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五十六章 转让契 她说再见, ...
翌日清晨,我是被一阵轻柔的触感唤醒的。
有人在吻我。那吻极轻极柔,落在额头上、眼皮上、鼻尖上,像春天的柳絮拂过水面,痒丝丝的,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
我想睁开眼睛,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昨日那身沉甸甸的嫁衣行头、三拜九叩的礼节、夜里那场漫长的折腾,所有的一切都堆叠在一起,把我的意识牢牢摁在温暖的黑暗里。
我便放弃了挣扎,任由那个吻落在脸颊上、落在唇角,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我听见一声极低的笑声,像羽毛尖尖扫过耳廓。
让我再次被惊醒的,是手腕上传来的一阵温热。
三根手指搭在我的脉门上,力道恰到好处,带着那人熟悉的、指腹略带薄茧的触感。我迷糊睁开眼,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眸子。
向衡正侧躺在我身旁,一手支颐,另一只手搭在我的手腕上,一本正经地给我把着脉。见我醒了,他眉梢微微一挑,露出一个“早安”的笑容,温和无害,一如往常。
我一把抽出手,翻身背对着他:“臭向衡!不理你了!”
身后安静了一息,然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张笑脸从上方探到我面前。他撑着身子俯过来,倒着看我,笑得眉眼弯弯:
“怎么了呀,念念?昨晚还一口一个‘好相公’的,醒来就变‘臭向衡’了,谁家丫头变脸这么快的呀?”
我脸一热,伸手去推他的脸:“走开!”
他也不躲,顺势偏了偏头,又凑回来:“再说了,为夫也不臭啊。早上还去花市给你买了花,现下香着呢,你要不要闻闻?”
“我不要!你这个坏蛋!快把我折腾坏了!”
“还好吧?”他一脸无辜,“刚刚给娘子把了下平安脉,脉象有力的很。再看娘子面色红润的,倒不似坏了,好像比从前更好了。娘子若是不满意,为夫再……”
“啊!!你这个登徒子!”
我腾地坐起来,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缩到床角,警惕地盯着他。这个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温文尔雅、克制守礼的向先生了。
他简直是换了个人,坏透了!
向衡见我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笑得肩膀直抖,却没有再逼近。
我目光一扫,落在桌上。白玉瓶里插着一大束粉白相间的芍药,花朵尚未完全绽放,但已经能看出那娇艳的颜色和重瓣的层次,花瓣边缘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中晶莹剔透。
我赶忙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向衡,我想看看花,看看花!”
他笑出了声,也不再逗我,翻身下榻,捧起那束芍药走了过来。花枝修剪得整整齐齐,插在注了清水的白玉瓶里,错落有致,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早上去市集给你买早餐,看到花摊老板的芍药开得真漂亮,想着给你也带一束。”他将花瓶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喜欢吗,念念?”
“喜欢!”我眼睛一亮,凑过去看那层层叠叠的花瓣,又忽然想起什么,视线扫向桌面,“那早餐呢?”
“你这个小馋猫,都睡到午时了,还早餐呢。”他笑着屈指刮了一下我的鼻梁,“快洗漱来厨房吃中饭。”
我撅起嘴。他见状,又笑着补了一句:“豆浆、油条、酥饼、豆腐脑,还有我们念念最爱的红豆糕,全都在呢。跟着中饭一块吃,好不好?”
我立刻点头如捣蒜,掀了被子就要往外爬。脚尖刚沾到地面,身上一凉,我才意识到房间里还有一个男人。
我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还未褪尽,却已经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比方才深了几分。
我“嗖”地一下又钻回了被窝里,把自己裹成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相公——”
“嗯?”
“给念念拿衣服好不好?”
“好。”他笑着转身,从衣架上取了一套干净的衣裙捧过来,然后站在床边,含笑看着我,一动不动。
我眨了眨眼:“你……要不要出去一下?”
“不行。”他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为夫不放心,要帮娘子穿戴整齐才好。”
“不……不要!!!你这个坏人!!!”
