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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进厂,小时工 你是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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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月底到处传,说要换班,其实也没换。
晚上,厂区门口的路灯下蹲着十几号人,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
常汾,訸卿言,程姐在厂车停靠点等车,几个同车间的工友凑在一起闲聊。
程姐:“你们知道吗?我们线的那个小王今天下午被辞退了!”
常汾:“啊?为啥?”
程姐:“上班的时候,我看见他没下班就出去了,然后我问他还没下班你去哪?他说组长把他辞了。”
程姐:“然后我问他为啥。”声音提高了一些“他说组长给人事说产量不达标,然后把他直接辞了。”
常汾:“啊?”
常汾:“我们小时工好像没有产量吧。”
程姐:“我们小时工哪来的产量,他原本是分配到我们前端的,原本是有个空位的,后来人回来,最近产量又不多,就把他调到别的地方了,前几天还在耦合那,后面又调去做测试,然后今天我问,他说被辞了。”
常汾:“那个组长?”
程姐:“好像是最后,显微镜那边的组长。”
訸卿言:“不会是我们组长吧?后面显微镜的好像就是她。”
程姐:“就是旁边还跟着一个胖胖的助理的那个。”
訸卿言:“啊!还真是我们助长,感觉她看着挺温柔的。”
程姐:“温柔?咦~”
另一个年轻点的男工:“那我们怎么办?今天调岗明天调岗,每个地方都待不长,到时候是不是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我们辞了?”
一个站在訸卿言旁边的女工突然开口:“说起来,我们前端今天产量也少得可怜,好多板子都留着,说是要交给夜班做。”
程姐:“就是!我看我们那边一个正式工,一个人守着两台机器,做得飞快。我就纳闷了,跑去问那个大姐,我问她,‘姐,你咋做这么快的?’她说‘我是正式工,有产量要求的做的越多,工资越多,跟你们小时工不一样。’”
人群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男:“正式工有产量,做得多说不定还有奖金。我们小时工呢?调来调去,连个固定岗位都没有,今天不知道明天在哪儿,到头来直接把你辞了。”
厂车迟迟不来,议论声清晰地传到了四周。
又来几个人过来加入讨论。
另一男生:“以后我都找好了,去XXX厂,那个厂听说对女生还好。你们也可以去,听说那个厂对女生挺好的。”
几句话飘进耳朵里,訸卿言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常汾,发现常汾也正看着她,两人眼神里都透着一丝后怕和凝重。
程姐:“那个厂,有个组长和我是认识的,如果这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去那边,这个厂真的太恶心了。”
几人又将话题转移到另一个厂。
厂车终于来了,几人缓缓上车。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夜景,訸卿言的心思沉甸甸的。
几天后。
早上常汾就有些不对劲。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不像没睡好,更像哭过。只是沉默地走着,偶尔应一声訸卿言的问话,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訸卿言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常汾摇摇头:“没事,可能有点感冒。”声音有点哑。
訸卿言看她不想多说,便没再追问。
消息来得毫无征兆,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
午饭时,只是用筷子反复拨弄着餐盘里的米饭,偶然吃几口,訸卿言轻声问:“不舒服?”常汾摇摇头,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没,就是没什么胃口。”
晚上下班后不久,常汾的手机震动起来,持续不断。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接通电话。
訸卿言蹲在床边刷视频。
转头看见常汾哭了,眼眶微微发红,鼻尖也红红的。
见她打电话没问,直到挂断。
訸卿言才开口:“常汾,怎么了?”
常汾看着訸卿言,声音有些哑,却异常清晰:“我不干了,明天就走。”
訸卿言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常汾:“我姐……”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竭力压抑却压不住的哭腔。
常汾:“我姐姐……在厂里,夜班的时候……晕倒了,送医院了……”她语无伦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常汾:“说是累的,可能……可能更严重,还不知道……我妈都慌了……”
她一边说,眼泪一边汹涌地往下掉。
常汾:“我得回去……那边没人,我妈年纪大了,不行……”
訸卿言心里也跟着揪紧了。她张了张嘴,想问她“请假不行吗”,或者“要不要先问问情况”,但看着常汾这副模样,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在这种时刻,任何理性的建议都显得苍白无力。
訸卿言走过去伸手抱着她,訸卿言不会安慰人,拍拍她的背,思考几秒后开口:“明天需要帮忙吗?”
