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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手足、父子 基拉洛(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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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拉洛(Killaloe)首领长屋内部上演着一场令布莱恩窒息的对话,泥炭火堆散发着暗红色的光,雨水从漏烟孔砸下,将火塘浇得劈啪作响。
马洪用粗厚的手指在那个装着银饰的鹿皮束口袋里拨弄,眉头紧锁,「这是凯拉赫的臂环上的花饰。」马洪的声音低沉,像远处的雷鸣,「布莱恩,你说你在边境『捡到』了这些?凯拉赫是个视财如命的人,他会把银环掉在泥地里不捡?」
布莱恩低头瞪着自己的靴子,「他在追猎,马洪。他的马跑得飞快,没注意到几个小东西松脱……」他斟酌词句,「掉进泥地里,无声无息的,我们只是帮他『妥善保管』。」
马洪角杯往桌案大力一砸。
旁边用拳头托着头的梅斯被震得晃了晃,抬起眼皮在马洪、布莱恩身上游了一下,接着继续眯眼打盹。
马洪压低嗓音,「布莱恩,看着我的眼睛。你这是在给我们的敌人送刀子,我们现在每天都要担心白维京人的长船,你却去招惹那头南方的雄鹿?」
布莱恩音量下了几阶,「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这些。马洪,有了这些银子,我们可以去买更多的粮食,或者让那些收贡赋的维京人少带走我们两头牛。我是在为你分担负担。」他视线忍不住落到首领长椅,除了长椅边泥地那只一下一下晃动尾巴的猎犬,没有任何动静。
「分担负担?」马洪冷笑一声,拾起那枚沈甸甸的螺旋纹臂环,「凯拉赫虽然是个依附者,但他绝不会平白无故把这个给你。除非——」马洪停住了,沾着牛脂的手指抠着银手环上那道拉扯的划痕,「布莱恩,你对他做了什么?」
布莱恩抿着唇,不说话。
长屋内短暂的沉默被角落里两声女人突兀的沙哑吸气声切开。
雷格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扯了吧腰间皮带的青铜扣,拨掉头发上的草屑,一面大步坐回马洪身边。
大厅的角杯碰撞、骰子抛掷、口哨和女人夹着喘气的笑声再次出现,但像是沸腾大釜上扣了口皮革罩子。
仆从抱着盛酒的大口木壶,双脚像被烂泥吸住,在雷格的瞪视下才拖着脚步给案上的角杯续上麦酒。
「回答。」马洪语气像是一把蓄了力的牛筋弓弦。
布莱恩身旁的科纳尔发出嘿嘿笑了两声,试图打破僵局:「马洪大哥,其实也没什么……布莱恩只是非常有礼貌地『提醒』了凯拉赫,回卡舍尔的路在哪里。他指路的时候,手势可专业了,真的!」
雷格收起笑容。仆从抱着木壶缩到角落。马洪的脸色则从黝黑转向铁青,他猛地推开长案站起来,身高与肩膀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布莱恩。
「你指路?你一个连胡须都没长齐的小鬼,指着卡舍尔的方向羞辱欧根纳赫特的贵族?」马洪咆哮道,「伊瓦尔要的是我们三个村落里所有的肥母牛!拿走我们最后一匹干净呢绒!你拿这两枚连塞牙缝都不够的银饰,是想给全族换来维京人的火箭吗!」
马洪一步跨上前,粗暴地揪住布莱恩的长袍领口,布莱恩没有反抗,像一头幼崽,兄长粗壮的手臂提着他砸在火塘边的焦黑橡木柱。