一番嬉笑打闹之后,向衡终于还是笑着投降,先去厨房热饭了。我拿起床头的衣裙,发现衣服是香熏过的,带着一股清淡的草木香气,穿在身上妥帖极了。我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束含苞待放的芍药,花瓣上还沾着露珠,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个男人,心真的很细。
午饭摆在成林堂后院的小亭子里。向衡把早上买来的各式点心一一热过,又煮了一锅粳米粥,配了两碟酱菜。我咬着红豆糕,看着对面的人慢条斯理地喝着粥,晨光从藤萝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子一样洒在他的肩头。
这样的日子,美好的像梦一样。
吃完午饭,向衡收拾出一个布兜,拣了几样街坊们送来吃不完的鸡鸭鱼肉蛋,又装了一包喜糖喜蛋,说是送去给李婶,顺道今晚在那儿蹭个饭。
我笑道:“向大夫,你这是给人送吃食,还是换个地方让人给你做吃食啊?”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一本正经。
“越来越贫嘴了。”我笑骂道。
我挽上他的胳膊,两人一路往李婶家走去。午后的巷子安静而温暖,阳光把青石板路晒得微微发烫,墙根的猫蜷成一团打着盹。没走几步,迎面就遇上了隔壁卖杂货的赵大娘。
“哟!新娘子!”赵大娘眼睛一亮,嗓门亮堂得半条巷子都听见了,“向先生,向夫人,新婚大喜啊!”
向衡笑着应了,从兜里掏出两颗喜蛋递过去:“赵大娘,吃个喜蛋,沾沾喜气。”
赵大娘接过去,笑得合不拢嘴:“哎哟,向先生太客气了!你们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往后日子一定红红火火的!”
“承您吉言。”向衡拱了拱手。
我们继续往前走。一路上遇到的街坊邻里,几乎没有一个是空手打招呼的——卖菜的陈伯、开茶馆的周嫂子、剃头铺子的周师傅、甚至连巷口蹲着下棋的两个老大爷,都被向衡挨个儿发了一圈喜糖喜蛋。
他兜里像是装了无穷无尽的存货,发完一波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波,脸上始终挂着温和妥帖的笑容,对每个人的祝福都认认真真地道谢。
我跟在他身边,看着他和每一个人寒暄、说笑、接受祝福,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踏实感。这个人就是这样,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让人感到安心。他像一棵大树,根系深深扎进这片土地的缝隙里,把所有人都联结在一起。
一路走走停停,到李婶家时,天色已经近黄昏了。
李婶正在院子里收衣裳,见到我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哟!来了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她放下手里的衣裳,上下左右把我们俩打量了好几遍,目光在我身上停得尤其久,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嗯,气色不错,看来向衡照顾得挺好。”
我脸一热,假装没听懂。
刘叔也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念丫头来了!快坐快坐!老远就听见你们一路发喜糖的声音了,整条巷子都知道你们俩过来了!”
“那是。”向衡笑着把食盒拎进厨房,“我这是替咱们成林堂做口碑呢。”
“你小子,结了婚嘴倒是甜了不少。”刘叔笑骂。
晚饭是李婶掌勺,向衡打下手,我和刘叔被赶出厨房在院子里坐着乘凉。晚风习习,天边的云被落日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地铺开去,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刘叔给我倒了杯茶,自己端着搪瓷缸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说着巷子里的新鲜事。
饭菜上桌的时候,李婶忽然“哎呀”了一声,放下筷子就往屋里走:“差点忘了!下午有人送了一封信来!”
“信?”我放下筷子。
李婶从屋里拿出一封信来,牛皮纸信封,没有落款,封口用火漆封着,漆印上是一朵我看不出名目的花纹。
“下午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送来的,说是替张娘子跑一趟,一定要顾小姐亲启。他去了成林堂不见人,就送到我这儿来了。”
李婶把信递给我,“念娘你快看看,张娘子有没有要紧事?”
