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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山道 看不穿,看 ...

  •   之前公孙家夫妇所说的问心境,这条山道也有同样效果。

      鹤弥远年纪小修为低,心中有不忿,有仇恨有怨怼,若不抹除魇,别说是重新爬回山顶,那本就不稳的心境怕是顷刻就会碎裂。

      从前没觉得这里有什么问题,现在回过头一看,似乎有挺多不合理的地方。

      似乎很多地方只要一不小心就能让他那徒弟的小命。

      一境,如此脆弱。

      卫以清又回到山脚,一片雾蒙蒙的灰暗,眼前只有一条碎石小道,身后虚无,这是真正踏出连环阵才会有的景象。

      往后退三步出阵,没有任何阻碍,仿佛在告诉预备踏上这条路的人,并不是强硬要求一定要踏进去。

      三步外是仙门风光,万物生息流转,天清月明。

      他顺着这一条又走一遍,将那些现在不必要的东西抹去,锁住,变成一条适合低阶修士磨练的小道。

      在里面待的时间有些久,出现时耳边响起剑刃划破空气的声响。

      一道又一道,一道比一道深刻。

      所有要教授的剑诀都在鹤弥远储物戒中,不需要再找。

      夜风吹过时鹤弥远动作微顿,他困惑抬眼扫视四周,并没有看见任何东西,空气中也没留下一丝气息。

      卫以清来无影去无踪,可能来过,也可能走了。

      每日挥剑次数再递增,最近在山下待的时间有些久,他晚上练剑也就一日比一日持续得晚。

      对鹤弥远来说反倒很放松,哪怕地点不同,还是让他想起上一世深夜练剑的时光。

      那时他十五岁,已经在仙门待了五年,五年才到一境巅峰。

      万千沙砾中的一颗,在深夜映着月辉不断练习,照着买来、借来的剑谱上一点点学。

      那是片有溪水流过的竹林,在仙门里并不特殊,只是安静,偏远,适合一个人。

      远处还有一排排茂密的林木,但鹤弥远从没往里走过。

      那里有一个人,一个指点过他的人。

      *

      暮色洒遍药园时鹤弥远才结束手上的活,他洗净手拍拍衣摆上的灰站起身,腰酸腿疼,长期弯腰侍弄草药即便他已经是修士也受不住。

      药园里有一株长得很好的灵植,他不知道是什么,书上也没名字。

      每次做工结束他都会挨着那株草药打坐,草木清香萦绕在周围,嗅上一口疲惫也渐渐消失,灵力流过周身经脉并不顺利。

      初入修真界他太着急,想要修炼,想要强大。

      服用过的一些灵植未经炼制剔除杂质削减药力,对他本就堵塞的经脉造成损伤,丹田在调动大量灵力时也会暗痛,可不如此他连引气入体都不知何时能成功。

      从衣兜里拿出瓷瓶倒出一枚丹药,指甲盖大小一粒,褐色的,味道不算太好。

      炼这炉辟谷丹的丹师似乎在尝试什么新创意,想要改变辟谷丹味道,可惜失败得彻底,最后打算低价售卖这炉丹药,还没到交易场所就被鹤弥远先截胡,怎么说也算是在天璇峰当杂役的好处之一。

      他现在放入口中这枚丹药是酸的,酸得乱七八糟,好比三四月刚结出的青杏裹上层酸梅粉又混一口陈醋在舌尖相撞。

      不得不说炼丹的人有点创意,一般人想不出这么个结合。

      瓶里的每一粒丹药味道都看运气,好在丹师水平稳定,除了味道奇怪,辟谷丹该有的效果还是有的,换个角度想省下不少灵石,三日一枚多灌点水就好。

      打坐晚酉时已过,天色渐暗,他神清气爽地拿起剑。

      竹林里只有风吹过的沙沙声,鹤弥远沉浸在剑谱里,一遍又一遍引着灵气跟剑走,可每到衔接那一式都不流畅,灵力堵在身体里流通不顺,不是灵力断开就是灵力不够,反反复复,直到他手臂酸涩剑落到地上。

      汗水顺着下颚滴落,他额前用来遮挡印记的长发早就被打湿,一绺一绺垂在眼前,扫过鼻尖,戳疼眼睛。

      这里无人他散开长发重新束,这回连同额前的一起,露出整张脸来。

      鹤弥远成名后几乎没有人敢认他,不止是因为容貌改变,更多是在天璇峰无论杂役还是什么弟子眼里,他永远低着头站在角落,长发遮住面容,只隐约能窥见窄瘦的两颊,不白也不黑的皮肤,阴郁沉默。

