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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2、避让往来行人 ...

  •   时序继续往深秋纵深推进,蓝寓整栋楼宇被一层薄薄的秋意牢牢裹住。楼外行道树的叶子一日比一日稀疏,萧瑟秋风卷着枯黄碎叶,一遍遍拍打落地玻璃窗,发出细碎沙沙的响动。白天日照持续缩短,天光来得晚,落得却格外早,还没到傍晚五六点,室外的天色就已经开始蒙上一层灰蒙的暗调。

      四层长廊作为整栋公寓人流往来最频繁的区域之一,永远逃不开人来人往。

      这条长廊宽度算不上格外宽敞,两侧排布着一间间独立住户房门,中间留出通行通道,地面铺着平整哑光地砖,一整排落地玻璃窗沿着长廊外侧延伸,把外界的天光、风声、树影一并收纳进来。平日里住客出门取快递、拿外卖、往返电梯口、去往楼梯间,全都要经由这条长廊。高峰时段,同一时间会同时有好几拨人在廊道穿行,擦肩、错身、互相避让,就成了日常里再寻常不过的画面。

      有的住客性格外放,行走的时候步履坦荡,遇到迎面走来的人,会大大方方点头招呼,直着身子稍稍挪半步就完成错身;也有人习惯我行我素,低头看着手机,径直往前走,需要对面的人主动留出通行空间。而江叙,属于骨子里格外内敛的那一类。

      多年四处漂泊的生活,磨出了他一套独有的生存习惯。他习惯把自己放得很低,下意识顾及周遭所有人的感受,不愿给任何人造成一点点麻烦,生怕自己挡住别人的去路,生怕自己的存在打扰到旁人。这份刻进骨子里的拘谨谦和,体现在生活大大小小的细节之中,长廊避让行人,便是其中最直观的一处。

      搬来蓝寓之后,他无数次走在这条长廊里。只要远远看见前方有人迎面走来,无论对方是相熟邻里,还是仅仅一面之缘的陌生住客,他都会下意识做出避让的动作。

      不会直直迎着对方继续往前走,不会抱着“对方也会往旁边挪一挪”的心态。往往距离还有两三步的时候,他就已经轻轻侧过身体,肩膀往玻璃窗那一侧偏移,半边身子微微贴向窗边的墙体,脚步放缓甚至直接停下,留出长廊绝大部分通行空间,垂着目光,安静等待对方先行通过。

      他身形清隽单薄,侧身之后,几乎只占廊道很小一块位置。脊背依旧绷得平直,脖颈微微收着,双手大多自然垂在身侧,偶尔手里拎着快递、文件或者水杯,就会把物件往自己身前收拢,避免磕碰路过的行人。脸上不会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安安静静等候,等到对方完全走过去,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会重新摆正身子,继续自己原本的行程。

      很多时候,这套动作已经变成不受大脑刻意控制的条件反射。哪怕对方只是一个步履慢悠悠、不赶时间的普通住客,哪怕长廊剩余的空间完全足够两个人并肩交错通行,他依旧会本能侧身退让。

      这份内敛,温时衍已经看在眼里很久。

      温时衍在蓝寓居住许久,见惯了形形色色的租客。有的人锋芒外露,有的人松弛散漫,也有的人如同江叙这般,浑身带着一层向内收敛的壳。他清楚,江叙的避让,不完全只是礼貌那么简单。那背后藏着漂泊者长久的自我矮化,藏着害怕造成困扰的不安,藏着那份“自己只是短暂过客”的心理暗示。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不要占据过多空间,不要成为别人的阻碍。

      这份小心翼翼,落在温时衍眼中,总会生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无数次在长廊的不同角落,撞见江叙侧身避让行人的模样。

      有时是午后,明亮的秋日阳光穿过玻璃窗斜切进来,把江叙侧身的剪影印在墙面地砖上;有时是傍晚,廊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笼罩住他单薄的肩头;有时是深夜,大部分住户已经回到房间休息,长廊人流稀少,偶有晚归的住客擦肩而过,江叙依旧会不改习惯,微微侧过身子让出通路。