我心头一跳,接过信封,撕开了火漆。
里面掉出两把黄铜钥匙。
一把是我认得的,那是顾氏医馆关门后,我还给张娘子的“武罗锁”,铜质温润,齿痕熟悉,握在手心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另一把要小一些,样式更简单,匙柄上刻着两个字:“顾念”。
我展开信封里的纸张,是一份转让契约。
字迹工整而古拙,墨色沉厚。我逐字读下去,读到中间那句“张府与顾氏医馆,从此尽归顾念所有”时,呼吸停滞了一瞬。
张府——就是李婶隔壁她的那间“豪宅”,她竟然直接大笔一挥送给了我?
顾氏医馆——我翻到下一页,看到附带的地址,心跳漏了一拍。原来。成林堂隔壁那间一直在装修的医馆,竟然是她准备送给我的??
我翻过契约的背面,那里还有两行小字,笔画比正面要纤细一些,像是随手写就的:
“尔姻缘天定,可携夫君戴红绳入土地庙上香,以示地坻。遂天地共鉴,佳偶天成。
重谢已达,吾言皆诺,后会无期。”
落款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字体,线条古朴,像是刻在龟甲上的文字,又像是从很古老的器物上拓下来的铭文。我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大致认出那是两个字——武罗。
我把契约递给向衡。他接过去,低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笑了:“你看,我就说拜张娘子不亏吧!咱们顾大夫这下可是产业齐备的小富婆了,我向某要高攀了。”
我没有接话。
我的目光还落在那四个字上——后会无期。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认识张娘子的这段日子,虽然日日提心吊胆,可跟着她的世界很大很精彩。她从不给我答案,只是把我推到问题面前,让我写下自己的答案。
她是这样一个特别的存在。就这样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里了吗?
原来,新婚那日那声“再见”,我没有听错。
她是真的在告别。
向衡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契约,看着我,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来,轻轻揽住了我的肩膀,把我往他身边带了带。
“念念,”他的声音很轻很柔,“那个送信的白胡子老头,就是德福公吧?”
我点了点头。
“既然张娘子要我们去土地庙上香,明天一早我们就去。顺道给德福公送点喜糖,也谢谢他云渡镇上帮了我们。”
我又点了点头。
他把我圈进怀里,手掌在我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哄小孩:“人有聚散离合,张娘子不是一般人,自有大事要筹谋。莫伤感,指不定还能再见呢。后会无期,也说不准有期呢?”
他把下巴搁在我的发顶,声音低低的,稳稳的,像一棵大树扎根在风里:“再说了,我们念念如今也不是一个人了。去哪里,相公都陪着。好不好?”
我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有点湿,但我忍住了。
“怎么?自己家里抱不够,上我这来卿卿我我的!”
李婶的大嗓门从厨房门口炸开来,吓得我一激灵。她手里拿着铲勺,站在门廊下,叉着腰,一脸没好气的表情:
“向衡!快进来打下手!你带这点东西来,还不够今晚给你和老刘下酒的。结了婚是不一样了,精打细算到老娘头上了是吧!”
向衡松开我,笑着往厨房走去,边走边促狭地回道:“那可不,我现在可是拖家带口,精打细算不饿着媳妇才好。”
“你小子怎么现在跟那老刘头一样贫!”李婶笑骂道。
“说向衡就说向衡,扯我老头子干嘛!”刘叔抱着两坛酒从屋里探出头来,一脸冤枉,“我现在可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乌衣巷第一好男人是也!”
“是第一不要脸!”李婶臭骂道。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而后一阵爆笑声传出来,笑声从院子里溢出去,融进了巷子尽头那片橘红色的晚霞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转让契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顾念》不是一篇爽文,它写的是一个女性缓慢而有力的生长过程,需要时间慢慢地感受它的温度。这是我的精神桃花源,是我对童年、爱情、职业、社会的人生思辨,谢谢你愿意读到这里,欢迎走进顾念漫长而治愈的一生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