常汾哭诉着:“不用,我自己能行。”
訸卿言点点头。
常汾:“你去忙吧,明天还要上班。”
訸卿言:“嗯。”
车间里的机器依旧轰鸣,传送带永不停歇。一个人离开了,就像流水线上被取走的一个零件,缺口很快会被新的填充,或者暂时空着,但流水线本身,不会因此有丝毫停顿。
下班铃声敲响,訸卿言随着人流走出车间。
推开宿舍门的一刹那。
常汾的床铺已经收拾过了,露出光秃秃的床板,只剩一个孤零零的铁架床。
柜子上的东西也搬空了。
另一位室友回来,看见空的床位,问:“她辞职了?”
訸卿言:“嗯。”
几个星期在流水线单调的嗡鸣与打卡机的“嘀嗒”声中滑过。那批曾经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金色配件——“金丝”,眼见着浅了下去。
訸卿言还是老样子,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指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节奏,分拣、清点。只是午后那段时间,疲惫感总会像潮水一样精准袭来,让她眼皮发沉。
吴城瞥了一眼訸卿言面前匀速减少的小堆,转头对訸卿言说:“歪,看慢点。”声音不高,带着点提醒,嘴角却似乎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吴城:“就这点‘家底’了,你那么赶,待会儿咱俩干啥。”
訸卿言手指微顿,视线落在自己面前同样所剩无几的物料上,笑着应了声,算是听到了。手下意识地放慢了些速度。
困意来得尤其凶猛。头一阵阵发懵。訸卿言抵抗了十几分钟,终于还是微微偏过头。
訸卿言:“帮我盯一下组长。”看了眼四周。
訸卿言:“我太困了,睡会。”
男子笑着应了声。
訸卿言迅速调整了一下姿势——身体依旧坐得挺直,头也保持着看向屏幕的角度,只是眼帘缓缓地、彻底地合上了。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看金丝,不容易被发现,所以做金丝这行,也是有点好处的。
大约过了几分钟,或者更短,在模糊的时间感里难以衡量,她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咳嗽声。
像接收到一个明确的信号,訸卿言倏然睁开了眼睛。
视线迅速聚焦在屏幕上,她没有立刻转头,只是手装模作样,动了起来。然后才转头看向四周,见组长在附近。
吴城笑着问:“吓到了?”
訸卿言摇摇头,继续工作。但那一刻像一记警钟,敲醒了她麻木的神经。下班后,回车间的路上有一片小花园——这里种着几棵树和一片草坪,此时却躺着几个和她一样刚下工的工人,他们闭着眼,任由光洒在脸上。
这段时间,需要看金丝的芯片不是很多,訸卿言将左边看完的芯片放到右边,又将看好的芯片拿几摞放左边。
吴城见,笑着问:“你这边是看过的吗?”