      很多次远远望见,温时衍都没有上前打断。他明白,长久形成的行为惯性,不是旁人一两句话就能够轻易改变。强行告诉江叙“不用总是退让”,反而会让敏感的少年察觉到自己被过度关注,进而生出局促尴尬。只能默默看在眼里,在合适的时机,用润物无声的方式一点点去消解他心底那一份紧绷。

      这一日,是周三的午后。

      秋阳透过玻璃窗洒进长廊,光线柔和却不灼热。公寓正好迎来一段短暂的人流小高峰。不少住户趁着午休时间出门取外卖、拿堆积多日的快递,长廊里来回走动的人接连不断,脚步声此起彼伏,时不时还夹杂几声住客之间简短的寒暄。

      江叙刚从房间出来,怀里抱着一叠打印好的工作文档,纸页边缘被指尖轻轻按住,防止被廊间穿堂风吹散。他打算前往电梯口,下楼去附近的打印店补充几份材料。

      走出房门没走出去多远,长廊前方就迎面走来两位住客。两个人并肩闲聊,步伐不慢,一边走路一边低声说着话,几乎占掉了廊道中间大半的通行位置。

      换做旁人,或许会原地稍等,或是出声提醒,再或者小步往前挪,等待对方自觉分开让出位置。

      可江叙几乎没有半分犹豫。

      在双方距离还有四五步的时候,他脚步立刻放缓,整个人向着窗边墙体一侧侧过去,肩膀向内收,怀里的文档也紧紧贴向自己胸口。半边身子几乎挨到冰冷的玻璃窗边框,双脚往地砖靠边缘的位置挪,把长廊中间宽阔的通路完整留给迎面走来的两个人。

      他微微垂着眼帘,视线落在脚下的地砖纹路之上,不主动去窥探对方闲谈的内容,安安静静立在原地等候通行。

      那两位闲聊的住客注意力都放在彼此的对话上,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侧边避让的江叙,依旧并排往前走。直到走近,才看见靠墙站定的人影,才下意识往中间分开一点,随口道了一声“谢谢”,便脚步不停走远了。

      嘈杂的脚步声慢慢消散在电梯方向。

      江叙等到两人彻底离开视野,才缓缓把侧过去的身体转正,肩膀轻轻活动了一下。方才长时间侧向一边站立,本就劳损的肩颈,又泛起一阵细微酸胀。他抬手,无意识捏了捏后颈位置,轻轻吐了一口气息,继续抱着文件朝着电梯方向前行。

      这一幕,恰好落入刚刚走出家门的温时衍眼中。

      温时衍手里拿着空水杯,准备去长廊尽头的直饮水台接水。房门轻合,抬眼就看见长廊中段,江叙整个人贴向窗边墙体避让旁人的全过程。

      秋日阳光落在少年单薄的侧背上,把肩头轮廓衬得格外清瘦。明明整条长廊足够通行,他却依旧把几乎全部空间拱手相让,把自己压缩到角落一小块地方。抬手捏揉后颈的小动作,也被温时衍尽收眼底。

      心底那股淡淡的怜惜又一次浮上来。

      温时衍没有立刻迈步上前,只是站在自家房门门口,静静望着他往前走的背影。

      他能够想象江叙内心的活动。长久漂泊辗转,寄居在各式各样的住处,寄人篱下也好,短期租住也罢,潜移默化之中就养成这样的性格。凡事优先顾及别人,习惯性压缩自己的存在感,不愿和任何人产生一点点摩擦冲突。哪怕只是长廊过路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不愿让别人有半分不便。

