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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手足、父子 马洪吼布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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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洪吼布莱恩时,布莱恩坐在角落长凳,一口酸乳清、再磨一口干麦饼。
喉管干烧,黑麦饼还刮肉,壳屑塞牙缝。但他扛了盐桶、在湿雨里抓着木板点牛入栏,稍后还要盯紧工奴冲洗牛脏腑的手,以免他们手指打滑,往臀股或喉管偷塞肥油。
他便硬扛自己抽搐胃袋,齿列一遍遍磨,把石头一样的硬疙瘩塞入,好给骨肉蓄火。
「——死去哪?过来!」马洪吼得他耳骨麻。
科纳尔手肘撞他,「你跟马洪说,我先看到凯拉赫和那只鹿踩界。」
「闭嘴。」
布莱恩两条湿重的腿扛着自己烫血撞骨的头颅,走向长屋深处。
马洪接替了拉克特纳的人坐了二把手的长凳,手指在鹿皮口袋里拨弄,眉头紧锁,「两指宽银环。」马洪的声音低沉,像远处的雷鸣,「布莱恩,你名册的帐算到哪条屎沟?一头红鹿平三头半的产崽母牛?」
还得加那根扯得像枯枝的银条,一共能秤四头半。
布莱恩忍着把话吞回还在翻搅的肚皮,兄长马洪脸颊硬肉已经涨发,别添油为好。
「是、是…越界,凯拉赫带着人来踩我们的林子,他狗还在我们界石上撒尿。」该死的蜜酒,拖他舌头,「拉克特纳的盾牌刚倒,他们就有肥胆——」
「砰——!」马洪银杯往桌案大力一砸。
工奴拿刀刮油的手一震,拉克特纳留下的防腐油屑被锋刃卡进桌案木缝。
「你还有脸皮提拉克特纳?兄长的盾牌在隆克里挨了白蛮子多少箭、矛,就为了养肥你这头缩在基拉洛的蠢猪!」
「我——」烫血继续在头骨碰撞,他要去隆克里,他去扛起那面盾,但马洪用嗓音淹没:死了的前卡舍尔岩主人塞拉汉,以及他各打各的儿子们,如今欧根纳赫特人人都想踩那块无主的石头,他们拿宗族的血涂盾牌前要牛、要粮,长矛就全戳向了他们达凯斯的围栅…
布莱恩觉得酸水在上涌,甜蜜酒在体内闷出了一种浓浊的不洁。
穆雷嘴皮要是够快,他能砸几截碎银给路过撒尿的凯瑟尔。凯瑟尔有了碎银压舌头,这笔帐也就不用摊到主长屋来点收了。
「…你想让所有敌人凑一起把我们达凯斯砸烂吗?」马洪吼:「说话!」
耳管像灌了泥水,长屋大厅里只剩闷鸣,首领长椅那处死角像叠高又根基不稳的发黑石块,也只是晃了一晃。
「哈——」立柱和那几口叠放的大箱阴影里有个女人尖锐的吸气,急切的好几声,然后是笑。
雷格走出阴影,武装带上那把法兰克长剑撞木箱,他拨掉发上的草屑,手又去扯青铜带扣。
堂哥坐回马洪手边时,汗还有奴隶身上的那种肉酸臭把布莱恩肚子里的酸汁又翻出一波浪。雷格笑,「布莱恩,谁给你苦胆添肥油了,是我小弟穆雷吗?」
「不是,是我,我让他们抓着刀去堵凯拉赫。」布莱恩好像听见背后有人长吐气。
去他的,反正他头已经糊成泥,马洪拿木柄或硬骨都行,要砸就砸他一个人吧。
「除了银环还有跟半指宽的银条,我全敲碎分了…」布莱恩索性全吐了,凯拉赫原本想扔银条打发,但被借宿的流浪诗人、不存在的点帐修士吓得松手——布莱恩觉得那口淹死人的浊气在缓慢的散开,越说越快,「…管他是白蛮子还是香农河对岸的老骨头,被我抓一次,我就刮一次,刮干他们的胃袋,叫他们烂脚不敢再跨进来!」
马洪揪他领口像拎一只阉鸡砸向立柱那一下,布莱恩感觉大厅里的火塘光、灰烟和人影都在旋转,雷格有发声,科纳尔也是——发出那种脚肉被香农河黑泥碎贝壳咬肉的难听叫声。
但全被马洪打断,「…少嚼舌根,你连他一根毛都管不住。…还有你,雷格,别拿自己盾护他烂嘴!」
背脊骨血的巨力辗压迟一步压到头顶,倒酒的奴仆、吠叫的狗、法沙那个老爱爬上凳舔桌案虫子的儿子…他们不转了。
布莱恩没看到马洪拿拳头揍他的腹部,但硬肉朝内一勒,酸辣汁水混着麦壳渣呕了出来,喷在马洪来不及抽走的袖口、胸口和下颔胡须上。
「咳、咳…」喉管的干火越烧越旺,布莱恩想把那团黏稠咳出来,眼角余光里,马洪胡须抖动,视线从他发梢扫过。
又在嫌他头发没沾够达凯斯的血吗?
大厅的角杯碰撞、骰子抛掷、口哨和女人夹着喘气的笑声再次出现,但像是滚泡大釜上扣了口皮革罩子。
「…赫里姆纳克刚选出的船棚首领。」、「那个四处塞女儿和牛的伊瓦尔?」、「砸了桩…生水区还堵长船,一只水犬游过都能扎成刺猬。」…马洪已经不再管他,回了长凳和雷格、法沙说话。
「咳、咳…呵…」布莱恩已经停止去跟喉管较劲,轮到首领长椅那处传出干瘪的咳喘。
「黑蛮子符木就先压着。」马洪把抹掉酸汁、麦壳的亚麻扔仆从怀里,「伊瓦尔的破船吞够了冷雨就会滚回船棚。雷格你和泰德再带弟兄去布鲁.纳.博因翻这笔帐。」
「符木?」马洪他们转头瞪他,布莱恩才发现自己话喷得跟呕酸汁一样快。「凯奈夫带回来的那根吗?」
刻痕还黏着拉克特纳黑血的那根?