訸卿言点点头,笑了笑:“哈哈哈,嗯,这不为了应付在组长眼里有活做吗。”
吴城:“哈哈哈”没再追问,转头继续自己手里的活。
工作量不饱和,精神便容易涣散。午后,日光灯的白光嗡嗡响着,混合着机器低沉的呼吸,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訸卿言:“帮我盯一下组长,我睡会。”
訸卿言困了就眯一会,以为这种轻松的日子会持续很久,很快,訸卿言歇菜了。
17:13
助理:“訸卿言,你明天休息一天。”
訸卿言:“噢。”
手机闹铃在早上七点准时响起,訸卿言条件反射地伸手去关——手指碰到屏幕的瞬间才反应过来,今天不用去厂里。
她重新跌回枕头,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宿舍里很安静,另外一个舍友已经走了,一个上夜班还没回来,訸卿言又躺着睡了会。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开门声——上夜班的室友回来了。随后是水流声、牙刷碰撞杯壁的轻响、洗漱完,关窗户,关窗帘,躺在床上睡觉,整个过程中,訸卿言一直静静地躺在床上,玩了会手机,又睡了会。
一段时间后。
嘶~饿了怎么办。
又要开门,会不会打扰到她,会不会被骂,算了,躺着吧。
訸卿言躺在床上看手机,看到一个视频,女生发文字评论和闺蜜不一样的意见,底下的回答津津有味。
两个人是朋友的情况下,有些东西不和朋友明讲,反而发公众网络,未经允许将她讲的话说出来,评论自己不同的意见,然后当面又和好,我会靠我感知,觉得这人有问题,而且有些东西不讲对方就没有自知之明一样,还深信自己道德感没有问题。不知这种自以为是从那来的。
当那一刻,有人欺负了你,你去求人办事维权,他们觉得你态度不好,又或者敷衍,你的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法律不会维护你,他们每做的一步都在等着看你笑话,等着你何时发癫,等着你何时去死,我真诚的发问,你会怎么办?
对的,错的,正义的,虚假的,三观在一次又一次转换,被囚禁的人,将苦难压迫在自己身上改变不了什么,因果的现世现报总该有人去做。
看,这个世界,各种各样的思想,认知,充满了腐烂,被束缚的人一点都不完美,一阴一阳,充满了缺陷,爱着一个人,他肮脏的思想,原来他也不过如此。
这觉睡的半梦半醒。直到上夜班的起床,訸卿言才起来,头昏昏沉沉的。雨已经停了,下楼买了饭菜。
17:45
助理:“訸卿言,你明天再休息一天。”是钉钉的对话框。
訸卿言:“OK”
发出去。
訸卿言盯着那行字,筷子无意识地摩挲着饭菜,连续休息?
傍晚,上白班的人回来了。
隔了一天,直到傍晚19:20,依旧没有新的通知。訸卿言心里涌上复杂情绪,打开钉钉。
訸卿言:“我明天还休息吗”
组长:“明天上班。”
第二天清晨,訸卿言往常一样,买早点,赶厂车。
走进熟悉的车间,旁边工位的吴城看了訸卿言一眼,随口问:“前几天,是不是让你休假了?”
訸卿言正低头调整指套,闻言“嗯”了一声。
吴城:“哦。”
吴城停顿了一下,又移回自己的操作台,声音平淡地补了一句:“我还以为你辞职了,怎么两天都没来。”
訸卿言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笑了笑:“没有没有。”
今天金丝的量不多也不少,既没有之前堆积如山的压迫感,也不至于像告罄时那般让人心慌。
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中等偏上的量,足够让人忙起来。
她看着这些芯片,想起自己不在的那两天。转头看向旁边的吴城,訸卿言问:“我没来的这两天,金丝量是不是很少?”