      可这份处处退让,久而久之,消耗的全是他自己。肩颈会因为长时间侧身紧绷加重劳损,精神也时刻处在戒备状态,时时刻刻留意周遭往来的人影,神经得不到真正放松。

      江叙抱着文件继续往前走,又往前走了十余米,前方又出现一位拎着大体积快递纸箱的住客。纸箱体积不小,横在身前,占掉不少通道。

      江叙条件反射又准备再次侧身往墙边靠。

      这一次,温时衍不再远远观望。

      他抬步,不疾不徐从后方跟上去,刻意拉开一小段距离,既不会显得刻意尾随,又刚好处于同一个通行动线之上。拎着大快递的住客视线被纸箱遮挡一部分,行进速度偏慢。

      眼看江叙的肩膀已经开始向内转动,准备贴向墙壁避让。温时衍恰好走到他身侧靠外的位置,不动声色往外半步,自然而然拓宽中间的通行缓冲。同时对着拎快递的住客,语气平和开口:“箱子挺大,你先走这边。”

      那名住客得到提醒,调整方向,顺着温时衍留出的空隙缓缓走过去,纸箱顺利通过,没有发生任何磕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江叙已经侧出去一半的身体,顿在了原地。他本来已经做好靠墙等候的准备,却因为温时衍这简单的介入,不必完完全全压缩自己退到角落。

      他微微抬眼,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温时衍。

      廊间阳光落在温时衍眉眼之间,神色从容淡然,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无比平常的小事,没有刻意的示好,没有夸张的举动,一切都自然得如同本该如此。

      “你要去接水?”江叙收敛心底一闪而过的异样,低头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空水杯,轻声开口打破安静。

      “嗯。”温时衍淡淡应声,目光扫过他怀里厚厚的一叠文档,“下楼办事?”

      “对,补充几份工作材料。”江叙怀里的纸页被穿堂风微微掀动边角,他抬手按住,“要去打印店。”

      两人并肩继续沿着长廊往前走,速度放得平缓。

      长廊依旧断断续续有往来行人。时不时就会有住客从各个房间走出来,或是从电梯那边折返回来。

      每当远处看见迎面过来的人影,江叙身体依旧会生出想要侧身退让的本能冲动,肩膀会下意识微微向内收拢。只是这一回,身侧多了一个同行的人。

      温时衍不会直白的说“你不用让”,不会当众点破他的习惯,那样会让江叙觉得自己的拘谨被摊开审视,陷入难堪。他只是用行动悄悄改变局面。

      远远望见来人,他会适度调整自己的站位,稍稍向外挪半步,把通道的缓冲空间撑开;若是对方步履匆忙,他会简短出声示意,引导对方通行。很多次,江叙刚刚做出半分避让的姿态,通路就已经被温时衍无声理顺,他不必再整个人退到墙边角落。

      一次,两次,三次。

      江叙自己也隐约察觉到这份微妙的变化。

      原本每一次遇见行人,紧绷感会瞬间爬上肩头,精神瞬间提起戒备,思考自己该往哪边退让、退多少距离才合适。可现在和温时衍一同走在长廊上,那一份时刻悬着的心,会悄悄松下来一截。

      他依旧会礼貌地错开身体,依旧会给路人留出通行空间,却不必再像从前那样,把自己挤压到墙体与玻璃窗的夹缝之中。

      他心里说不清这份安稳来源于何处。只知道和这个人并排行走的时候,不必时时刻刻逼迫自己把自己缩到最小。

      长廊走到一半,又遇上两个说说笑笑的女生住客迎面走来。

      江叙肩头本能微微一收,正要侧身。温时衍轻轻往外侧踏出小半步,两人之间形成温和的通行缓冲区,对面两人从容从中穿过,笑着点头致意,一切顺畅。

      等行人走远,长廊短暂归于安静。

      江叙抱着怀里的文件,目光落在脚下地砖,心里漫开一层细碎的思绪。

      他活了这么多年,辗转一座又一座城市,租住过各种各样的房子。绝大多数时候,与人擦肩而过,所有避让、迁就、顾及他人,都只能靠自己一个人完成。没有人会留意到他下意识退向墙边的小动作,没有人会看见他侧身过后肩颈悄悄泛起的酸胀。旁人大多只会享受他让出来的通路,道一声谢谢,便匆匆走远。

