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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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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庚剑宗的大师姐,林溪是被热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团缩在她怀里、体温比她高出一截的活物给热醒的。
那活物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手搂着她的腰,一条腿还大剌剌地搭在她腿上,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似的把她缠得严严实实,连翻身都翻不了。
林溪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用手温柔地替她捋了捋几根翘起的乱发。
“暮沉,”她抬手轻轻推了推那颗脑袋,“松开些。热。”
江暮沉没醒。
不但没醒,反而把脸往她颈窝里又拱了拱,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不松。”
她的体温比林溪高一截,捂在被子里像个暖炉,林溪被她搂着的地方早已出了一层薄汗。
林溪失神地看着素白的床幔,忍了片刻,决心伸手去掰她的胳膊。
江暮沉的手臂看着细,力气却不小,被她掰开一条缝,又像弹簧似的弹回来,重新箍住她的腰。
“暮沉,该起床了,要回山门了。”
怀里的人还是没醒。
林溪轻轻叹了一口气,放弃了挣扎,但又加了一句。
“明天还有宗门大比。”
颈窝里的那颗脑袋终于动了动。
“唔……”
江暮沉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林溪,又看了看自己搂在她纤细腰肢上的手。
然后,脸腾地红了,但也并不打算放开,反而往林溪怀里凑了凑,贴得更紧密了些。
“师姐,再让我抱一些会儿,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那么亲密了。”
林溪回想起昨晚的“亲密”,耳尖有些泛红,手也诚实地将怀里的人紧了紧。
“贪心鬼。”
片刻后,江暮沉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林溪。
“师姐,我们是长庚建立宗门以来的第一对同性修侣吗?”
林溪用修长的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宠溺。
“当然不是。”
“在很久很久,长庚有位仙尊,她的伴侣不仅也是女子,还是魔族圣女。”
江暮沉像是听到什么了不起的八卦大新闻,撑起上半身坐了起来,眼光灼灼。
“然后呢?她们在一起了吗?”
林溪回想了一下,“记不清了,我也是听以前宗门里的老人说的,那位仙尊后来被剥了仙髓....”
话没说完,江暮沉的食指就按在了她的嘴唇上。
力道很轻,指尖却微微发着抖。
“好了,别说了。”
她的手还按在林溪唇上,眼神却已然偏开了。
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秀气的侧脸镀成金色。
“如果是悲剧的话,我不想听。”
她收回手,兀自翻身下床,背对着林溪,一件一件地穿着衣裳。
好像这样的话,就可以避开那个故事的结局。
林溪怀里骤然空了。
少了一个人的体温,晨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反而有几分凉意。
她在被子里坐起身,寝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白皙的皮肤,颈侧留着一小块淡红印子。
林溪下床,赤脚站在地面上,从背后轻轻抱住比自己矮一些的江暮沉。
“怎么了?”
江暮沉声音有些闷闷的,“没什么,我只是听不得悲剧。”
她说完这句话,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有鸟扑棱棱飞过,微风吹得屋子外的树林沙沙作响。
“那就不听。”林溪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江暮沉的发顶,“那个话本不关我们的事,我们的话本还在继续。”
江暮沉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她靠在林溪怀里,把后脑勺抵在她的锁骨上,仰起头倒着看林溪的脸。
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微微扬起的清瘦下颌线,晨光正落在那一小片皮肤上,泛着暖融融的暖色调。
“师姐。”
“嗯。”
“那我们的话本,你想怎么写?”
林溪低头看她,离得太近了,鼻尖险些碰上鼻尖。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语气却是一贯的平淡:“先回山,每次我们下山采买都来这客栈待上许久,再晚回去,师尊该起疑心了,回到山门后......”
“然后什么。”
“然后好好练你的剑,穿云式第五式还没过关的人,没资格想别的。”
江暮沉从铜镜里瞪她,眉毛拧成两条小虫,眼睛却弯得比春天的柳叶还弯。
林溪看着铜镜里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唇角到底漏了一丝笑意。
江暮沉从梳妆台前站起来,发带端端正正地垂在脑后。
她已把方才那个悲剧故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像山里的骤雨,噼里啪啦落一阵,转眼就放晴。
“师姐,”她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的,“等宗门大比结束,我们再下一趟山好不好?我想回家看看。”
林溪正在系腰带,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她想起三个月前。
那是她第一次陪江暮沉回家。
江家院子里有棵柿子树,江暮沉她爹炖的排骨汤飘香了整条巷子,她娘拉着她的手说“暮沉在山上多亏师姐照顾”。
祖母颤巍巍地摸她的脸,说这孩子生得真好。
小侄女宝珠抱着江暮沉的腿不肯撒手,奶声奶气地问“小姨你有没有被大老虎吃掉”。
那也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家”。
林溪是被师尊捡回长庚剑宗的,从小,她只知要听从师尊吩咐,更要肩负起宗门大师姐的责任,照顾好师弟师妹。
只是她瞒着师尊,把小师妹照顾到床榻上了。
林溪看着江暮沉那张毫无阴霾的笑脸,晨光正落在她的眉梢眼角,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照得格外清澈。
“好。”她把自己的佩剑长鸢挂在腰间,语气平淡如常,“等大比结束,我陪你去。”
江暮沉开心地点点头,也低下头专心地挂着自己佩剑祝焰。
她很喜欢自己的这把佩剑,尽管她现在还不知道,当初这把剑主动选择了自己作为剑主的宿命。
林溪看着江暮沉腰间,那柄通体泛着红色火焰的长剑。
思绪翻涌。
那是在她刚当上大师姐的第一年,师尊把她叫到静室,递给她一本泛黄的五行图谱。
师尊说,长庚剑宗立派之初,开山祖师在铸剑炉前守了七七四十九天,炼出一炉双剑——清霜与祝焰。
祖师留下遗训:“双剑不离炉,双主不相离。若离,则长庚危。”
若将来你遇到持“祝焰”剑的人,她的剑便是唯一能破你护体真气的利器。
别人伤不了你,她能。
别人杀不了你,她能。
那是她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听说“祝焰”这柄剑的名字。
后来她才知道,祝焰和清霜是同一个铸剑炉里取出来的。
一炉双剑,一水一火,相生相克。
持祝焰者,是这世上唯一能杀死她的人。
那时她年轻,觉得自己不需要弱点。
她行得正坐得直,谁能逼她走到被人拔剑相向的那一步?
后来她遇到了江暮沉。
那个在桃林里蹲着哭鼻子的小师妹,歪歪扭扭地往她剑柄上系剑穗。
那个歪歪扭扭的剑穗也随之入了眼,入了心,入了梦,也入了劫。
她不是不知道师尊为什么要告诉她那些话。
她只是太自信了,以为自己可以一边当大师姐,一边偷偷把小师妹照顾到床榻上,还能瞒天过海。
但同时,也把自己的命脉交到了她手里。
“师姐?”江暮沉歪着头看她,“你想什么呢?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不理我。”
林溪回过神来,面上依旧是那副平淡如常的神情,只是替她拢了拢肩上滑落的衣领,说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江暮沉没有追问,只是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出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