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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对面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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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陪坐着的于青客气地吩咐倒茶,问她有何贵干,对方看过来看过去,收回目光,不太情愿地落在于青身上:“都不在?”
“爸爸出差去了,蓝红短时间回不来。”
“我说怎么了,一个两个不接我电话。”章敏敏抱臂端详:“什么事这么高兴?”
“在等保姆回来。”
“他那点钱够负担?”
于青接过话茬:“你不是来说这些的吧。”
章敏敏无所谓地笑一笑:“这已经是第三套房子,刚搬进来处处像样,卧室宽敞,客厅摆得下沙发,难得的是厕所可以转身。第二套那样子不提也罢,房子小就算了,一股霉味往鼻子里钻,门口阴沟常年恶臭,夏天日子不知怎么过的,这还比第一套强太多了,他家老屋你还有印象?进门非低头不可,点了灯还是暗,窗子和耗子洞差不多,头顶找不出一片好瓦。”
“当年家家如此。”
“我家可不,出嫁前我住二层小楼。”她长出一口气:“吃苦遭罪的日子谁都有过,老蓝说福气在后头,将来过不完的好日子,喜欢什么做什么,努力就是为了让我享福。”
于青侧头看她:“不能说他没有做到吧。”
“过惯好日子,再去吃苦,那是不一样的。”
“谁也不能保证先苦后甜,后面都是甜,没有一点苦的可能。”
章敏敏愣住,然后提高声音:“可是我要走没有错呀,他失业破产,我和孩子跟着喝西北风,这样就是相亲相爱一家人了?是他说过往后余生加倍补偿,绝不让我吃苦!你知道做女人多不容易,付出常常不被看见,男人只要给一点钱,他就是无可挑剔的了。”
“那么你觉得,他欠你太多。”
她抱臂冷笑:“我当然不指望你能为我说什么公道话。”
“据我所知你带走一笔钱,家里所有能变卖的东西都不见了,蓝田玉承诺孩子十八岁前他不再婚,以确保生活学业不受影响。”
“那能有多少……”她愤愤不平:“难道我要两手空空离开吗?”
于青示意想上前理论的蓝紫,冲她摇了摇头。
莫做口舌之辩,让想要赢的人赢。
章敏敏这才正眼看于青,意味深长地:“你们低调过头了,结婚这么大的事,一些亲友还不知道,虽然不是第一次结婚,未免太简陋草率了,我一直以为你眼光很高。”
说完拿起缀满亮片的小包,站起身来告辞。
亮片闪得人眼睛生疼,还有银色高跟鞋,仿佛和外星人飞行器一个材料,光彩夺目只可远观,真难为她有了一点年纪做此打扮,从前只赞叹光鲜亮丽。
“看来在你爸爸那里碰了钉子。”
“他怎么会见她。”
所以更加气不打一出来,堵家里来,顺带怪罪前夫结婚太低调,似乎对她形成某种妨碍。
乱吵一通,又没说什么事情。
有人敲门,真是保姆来了,瞧一眼茶杯,挤眉弄眼:“我就说不会看错的嘛,真是她,哎呦,真是她呦,还是那副瞧不起人的样子。”
一路啧啧啧。
蓝紫安排好保姆,于青煮一壶玫瑰花茶:“快来通通气,憋肚里不好。”
一杯下肚,感慨万千。
曾经那些温热捂不暖冰凉的心,她替爸爸不值。
“有没有报应存在,到底没有没呢?”
“你觉得有就有。”
“虽然愿望是世界和平,对个别人还是希望有因果循环的具体展现。”
“一生那么长,十天半月的事放到十年八载里头,十年八载的事放到三五十年里头,怎样算是有和没有呢?”
“是时候未到?”
“现在未来心不可得。”
“这还不算,据说人有前世今生来世,等几百年有的吧?”
“或许我们看不到认为没有,已经发生认为不是,发生在将来某天,我们早已忘得干净。”
蓝紫若有所思:“感觉妈妈过得没有她说的那么好。”
保姆凑过来神神秘秘地:“我老早听说了,她家没有一个正道儿的,干些见不得光的营生,这一片大家都晓得呦,一个个人五人六好大派头,眼睛长脑瓜儿顶上,没有用处的人压根不看一眼。”
“她不会是……”
“别猜了,我想她不会再来。”
“蓝红不在家,这里没有她需要见和需要见她的人。”蓝紫郑重对保姆说:“孕妇养胎需要安静。”
不速之客一律谢绝。
殃及池鱼,次日来的霍益站在门外,保姆严格执行指令,对其进行身份核实,终于让他等一等。
蓝紫一叠声抱歉:“怎么把你挡住了,忘了告诉她你除外。”
“实在认不出呦,过去不是这样的,小霍,要怪就怪男大十八变,长精神了呦,这个头儿怎么也想不到是你。”保姆拍手:“你们这几个孩子,都跟大人一样了。”
“安保为何如此严格?”
保姆把昨天的事一说,霍益点头,并不意外。
蓝紫悄悄问他:“你听说了什么?”
