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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道歉     文 ...

  •   文舟被打得倒飞出去,脊背重重撞在花梨木椅的棱角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蜷缩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胸口一阵剧痛翻涌,喉咙里腥甜上涌,忍不住“哇”地一声,接连吐出好几口鲜血,染红了他青色的衣襟和身前的地面。

      他挣扎着想再爬起来,四肢却因内腑受创而颤抖无力,只能勉强撑起半个身子,眼神死死地瞪着庄瑾,满是血丝。

      庄瑾戾气未消,又是一掌带着淡青色的灵力光芒,毫不留情地朝着文舟拍来。

      这一掌若落实了,文舟不死也要废。

      “文舟——”

      周其桢急急喊道,脸上那层冰封的平静终于被打破。

      他想也没想,拖着沉重病弱的身体,踉跄着扑了过去,用自己单薄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护住了倒在地上的文舟。

      他闭着眼,苍白的面容迎着那凌厉的掌风,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庄瑾没料到周其桢会突然冲出来,他这含怒一掌已用上七成力道,目标本是文舟,此刻周其桢骤然插入,两人距离极近,掌风已至周其桢面上三寸。

      他心头一惊,暗道不好,周其桢如今是个毫无灵力的废人,这一掌下去……

      他想要强行收力,但掌势已成,惯性带着他的手臂继续压下,哪里还收得回来。

      眼看那包裹着灵力的手掌就要……

      电光石火之间,异变陡生。

      只听“嗖”的一声轻响,一道翠绿的柔韧枝条,不知从何处疾射而来,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精准无比地缠上了庄瑾的手腕。

      枝条看似柔软,却蕴含着千钧之力,不仅瞬间阻住了庄瑾下压的掌势,更传来一股强硬的牵引力道,将他的手臂向旁一带。

      “砰!”

      庄瑾的掌力被带偏,擦着周其桢的肩膀掠过,击打在旁边空处,将一张红木小几震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掌风余波扫过,周其桢肩头的大氅被撕裂开一道口子,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脸色更白了几分,但总算没有被直接击中。

      庄瑾手腕被那翠绿的枝条缠着,他愕然回头,顺着枝条望去,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来人一袭水青色长衫,衣袂无风自动,面容清俊,眉眼间原本惯有的温和书卷气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霜。

      他右手并指虚引,那道翠绿枝条正是从他袖中延伸而出。

      此刻,他看向庄瑾的眼神,如同凝冻的湖面。

      正是庄瑾的表哥,药王谷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宋书衍。

      “表、表哥……”庄瑾手腕被枝条勒得生疼,又惊又惧,下意识地想缩回手,那枝条却纹丝不动。

      宋书衍没有理会他,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看到倒地吐血,气息奄奄的文舟,看到被掌风波及,脸色惨白摇摇欲坠,仍固执护着侍从的周其桢。

      他如一道水青色的流光,瞬间掠至周其桢身旁。

      在周其桢软倒之前稳稳扶住,手臂半环过周其桢单薄的肩背,触手只觉得一片硌人的骨头,轻的让他心惊。

      “别动。”他低声说,手指不由分说搭上周其桢冰凉的手腕,探入一丝温和灵力。

      脉象一如往昔,一团乱麻,虚浮无力,时急时缓。

      宋书衍眉头紧蹙,他翻阅过药王谷无数典籍,也亲手诊治过无数疑难杂症,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紊乱,又查不出明确根源的脉象。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从内部不断蚕食、瓦解这具身躯的生机。

      “宋公子……”周其桢虚弱地开口,他靠在宋书衍肩膀,眼睫低垂,撑着精神,侧过头,看向倒在地上的文舟,“多谢你出手相助,可否请你,先替文舟看看?”

      宋书衍闻言,深深看了周其桢一眼。

      周其桢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因忍痛而蒙着一层水汽,眼里除了对文舟的担忧,此刻竟寻不到一丝对自己身体的在意。

      宋书衍心头被什么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那滋味难以言喻,让他心脏发紧。

      他沉默一瞬,并未立刻起身去看文舟。

      而是手臂穿过周其桢的膝弯与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的分量让他心下一沉,太轻了,轻飘飘的没有实质,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骨骼的嶙峋。

      曾经名动修真界,修为高绝的寒江门天才,如今竟孱弱至此。

      宋书衍动作放得极轻,将周其桢安置在屋内唯一完好的太师椅中,细心地理了理他肩头被掌风撕裂的大氅,低声说了句:“坐稳。”

      随即,他转身走向蜷在地上的文舟。

      文舟嘴角血迹未干,脸色灰败,眼神执拗地看向周其桢的方向。

      见宋书衍过来,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被宋书衍一手轻轻按住肩头。

      “别动。”宋书衍声音已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他蹲下身,手指搭上文舟腕脉,“内腑移位,好在没有碎裂。”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泛着清润光泽的碧色药丸,递到文舟唇边,“吞下去,运功化开。”

      文舟服下药丸,不过几息之间,他胸口那火烧火燎的剧痛便消退了大半,苍白的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

