脸上揭下来,说话恢复了正常语速:“时雨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因为你的朋友圈云图跟你上次咖啡店门口蹲着的时候发的光是一个色温。”陆时雨把笔放在笔记本中间,“他说什么你直接复述吧——糖醋排骨那部分我已经猜到了,说他画的小狗好看那部分你不用省略。”

      苏念念坐起来把周子衡的便签原封不动背了一遍。背到“你别告诉临深哥”的时候赵姐从床上弹起来——“军师不知道?!”“不知道!”“他说重要的话以后都自己写——时雨你怎么不说话了?”

      陆时雨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笔记本上刚写完还没干透的那行字:“今晚写了一段话。开头是顾临深。结尾是问号。”她把笔拿起来,在“问号”旁边补了一笔——“答案已经知道了。等自己确认。”

      “时雨你笑什么!”“没笑。面膜精华进眼睛了。”

      赵姐在下铺翻了个身,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面膜精华是冰的,你眼睛是热的。”

      同晚,男生宿舍10点熄灯后。顾临深靠在床头,周子衡坐在下铺椅子上,把今天图书馆三楼发生的一切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包括便签上的每一个字,包括“你别告诉临深哥”,包括念念说“全宇宙最好看”的时候窗外飞过一只鸽子。

      “你说她说的‘全宇宙最好看’——是在你承认自己画的狗不对称之后?”“对。我还承认了糖醋排骨是打比方。”“她听完什么反应。”“她把柠檬苏打水推回给我。然后说我的所有小狗都是最好看的。”

      顾临深靠回墙上。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在上铺轻声说了句:“你们已经不需要军师了。”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但我们还需要你啊!”“你需要的是学长,不是军师。我知道你便签上写了‘别告诉临深哥’。写得好。她军师知道吗。”“不知道——她说她也没给她军师看。”

      顾临深伸手从枕头下面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置顶群聊“联合参谋部”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周的。他打开另一个私聊窗口。和陆时雨的对话框最近的两次记录是“批了。”和“这杯不是别人点的。”他打了三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完全不打战术、不备草稿的话:“我徒弟跟你徒弟说重要的话以后都自己写。”

      回复来得比他预期的快。

      “我徒弟也是。她说你的狗耳朵画歪了,然后补了一句——但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笑。”

      “不是战术。”

      “是她自己。”

      然后是两分钟的寂静。两分钟后,陆时雨的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输入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得足够一个人把所有想说的话写出来再全部删掉。最后跳出来的一行字很短,只有一个问号和一个句号:“所以你还在等什么。”

      顾临深盯着这个问号。他想到三年前自由辩论时她把时间按在他面前,想到她刚才说的“不是战术”,想到念念把柠檬苏打水推回给周子衡——在爱里,最重的话是可以被推进来的。他打了一句:“等我自己确认。”然后撤回。换成:“确认完了。”又撤回。最后发出去的是两个字,既不正式也不辩论也不程序——“是你。”

      陆时雨没有再回复。但顾临深手机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很久很久。

      夜里十一点,赵姐的宿舍日报系统收到一条推送。来自陆时雨的备忘录截图——没有内容,只有标题。标题是她的字迹,拍得有点糊。上面就五个字:“顾临深,可以。”

      赵姐没有问“可以是什么意思”。她把这条消息排进明天日报的头条,标题打在备忘录里:“我军师终于发了一条不是辩论、不是战术、没有任何修饰词的陈述句。”她写完之后又加了一句:“当事人没有撤回。”

      此刻,吴妈的小黑板上两颗咖啡豆被擦掉了。改成了两个字。字迹是吴妈的手写体,粉笔印很深。她写完退后两步看了一眼,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拿出手机,给昨晚那个没人知道存在不存在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咖啡豆可以画。但两个字比两颗豆子更清楚。”

      收件人没有回复。但小黑板对面的吧台上,两杯冰美式已经点好了。两杯都还没人来拿。杯壁上的水珠正沿着同一道弧线往下滑——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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