      他长得并不丑,被长发遮住的那双眼轮廓流畅,不深不浅,点漆般的眸子很是吸引人。

      其余五官也很和谐,只是组合在一起显得普通。

      加上印记和不露全脸,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他长相丑陋。

      他弯腰捧起冰凉的溪水,他不太记得了,似乎很小的时候他不长这个样子。

      那时候太小记忆不深刻,一觉睡醒后他就顶着这张普普通通的脸,阿娘也没有任何反应,他真也就理所当然以为是错觉,是他自己的幻想。

      因为阿娘是个美人,即便病入膏肓也掩饰不住的美。

      美,所以被困囚笼。

      凉水刺激下鹤弥远神色清明几分,短暂休息过后又提起剑,只要打通这里他就能突破。

      一遍又一遍,风过时好像带来一声叹息,他太沉浸没听清。

      随后一粒碎石弹向他腰间,疼,同时那堵塞的灵力通了,顺着经脉流转,覆盖在挥出的剑风上。

      他神情一怔却不敢停下,总算顺利将剑谱走一遍。

      这还没完,下一遍时碎石一粒一粒落在他身上,纠正他的动作,誓要比剑谱还标准。

      灵力在丹田聚集,浑身放松下来,寒凉的夜里他的身体在发热,灵气源源不断涌入,他突破了,境界稳固。

      鹤弥远深深一拜:“多谢前辈!”

      他朝向竹林,实则根本不知对方在何处,飞来的石子并没有固定方位,或者说是落到他身上他才能感受到。

      石子普普通通,就是路边常见的碎石,上面没有一丝灵力。

      落到他脚下仿佛生而如此,并不是从别处而来。

      空气寂静,只有竹叶沙沙作响。

      鹤弥远不敢耽搁,提起剑又继续,在练剑过程中不断消耗灵力又吸收灵气转化。

      直至天边既白,再没有一枚石子落到他身上,前辈大概是走了吧。

      *

      卫以清立在远处静静凝望着,看着他褪去青涩的动作,跟随动作飞扬的发丝,落在巨石上的剑痕更深,剑势已有不错的形。

      修士不需要睡眠,他看鹤弥远练了整夜。

      腾出些时间打坐吐纳,灵力运转在体内运转七个周天后很好消除疲惫。

      时间差不多回寝殿换身衣服,几遍清洁术后浑身干净清爽地走出,发带束起的长发在脑后微微晃动。

      看起来心情不错。

      收回视线,卫以清回到居所,褪去外衫踏进寒池。

      他的居所只有几颗夜明珠照亮,收起夜明珠后与黑夜无异。

      水汽氤氲拂过冷冽的眉眼,长睫半垂着,意识沉入识海。

      修士神魂也在识海中,识海是修士命脉所在,想要杀死一个高阶修士,摧毁他的识海是最好的方式,识海毁神魂也会跟着消散。

      “毒一直在,并没有消失。”神魂道。
      “嗯。”卫以清落座,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没有侵蚀神魂。”

      神魂紧跟着落下白棋:“自然,神魂无恙,仙体难说。”
      卫以清淡然:“魔族目的不就是这样。”
      神魂:“是。”

      卫以清:“既然是不可解的毒,忧心又有什么用。”他忧心能让门内那群丹师更快找到解决方式?并不能。
      神魂吃掉他一子:“忧心无用,少与魔气接触有用。”

      卫以清继续布局:“普通魔气不足挂齿,试炼塔不会再有第二只一样的魔,人界也不会进这么一只魔。”
      神魂:“自然,魔族费尽心思找来,若是抓住魔找到破解方式就功亏一篑。”

      卫以清:“玄龟说这魔存在于千年前。”
      神魂:“魔族有血池,早晚会再生出,否则血液从哪找。”

      卫以清:“魔族杀不尽。”

      话题到此结束,一人一魂不假思索地落子,他们本质就是一人,所思所想相连,落子的想法,如何走下一步都摆在明面上。

      一来一回,灵力凝成的黑白棋子在棋盘上厮杀,直至最后一子落。

      平局。

      神魂抬眼:“收的弟子,很麻烦。”
      卫以清赞同:“嗯。”