      “多谢宋公子赐药。”文舟挣扎着撑起身子,向宋书衍拱手。

      语气是恭敬的,但眼神不对。

      文舟的目光始终带着一层深深的戒备。

      宋书衍看在眼里,并不在意。

      他走回周其桢身边,缓声道:“文舟内腑受了震荡,但未伤根本,服了回元丹,静养几日便无大碍。倒是你……”

      宋书衍难掩忧虑,“你的身体……”

      “老毛病了,不碍事。”周其桢截断他的话,弯了弯没有血色的唇,“有劳宋公子挂心。”

      一旁的庄瑾早已看呆了。

      他的手腕被那蕴含生机的枝条勒得隐隐作痛,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眼睛瞪得溜圆。

      看看对周其桢动作轻柔的表哥,又看看那个被表哥忧心着,此刻安坐椅中,神色淡漠的周其桢。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修真界谁人不知,药王谷的宋书衍,是聂匀聂仙君的至交好友,曾与聂匀并肩历险,一起经历生死难关。

      聂匀当年从万丈深渊归来,重伤垂死,是宋书衍耗尽心力和灵药,将人从鬼门关拉回。

      可聂匀偏偏喜欢害他的周其桢。

      聂匀对周其桢的执着,伤透了多少人的心,其中就包括那些暗自嗟叹,认为宋书衍与聂匀才是天造地设一对的人。

      庄瑾自己也一直这般认为,表哥清雅温润,医术超群,与侠骨丹心,修为卓绝的聂大哥,怎么看都是更相配的。

      表哥干嘛对周其桢这么好……

      宋书衍缓缓转身,目光终于落在了仍被枝条缠着手腕的庄瑾身上。

      他看过来,让庄瑾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寒意。

      庄瑾太了解自己这位表哥了,平日里温润端方,待人宽厚,可一旦真的动怒,那便是不讲情面。

      果然,宋书衍脸上没有惯常的温和笑意,他面无表情盯着庄瑾,一言不发。

      庄瑾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手腕上的枝条也收得更紧了些。

      他勉强扯出一个讪笑,主动开口认错:“表、表哥……我错了……我不该偷拿你的醉清风,迷晕了云洲居外面的守卫,悄悄溜进来……”

      宋书衍眼神未变,依旧冷冷地看着他。

      庄瑾心里一咯噔,咽了口唾沫,继续硬着头皮道:“我、我也不该在云洲居里动手,惊扰了……惊扰了周公子……”

      “道歉。”宋书衍开口。

      庄瑾脸色一阵涨红,让他向周其桢低头,比挨打还难受。

      可在宋书衍那双冷冰冰的眸子注视下,他终究是扛不住无形的压力,梗着脖子,转向周其桢的方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对……对不住,周、周公子,是我莽撞了。”

      周其桢靠坐在太师椅中,面色苍白,闻言,他缓缓抬起眼睫,目光平静地掠过庄瑾那张不服气的脸。

      “庄公子,你该道歉的对象,并非是我。”

      庄瑾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周其桢的意思是要他向一个仆从低头认错,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下意识就要反驳,可一抬眼,再次对上宋书衍那双已然结冰的眸子,所有的不忿和挣扎都被冻住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是咬着牙,极其勉强地转向文舟,飞快地吐出一句:“对不住,文……文舟,是我不对。”

      文舟捂着作痛的胸口,面无表情,并未回应,保持着护卫的姿态,沉默地站在周其桢身侧。

      庄瑾道完这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垂着头。

      宋书衍这才手腕一抖,那翠绿的枝条灵蛇般缩回他的袖中,消失不见。

      他看也不看一脸憋屈的庄瑾,而是转向周其桢,神情郑重,欠身道:“今日之事,是我疏忽,看管不严,加之平日疏于管教,致使表弟顽劣,惊扰贵地,伤及你的侍从。书衍代他,向你致歉。”

      “回去之后,我自会对他严加管束,必不轻饶。文舟的伤势,我会负责到底,所需药物调理,一应由我承担。至于云洲居受损之物,亦会赔偿。”

      周其桢安静地听着,纤长的眼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看着宋书衍。

      眼前的人,是药王谷年轻一代的翘楚,医术超群,品性高洁,更是聂匀生死相交的挚友,修真界许多人眼中与聂匀最为相配的蓝颜知己。

      而自己,是聂匀明媒正娶,却声名狼藉,修为尽废的道侣。

      说来,他与宋书衍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尴尬的。

      但周其桢并不讨厌宋书衍。

      这人行事磊落,待人诚恳,即便面对自己,从无半分轻慢或敌意。该有的礼数一分不少,该给的尊重一分不减。

      比如此刻。

      宋书衍明明可以只让庄瑾道歉了事,以他的身份,根本不必向自己低头。

      可他还是郑重其事地代庄瑾道了歉,将责任一一揽在自己身上,没有丝毫含糊。

      周其桢弯了弯唇。

      “宋公子言重了。”他轻声说,“今日若非宋公子及时赶到,我与文舟怕是凶多吉少。说起来,是我欠宋公子一个谢字。至于庄公子……既然已经道过歉了,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宋书衍冷冷瞥了一眼庄瑾,看的庄瑾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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