      温时衍却不一样。

      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没有直白劝慰开导,只是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分担掉一部分来自外界通行的压力。

      这份关怀藏在细碎日常里面,不张扬,不灼热,却实实在在落在实处。

      “你好像,很习惯往边上让。”

      一路往前走,周遭暂时没有往来路人,长廊这一段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温时衍才压低音量,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音量轻声提起这件事。语气没有评判,没有诧异,只是平静的陈述,像是随口闲聊。

      江叙指尖微微攥紧怀里的文档纸边,耳尖漫上一层极淡的热度。

      被人点破自己长久以来的小习惯,难免会生出一点被看穿的窘迫。他垂了垂眼,视线落在纸页打印出来的黑色字体上,停顿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已经成习惯了。总觉得长廊不算宽,怕挡住别人的路。”

      他说的是心里话。漂泊太久,骨子里总带着一份小心翼翼。身处公共空间,第一反应永远是优先考虑别人方不方便,尽量不要成为别人路上的阻碍。哪怕理智明明知道,长廊空间足够交错通行,可身体的本能,还是会先一步做出退让。

      温时衍慢慢往前走,目光看向长廊前方延伸出去的光影,声音依旧温和:

      “长廊设计的时候,本就足够两个人正常错身。不必每一次,都把自己逼到墙边。”

      话说得很委婉,没有指责,没有说教。只是客观陈述一个事实。

      江叙听懂了。

      他心里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可刻在骨子里的惯性,不是短短一句话就能够彻底扭转。很多反应,都是下意识发生,等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完成侧身退让的整套动作。

      “我知道。”江叙轻轻呼出一口气,眉眼之间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力,“只是有时候来不及多想,身体就先动了。”

      常年独处漂泊造就的性格,就像一层厚厚的茧,缠绕在身上,剥离的过程注定缓慢。

      温时衍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继续劝诫。他清楚,改变需要时间,急不得。

      “慢慢来就好。”他只留下这么一句。

      简短四个字,没有施压,没有期待,只是接纳他原本的模样。允许他依旧保留这份内敛,不必强迫自己立刻变成坦荡外放的样子。

      走到直饮水台的位置,温时衍停下脚步,拧开水杯接水。水流哗哗注入杯身。

      江叙没有停下,还要继续去往电梯口。

      “我先下楼了。”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正在接水的温时衍,怀里的文档稳稳抱在胸前。

      “路上小心。”温时衍抬眼看向他,“回来廊间人多,不用事事都勉强自己退让。”

      “嗯,我记得。”江叙浅浅点头,转过身,继续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抱着一叠厚厚的纸质文件,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光影之间。

      接满水,温时衍拧紧水杯盖子,站在饮水台边,望向江叙远去的背影。

      长廊依旧断断续续有住客往来。他看见远处,又有行人迎面和江叙遇上。隔着一段距离,他看得并不真切,但能够看见那道身影,依旧微微侧了侧肩膀。

      习惯哪里是说改就能改的。

      那是无数个异乡夜晚,无数次寄居他人屋檐之下,一点点沉淀下来的自我保护。退让,是他与世界相处的方式。想要让他慢慢懂得,不必时时刻刻压缩自己,需要无数个这样细碎的日常慢慢浸润。