      神魂:“来和自己倾诉养弟子的繁琐?有新意。”
      卫以清:“明知心中所想装模做样并没有什么新意。”

      相对无言。

      时间流转在这里没有意义,他们一局棋看似快速,在外已经过去三天,一丝神识留在外面,三天内发生的什么新鲜事都如数家珍印在他们意识中——

      打定主意要拜师的公孙诘入了天权峰,也就是主峰。
      被鹤弥远击败的四人尚在病中,也许是没脸见人。
      鹤弥远带着他那好友修炼,已然摸到一境门槛。

      神魂客观评价:“叶沉雪,天赋尚可。”

      卫以清:“心境不稳,命途坎坷。”
      神魂:“怎么不看看徒弟的命如何?”

      卫以清:“你若能看到从今往后我做神魂,你为人。”

      从他见鹤弥远的第一眼,他就看过,看不透,看不穿,如果不是有聒噪的提醒,他只会将其当作众生其一。

      虚无、朦胧以至看不透的命数反倒会引起注意。

      只有众生才会隐于众生,而解决他们早已经看过。

      自识海中出来已经是半月后,寒池周遭冰魄花长了一圈又一圈,透明的花瓣坠着灵露,花蕊泛着淡黄,叶片的绿逐渐褪去,距离彻底成熟只差半刻钟。

      他踏出去的脚步一顿,最后还是将花摘下后再走。

      待徒弟回来,他将人带去山脚,鹤弥远也没想到天枢峰还有这么个地方,站在底下看看四周又看看他,似乎在试探些什么。

      “进去。”卫以清没有其他解释,“七日内走出来。”

      鹤弥远还迷茫着就被丢进去,真不是他要装这副样子,是真不太明白,这人将他逮下来从头到尾一句多余的话不说。

      想要对方解释一下更是比登天还难,他现在修为根本看不透里面是什么。

      毕竟在他眼前这就是座巍峨的山峰,山脚下草木茂盛,生灵恣意。

      站在虚无里思索几秒,确定没再听到其他信息才彻底走进去。

      卫以清并没有离开,他身形融入连环阵,以一个第三者的视角看着鹤弥远一步步往里走,踏进滚烫的岩浆被灼得皮肤发红,化血化灰,咬紧牙关在岩浆里爬行,直到最后只剩一具骷髅残骸,被彻底淹没。

      瞬息后回到远点,还没回过神来的鹤弥远脸色发白喘着气。

      很快他又走第二遍,第三遍……

      第十一遍时才从在彻底化为骷髅前走出来,迎面而来的是极寒冰雪,立马就将还有些恍惚的人拉回现实。

      不是幻境的地方可操作空间很大,卫以清并没有限制他使用法器,只是在阵内法器作用会有一定程度削弱。

      加上之前剔除的东西,他自认已经仁慈到一种诡异的地步。

      山道路滑,灵剑辅助没掉下去也算好事一件,看见徒弟拿灵剑刨雪卫以清眼尾微动,灵力灌入灵剑,还可形成一道屏障削弱风雪。

      卫以清眼里这些都不难,对鹤弥远来说有难度的应该是后面的阵法。

      果不其然,踏入第四个阵法时鹤弥远肉眼可见的崩溃,风雪依旧没停,对着他狂吹不止。

      超出能力范围内的阵法都被卫以清关闭,留下的虽说有些耗时,但结合学过的基础知识和他讲过的东西是能解开的。

      储物戒里一个个能御寒的法器被放出来重见天日,大量灵石到手这么久也有了用处。

      鹤弥远爬上峰顶时已经是第十二天,睫毛长发上都结着霜,面色青灰,灵力耗尽浑身狼狈,血迹顺着天云晶铺成的地面晕开。

      卫以清指尖敲击桌面,无形的灵力将他提起来,清洁术扫过后才让人靠近。

      “师尊。”鹤弥远嗓音沙哑。

      灵力煮沸的热茶香气四溢,蒸腾的热气将鹤弥远一身冰霜融化不留一滴水渍。

      “饮茶。”

      瞧着滚烫的茶水入口刚好,耗空的灵力飞快填补着。

      卫以清看着他恢复血色的脸,道:“可知用了几日?”

      鹤弥远故作茫然地摇头:“不知。”

      卫以清:“十二日,什么时候七日能爬上来什么时候结束。”暂时结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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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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