“不是道听途说,不仅亲眼所见还亲身经历呢,咱爸出差前她来厂长办公室,我在外面听到复婚,听说再婚了,怪他们不声不响暗中进行,然后要为娘家凑钱,吵不出结果,摔了烟灰缸,我爸进去劝,把两人分开,问蓝叔是否愿意出钱了事,蓝叔说他不管钱,而且前妻与他无关,磨一下午,一无所获,总之不欢而散。”
“咱爸?”她微微皱眉。
“咱们两个人的老爸。”他早想好了应对之词:“他们一起出差的呀。”
“这事你没告诉我。”
“我虽然关心你,但我知道这是你家私事,当事人自会解决。”
时间到了,于青整理妥当,坐霍益的车去医院。
“不等蓝叔叔了么?”他直挠头。
“还有十天半月呢。”于青语气轻快:“早检查早安心。”
蓝紫嘿嘿笑:“等学好车我送你去。”
霍益直摆手:“那不行那不行,没有我的价值了,那还得了!”
一路说笑,到医院一路过关,预约若干高龄产妇下次需做的检查,安心回家。
保姆正接蓝红电话,蓝紫接过来,听她在闹脾气,和保姆交换眼神,大约清楚所为何来。
“她就是这样,从不考虑别人,何必耿耿于怀。”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妈?!”
这丫头任性又不甘寂寞,浮躁是浮躁了些,不至于是非不分,听说章敏敏所作所为,脸上很是挂不住:“我也这样么,姐你说实话,我是不是只索取不付出。”
“既然这么问,说明知道好歹,相信你不会变成她。”
“我好怕啊,真的好怕,之前妈妈手头紧,让我替她要一笔生活费,我觉得是小事,还帮她说话,爸爸得有多伤心。”
“你出于好心,并不为自己。”
“让人当枪使呗。”蓝红停顿一会儿,沉声道:“刚反应过来,难怪呢,跟我哭穷,我想着反正第一桶金,后面还有合约,答应借她周转。”
“借了?”
“这几天忙到半夜,没空弄那些事情。”
这丫头运气真不错,躲过一劫,蓝紫叹气:“她以为你放鸽子,才有后面的事。”
“那边叫我,不说了,代我恭喜阿姨,祝她早生贵子。”蓝红又停顿一下:“你呢,几时考虑终身大事?”
“不着急。”
“虽然不是一眼看去十分帅气的类型,胜在一片真心,跟他闷是闷了点,优点胜过缺点。过去我没见过世面,出来有段时间,比较下来替你着急,霍益属于相当踏实可靠的了,结婚不是打擂台,取长补短而已,何必在婚事上计较实力悬殊。”
蓝紫故作受益匪浅状:“多谢你的指点。”
蓝红哼哼:“知道你在笑,在异国他乡我不是没有成长的,过去肤浅,今后从心做起。”
真不能小看她,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再混沌的人也有清醒的时候,旁观者清,显得句句在理。
“讲什么,笑成一朵花。”霍益在厨房喊吃饭,听说谈话内容:“是该从新做起。”
“不是新,是这里。”她戳他胸口。
有一点痒,他眼神如湖面泛起轻波。
蓝田玉好似有心灵感应,行程缩短几天,提前回家见一切如常,长舒口气:“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得知第一件事,他皱眉。
安慰他的反而是一见章敏敏神经紧绷的蓝紫:“一阵风,刮完就走,爸爸你不会遗憾没留痕迹吧。”
“当然不会。”他断然道:“你可以说我亏欠孩子,那几年没有给到优渥的生活,亏欠双亲,亏欠员工,亏欠合伙人,说亏欠她打死我也不认。”
把若有所思的于青逗笑了。
他指墙上一副字:“文化水平有限,但这是我座右铭。”
珍惜眼前人,一起朝前看。
不仅文采一般,新学的毛笔字也一般。
章敏敏那天要是发现它的存在,肯去读一读,大约不会心有不甘,这里面没有她的存在。
生命之书一页页翻过,悲伤的剧情成为其中一段,它是为快乐且使人振奋的桥段而服务的,书名叫《关关难过关关过》。
过关的人有资格说,人生低谷是为了看清身边所有人。
“得树攀枝未足奇,悬崖撒手丈夫儿,水寒夜冷鱼难觅,留得空船载月归。”蓝田玉吟诵墙上第二幅字,与妻子叙话去也。
不执着得失,内心自在的豁达境界,几人能拥有?
削好的苹果递到眼前,蓝紫接过放到他嘴边,完全没料到还有这等待遇,霍益无措地咬一口忘了嚼。
是恩人,是同伴,爱情所占多少不重要,其他地方并没有发现令她产生爱情的人,何不与眼前人朝前看?
“等学得差不多,我想开个工作室。”
“你开店,我当伙计。”
“模特的收益我不想断。”
“你做名模,我当助理。”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一家人计较什么呢?”他振振有词:“我是说我们同甘共苦的关系胜似家人,亲如一家人,家和万事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对,扯远了,我是说两家并一家,我们两家关系扯不开,早已绑定,这不能否认吧。”
“快二十一世纪了,霍益我觉得你不妨自信一点,不必弦外之音不断试探,暗示明示不如有话直说。”
他结结巴巴:“那我暗示惯了呀,怕你生气,是是是,我承认,也怕被拒绝,那么婚礼按照你的想法,我是说将来有这一天的话……”
那边忽然很大动静,蓝田玉发出惊呼,弄倒花瓶。
新生命到来的直接经济损失已经产生。
两个年轻人相视一笑,带点儿幸灾乐祸。管它呢,以后或许也有这么一天,但现在可以先笑别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