吴城正看着屏幕,闻言,手腕悬停了一下:“嗯~感觉跟今天量差不多,还好。”
訸卿言:“哦。”她低低应了一声,收回目光,在显微镜下滑动着芯片。
这段时间,食堂排队没那么长队伍,座位不再那么紧俏。
晚上加班后的厂车也变成了一趟。人果然没有之前那么多了,一部分人不用加班,一部分人已经辞职离开。
下班的铃声敲响,声音在略显空荡的车间里甚至带出一点回音。收拾东西,朝着厂车方向小跑过去,只剩一趟车,错过了便麻烦。
訸卿言也随着人流跑向停车点。夜晚的风带着寒意,扑在脸上。
虽然少了一部分人,但车厢里依然拥挤,过道里站满了人。訸卿言被人流裹挟着上了车,早已没了座位。勉强找到一处能立足的地方,伸手抓住头顶冰凉的金属扶手。
车子启动,惯性让所有人微微后仰。訸卿言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晃动,身体需要不断调整重心来保持平衡。转弯时,车速未减,她整个人被离心力带得向一侧歪去,脚下踉跄半步,差点撞到旁边的人。她下意识收紧手指,重新调整重心。
此刻,视野变高了,第一次在车上站着,也还是不错的。
下班高峰,公寓电梯前挤满了人。
透过人缝,訸卿言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年轻男生倒在了电梯门口,应该是其他的厂,长得挺清秀,但此刻却毫无生气地瘫在那里。
“哎呀,怎么回事……”
“有人倒下了。”
“把他挪走!” 一人不耐烦喊道。
周围响起了议论声,嫌弃声。
訸卿言站在人群里,准备待会挤电梯,连体服已经换成了便装。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人群像沙丁鱼般涌进去,推搡、抱怨、訸卿言不是挤进去的,是被推进去的。
女:“太脏了。”一个化着浓妆的女生站在电梯门口,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嫌弃,说着用手遮了遮鼻。
人群紧紧围着,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堆垃圾,可以踩踏的垃圾。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格一格地跳。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闷的呼吸声和电梯运行的嗡鸣。
隔天。
显微镜的冷光下,金丝在屏幕上闪烁,訸卿言的手指机械地滑动。
吴城:“訸卿言,你是通过中介进来的吧?”
訸卿言侧过头,有些意外,点了点头:“嗯。”
顿了一下,訸卿言:“你呢?”
吴城:“我也是。”吴城手里的动作没停。
吴城:“我之前在另一个厂上班,后来不行了,厂里老是没活,动不动就让休假,连着休,一个月到手才两千出头。然后就联系中介找了另一个,就到这了。”
訸卿言:“噢~” 訸卿言听着,半懂半蒙地点了点头。
吴城:“没办法。还要自己买饭,交电费,就辞了,不上班是不管饭的。”
訸卿言:“噢~”
吴城:“你之前进过厂吗?”
訸卿言摇摇头:“没有。这是第一次,被中介介绍过来的。”
吴城:“小时工都这样。厂里有单子,有活,你就上。没活,或者单子做完了,就让你休,下午休,明天休这样,工资按小时算的,不上班,就没工资。”说着转头看了眼訸卿言。
訸卿言:“噢~” 訸卿言又应了一声,似乎懂了些。
这时,对面工位的男生听见,抬起头隔着机器看向訸卿言,问:“哎,你中介……抽多少?”
訸卿言转头,见他看着自己,疑惑问:“中介抽什么?”
男:“工资啊!我们中介按我们的工资每小时要抽走四块。”
訸卿言:“噢~”
訸卿言有些发愣,她不知道这些。
訸卿言:“我不知道……没注意过这个。”
男子接着问:“你是外省的吗?”
訸卿言:“嗯,是的。”
男:“中介有没有给你报销路费?”
訸卿言有点疑惑:“嗯?”
男:“我之前认识一个人,也是外省过来的,中介给报销了车费。”
吴城解释:“外省的,一般能谈这个。你进来的时候没问?”
訸卿言摇了摇头,訸卿言不知道,也没有。
男:“而且有的中介,让你进去上班,每干一小时中介会给你一两块补贴的,不过这些都得你自己去问,他们不会主动说。”
訸卿言点点头:“噢~”消化信息有点缓慢。
訸卿言:“中介给我介绍的时候说每个月还有四天休假,进来都没有。”
吴城:“哈哈哈,正常的,除非你自己去申请请假。”
訸卿言:“噢~”
吴城看着她有些发愣的样子,笑了笑。
吴城:“而且,小时工通常也不用害怕被辞,最多就是让你休息,今天不上,明天不上这种,除非你犯大错。所以啊,小时工也很难转成正式工,除非急缺岗位。”
訸卿言沉默了几秒:“就这样跟你耗,让你自己去辞职。”
吴城笑着点点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