不远处桌案发出最后几声骨骰转动——然后被战士一把按住的闷声。
「我看着你长大,布莱恩。」马洪的声音近在耳畔,「你这头跟发霉燕麦秆一样的杂色淡金毛,在人堆里就是个活靶子!你想当肯内蒂的种?你想让大家送命!你正在把全族推进火坑里!」
布莱恩背脊的骨血被辗压,巨力一路贯穿到头顶,耳边响起的嗡嗡声中隐约能听见雷格对马洪说「你弟弟苦胆倒是挺肥的」,但马洪不理他。
「给我剑!」布莱恩大吼,试图驱散耳边噪音,「如果你们没胆子去盾墙前线换命,就把开刃的铁器给我——我自己去拿!我不想躲在你背后当个等死的废物,我要去守达凯斯的栅栏!」
就在马洪的拳头快要落下的时候,科纳尔突然大声咳嗽起来,甚至把嘴里的麦酒喷进了火塘里,引发一阵劈啪响。
「哎呀!烫死我了!」科纳尔跳起来,疯狂拍打自己的袍角。
马洪的手松开了,他疲惫地抹了一把脸,沉默地坐回长椅。
始终没说话的老首领肯内蒂(Cennétig)此时终于缓缓站了起来。他脚边的猎犬发出一声低鸣。
「布莱恩。」老首领开口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羊毛,声音含糊粘稠,「你想去北方?」
布莱恩站直身子,父亲的身影陷进火塘里纠缠的红色火光,「是。我要买回能斩断维京人锁子甲的钢。」
肯内蒂沉默了良久。
「那就给他两头驴子,一辆破车,还有那些银子。他想死在那里,那也是他的命。我们不会去收尸。」老首领把手里的牛肋骨扔给猎犬,「如果有人想陪这小鬼一起去喂北地的烂泥请自便。」说完,他又重重咳嗽几声,跌回了首领长椅的黑影中。
?
布莱恩以为马洪不会想再次看到他,起码直到这次旅途结束前。
当马洪背着手来到了大男孩们的身边时,他们蹲在角落铺着已经被踩得稀烂的草堆上,有人在给武器上发臭鹅脂、用皮绳把粗羊毛大披风捆起、往猪皮袋塞发霉麦饼,布莱恩则是绷着嘴角别扭的在学黑维京人脏话,口水喷在科纳尔脸上。
一头长满皮癣的黑毛母牛甩着尾巴,往泥地拉出了一大滩冒着滚烫热气、散发着发酵酸臭的新鲜稀牛粪。
男孩们的目光只看向马洪,他的身影在火塘投射出的阴影盖住了他们唯一光源。
马洪把束口袋放在布莱恩脚边,牛皮绳是松的,里头有流通的货币、臂环、一只银杯…各种可以拿来紧急接济用的贵重玩意,全是马洪战斗中为自己挣得到战利品。
布莱恩瞪着那个上油发亮的鹿皮袋,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袋子里的任何一点银屑,都是马洪在盾墙下用骨血去冲撞敌人生铁、一下一下生生剐出来的。
「拿着吧。」马洪说:「你用得上。」
布莱恩感到背脊瘀伤下的骨缝传来针刺的痛,「我不用——」
「你用得上。」马洪强调,然后转头问科纳尔,「你眼睛比他毒,替我盯紧了。别让这他在北边拿银杯跟蛮子换了两袋发霉的燕麦。」
「好咧,大哥!」科纳尔哈哈大笑。
「你打算怎么走?」马洪又问。
「我们办成修士,沿着香农河(River Shannon)东岸走,可以绕开伊瓦尔的猎犬…」布莱恩开始时说得犹豫,但马洪没有打断,他索性梗着喉咙把话全扔出来,「小伊格搞来了通行证,关口那些指认碎银的战士不会为难护着一箱羊皮卷、墨水角的驴车,还有我们这群灰袍子。」
「很好。」马洪点头,布莱恩能听出语气,这其中没有赞同。
马洪的妻子伦娜抱着啼哭不止的阿德加站在隔厢门口,马洪在走回隔厢前停下脚步,只是闷声说了一句:「你小时候掉进沼泽、或者差点被牛蹄踩烂时,我都能扯你一把。这回要是被北边的野狼撕开了喉咙,我的盾牌可没法跨过香农河去护着你。」
马洪的身影揭起隔厢牛皮帘,随妻子隐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