      午后的时间缓缓流逝,阳光在地砖上缓缓移动位置。

      江叙办完外面的事情,重新回到蓝寓,回到四层长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接近黄昏。

      外出奔波过后,肩颈的劳损又一次加重,脖颈后方一阵阵发僵发沉。长廊迎来晚高峰,下班归来的住客大批量返回公寓,廊道里面人来人往,人影交错,脚步声此起彼伏。

      迎面不断有行人走来。

      旧有的本能依旧在驱动他。看见来人,第一瞬间,肩膀还是会下意识向内收拢,想要往窗边墙体避让。

      只是这一回,温时衍方才说过的话,在脑海里面轻轻回响。

      他脚步顿了顿,在内心和自己那一份本能拉扯片刻。没有完完全全退到墙壁角落,只是适度侧过半个肩膀,留出合理的通行空间,没有再把自己挤压到玻璃窗边上。

      路人从容从旁边走过。没有发生任何不便,也没有任何人流露出异样。

      原来,不极致退让,事情也一样可以顺利过去。

      江叙心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感触。可这份改变尚且十分脆弱。一旦遇上同时好几个人迎面走来,嘈杂的环境之下,精神一紧绷,他依旧会不受控制地往边上靠。

      傍晚慢慢落幕,廊灯全部亮起,暖黄灯光铺满整条长廊。人流渐渐稀疏,一部分住客回到房间,也有一部分人准备去往负一层健身馆运动。

      江叙回到房间短暂休整,换上运动衣物,打算下楼夜练。

      推开房门走出,恰好又遇上温时衍也准备前往负一层。

      “去健身?”温时衍看见他一身运动装束,轻声问道。

      “嗯。”江叙点头。

      于是两人再一次结伴,一同走向通往负一层的楼梯口。

      长廊还有零星晚归的住客来回穿梭。

      一路上,依旧不断遇见迎面走来的人。

      江叙内心的拉扯还在持续。本能想要大幅度退让,心底又记得那句不必逼自己退到墙边。两种念头来回博弈。有的时刻,他做到适度侧身;遇上人多拥挤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往边上多挪两步。

      温时衍就走在他身侧,不多言语,只在人流格外拥挤的时刻,不动声色调整站位,替他分担一部分通行压力。不戳破他内心的纠结,不给他施加任何心理负担。

      一路走到楼梯入口,顺着台阶往下,走向负一层健身空间。

      楼梯间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暖光层层向下铺展。脚步声在楼梯间轻轻回荡。

      远离了长廊络绎不绝的往来行人,紧绷的氛围才稍稍松缓下来。

      负一层健身馆内,冷白灯光洒落,器械运转低鸣,空气里漂浮着运动过后淡淡的汗水气息。场馆里面依旧还有不少前来夜练的住客,各个器械区域分散着人影,也会有人在场馆通道来回穿行。

      在这里,同样需要不断避让往来的训练者。有人拿着哑铃来回走动,有人结束训练横穿场馆去往饮水区,有人抱着瑜伽垫穿梭过道。

      进入健身馆之后,江叙那一份习惯性避让的本能,依旧没有消失。

      训练间隙,他拿着水杯去往饮水台补水,遇上横穿通道的训练者,依旧会下意识停下脚步,向侧边挪开位置,等候对方先行通过。拉伸的时候,看见有人要从软垫旁边经过,也会主动收拢四肢,避免自己肢体占用过多空间,怕妨碍到旁人通行。

      温时衍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知道,想要消解刻在江叙骨子里这份内敛退让,不是长廊当中一次两次同行就能够完成的事情。这是一场漫长的过程。往后无数个晨昏日暮,长廊永远会有往来行人,公寓公共区域永远会有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往后还会有无数次,江叙看见迎面来人,肩膀下意识向内收拢,身体做好侧身避让的准备。

      而温时衍会一直都在。

      不必轰轰烈烈的干预,不用直白的说教开导。就以这样安静陪伴的姿态,一点点消融他心底那一份过度的自我压缩。让漂泊已久的少年慢慢明白,身处这片属于蓝寓的方寸天地,他不必时时刻刻把自己缩到角落,不必为了成全旁人,一味委屈自己。

      夜色越来越深,健身场馆窗外城市灯火万家通明。器械金属碰撞轻响,呼吸起落,交织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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