「滚回你凳子上。」马洪懒得再看他。
「布莱恩,你想瘪着肚子干活吗?」雷格耸肩。
谁管那该死的肚子!
「马洪,我们兄长砸了弟兄的肉和碎银去找黑蛮子换达凯斯最需要的钢胚、铁锭,你却想全扔香农河。」
「布莱恩,」法沙皱眉,「二把手在算帐,你连刀都没沾敌人血,别插话。」
「那就别让我继续在腌肉棚长白霉,我去布鲁.纳.博因——找黑蛮子拿剑!」布莱恩感受到腹内又在翻,好在也没什么烂渣能让他呕了,他咽下唾沫,「欧根纳赫特就等着大斋期结束摸过边界扒牛,我们不能放着那箱钢胚在黑蛮子货舱生锈!」
马洪下颔硬肉猛抽,胸肉也是,像被塞了一勺牛粪,用全身的骨肉在挤压脏东西。雷格也收起笑容。
「哈哈哈…」父亲肯纳蒂新娶的女人轻咳几声,转头去跟侍女大声说话。
不远处桌案发出最后几声骨骰转动——再被战士掌肉按住的闷声。
「布莱恩,」首领长椅的黑石块立直,父亲发话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羊毛,「你要去布鲁.纳.博因?」
「父亲——」
「马洪,听你弟弟还能说什么瞎话。」父亲挥舞酒杯,「人都死了?——酒!」
女奴从阴影里钻出,木勺里的酒水摇晃四溅。
「对,我要去带回那些能戳蛮子铁衣的钢。」布莱恩满肚子都是话,沼泽、马尔坎塞的十字章、再去挖几套灰袍…但火塘边某个小崽子边放响屁边笑,首领父亲先被麦酒呛,然后开始咳、呕痰——得了,每吐几个音就被打断。
布莱恩扯开嗓门大吼:「既然你们说我肩骨还扛不住盾,没抢过一头牛,我要烂在那块死人荒地,达凯斯也就是少一块肉吧!」
父亲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又喝了一杯酒,呕了口浓痰。
「马洪,给你弟弟驮马和车…他想去异教徒的泥地喂臭虫由着他,达凯斯的土已经浇了我五个儿子的血,不差他这一个。」父亲手朝倒酒女奴的臀肉一拍,吼门口凑在木墩前赛棋的战士,「凯奈夫,你的泥屋反正也被你前妻搬得只剩几根牛毛,你去——把拉克特纳的钢扛回来。」说完,父亲跌回长椅黑影中。
「噗——」那个臭崽子的酸屁能淹死他喉管。
***
斯伦和马克扛着一口木箱。
他们俩是莫拉姑妈养子,不能跟布莱恩跨沼泽点收符木帐,只能替姑妈送五套填马毛的浸油厚亚麻袍、几领旧呢毯,连小伊格都抓来了。
「小伊格帮你读那些罗马咒语,」斯伦说,「就抠那么几道痕,养母四头黑牛赶进乌伊.卡辛的木栅了。」
凯奈夫在翻那几领呢毯,弹出啧啧声算一领能抵几桶阿斯.克利亚的酒水,「…那东西喝了辣喉。你在修道院喝过吗?」小伊格撇过头不说话。
科南因则往布莱恩手里塞了枚融铅,上头压了叔父的私印,「…老奥根,那个皮船奸商在河道给伊瓦尔碎银换蛮子的保命船章,但他的牛在黑冰期还得占我的木栅啃草。蛮子要是咬得紧,你找他。」
然后马洪踩着科南因叔父靴泥也来了牲口棚。
那会科纳尔正在拿兽脂涂短剑,一面抱怨高尔长老。高尔说吉尔刀法好,新买的五头小公牛等着吉尔割种袋。
「…长老说吉尔不能走,但可以帮我们剃头。」凯伊补充。
高尔这只臭獾,骗他的毛下瞎眼巫术?布莱恩头皮发麻。
「这点人够了,你难道还想组盾墙?」凯奈夫咧嘴大笑。
「啪哒——」羊皮小袋砸布莱恩脚边湿泥地,打断他往肉身犁基督盾的手。
马洪砸的,手扶腰带低头看他。「拿好了。」
束绳扯松,里头有被绞碎的外海货币、青铜带扣、银锭…凯拉赫手臂上扒下的臂环也在。
布莱恩瞪着上油发亮的皮袋,除了臂环,袋子里的好家伙,都是马洪在盾墙后碰撞、一下一下剐出来的。
「我还有——」
「你那点屑能塞甲沟还能干吗?」马洪说:「雷格告诉我科南因给你印信,找那个划船的白蛮子杂种…但奸商认碎银,别折叔父的命价。」马洪又问他晃瞎守界木栅蛮子的灰袍、兽皮纸、墨水角有没有备好,再抓长屋里搭木榻的工匠,要他们学着吼几个黑蛮子话,钢、碎银、铁锭、符木…
「呜…啊哇…」小孩啼哭声在靠近。
马洪的妻子伦娜抱着踢腿扯喉咙的阿德加,立在三十步远的隔栅。
「去把我们兄长的钢带回来。」马洪离开前扔下这句话,然后背身走向伦娜,喊阿德加的名,阿德加吼叫被牲口棚的马喷嚏推远,只剩一段「啊、啊」瞎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