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雾色里》雾山茶

7、第一声 发烧

　　清雾冲过去要把裴铮扶起来，手触碰他胳膊的刹那，他身上滚烫的热度只似烫了她掌心。

　　裴铮脸色很难看，额头还冒出了细密的虚汗。

　　清雾温柔声线里此刻充满慌张担忧：“你先缓一下，我去拿手机打120！”

　　“不用。”裴铮自己撑着站了起来，“感冒而已。你去休息吧。”

　　“可是你好像发烧了。”清雾声线自己没察觉到有些急。

　　“我自己心里有数，程清雾，你没必要这么关心一个合租室友。”裴铮嗓音是哑的，可是话却是冷的淡的。

　　清雾睫毛一颤，恍惚记起了阿姨说他小时候去医院打针对医院留下过心理阴影。

　　“那你有退烧药吗？”清雾话落见裴铮脸色迟愣一瞬，立马主动再说，“你先去躺着，别关门，你等下我去拿退烧药。”

　　不给裴铮拒绝机会，清雾只已转身往自己房间奔去。

　　清雾奔进自己房间从储物架里翻出常用小药箱，急切翻着药品找出了退烧药和退烧贴，又奔出房门到饮水机前拿起他刚喝过的玻璃杯接了杯温水。

　　转身的一刹才发现裴铮没去躺着，而是整个人倚在门框边顶着一张冒着虚汗的脸安静注视着她。

　　和他目光相撞，清雾端着水杯的手差点一抖差点把水洒了出来。

　　清雾没来得及平复心绪，就只已赶紧又走向他，“你头晕吗？要不我扶你去躺着吧。”

　　生病发烧的人总是很难受的，她曾经也难受到过走不了路，所以感同身受。

　　裴铮却没回答她话，但主动转了身回了房间，默默掀开被子躺回床上。

　　清雾跟着他就这样进了属于他的私人空间。

　　但此刻她完全没意识到鼻息间裹挟而来的充斥在房间里的那缕青柑味，注意力全然都在他生病发烧了。

　　清雾站在床边主动拆开退烧药，抬眸看向裴铮，声线温软：“你先把药吃了吧。”伸手要把药递给他。

　　裴铮罕见的听从着她安排，顺从抬手摊开手掌，清雾把药粒放进他手心的那顺指尖轻轻触及到了他掌心的温热柔软。

　　清雾又把水杯端给他。

　　看着裴铮安静照做吃了药，清雾主动伸手先一步接过杯子放回床头柜，又把退烧贴撕开下意识就要俯身往他额头贴。

　　但也是在下意识的那瞬间整个人蓦地顿了下，要俯身的动作滞在半空。

　　清雾莫名抿了下唇开口：“你要自己贴吗？”也许现在的她就这样贴上去触碰他会显得太冒昧了吧，下意识补充道：“贴这个了退烧会快一点的。”

　　裴铮看出她的犹豫，眸底苦涩一瞬，但此刻放任了自己仗着生病烦扰她：“程清雾，麻烦你。”

　　清雾手指微不可闻颤了下，眸底闪过一刹异样神色，俯身轻轻细细把手中退烧贴贴在了他额头正中。

　　下意识又想替他拉好被子，但清雾庆幸自己及时清醒没有冒昧莽撞做出那样行为。

　　转而轻轻开口：“你拉好被子捂着睡一觉吧，要是明早烧没有退，你可能就还是需要去医院的。”

　　裴铮顺从地拉过了被子把自己盖好。

　　他没有开口，空气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清雾也开始有注意力分散在了鼻息间的淡淡味道上。

　　礼貌性没有去四处张望房间，但余光已经足够察觉出房间的干净。

　　清雾的注意力开始有些无处安放，手心里的退烧贴包装被无意识攒得更紧了些，“那、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你要是半夜很难受有需要帮忙的可以喊我。”

　　“嗯。”裴铮看着她发出简单的一个应声。

　　清雾目光注意到水杯，“要不我帮你再接杯水来放这儿备着吧。”

　　“不用。”

　　裴铮拒绝，清雾也就知不应强行去做的。

　　没再和他目光相视，转了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声后沙哑声却忽而再起：“程清雾。”

　　清雾转身回头，却见裴铮又只莫名沉默好几秒，再开口时是简单两个字：“谢了。”

　　清雾对他笑笑：“不用谢的裴铮，我想换做是我生病你也一样会做这些的吧。”因为阿姨真的把你教养得很好，哪怕是对陌生人你应该也不会是不管不问的冷漠之人。

　　“一样么？”裴铮莫名呢喃了下她话里这两个字，黑色眼眸里的情绪掩藏着，“也许其实我想不一样。”

　　“什么？”清雾有些没听清他后面那句话。

　　“没什么，你去休息吧。”裴铮语气淡了些。

　　清雾点头，伸手熄了卧室灯，轻轻替他拉上门，但有意虚掩了条门缝。

　　回了自己房间的清雾没有立刻上床，而是从还打开着的小药箱里拿出一盒感冒药和一支小型电子体温计，转身出了房间走到饮水机处，把手里这两样东西放在了饮水机旁的台面上。

　　目光又不自觉忘了眼主卧方向。

　　再回到自己房间，清雾拿起手机把原本静音的手机调成了外放并调大了音量。

　　熄了灯躺回床上，黑暗里周遭一切都是静谧的，可是她睡不着。

　　揣着担忧。清雾对自己承认这个事实。

　　这是认识他以来，她第一次看到他这样难受脆弱的状态。

　　年少时的那三年里，他从没有生过病请过假，反倒是她好几次不舒服，请假不上课在家享受着阿姨的细微照顾。

　　现在想来还真是不够好意思的。

　　清雾脑海里又不自觉回想起白天听到的他往返北京出差、回来又紧接就是各种工作，也想起有次半夜他才拖着行李箱回来。

　　裴铮，原来也是会累的。

　　黑暗里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的清雾察觉到了自己眼角有些湿润。

　　-

　　翌日清晨一早，清雾就起了床。她其实一整晚没睡着，只算闭眼休息了会儿。

　　打开门扫视一眼客厅，没有人影，迈步往洗手间方向去，经过主卧时清雾停了脚步。

　　发现门闭合着而不是虚掩的了。

　　清雾心里有些打鼓不确定，眸中担忧也涌出几分，没有犹豫就抬手敲了门。

　　“稍等。”里面传出了裴铮还是哑着的声音。

　　清雾松了口气，能清晰听见敲门声立马给出回应，比她想象中好很多。

　　几秒后门从里打开，裴铮颀长身影出现在清雾眼里，已经是西装革履穿戴整齐。

　　清雾看他脸色应该是好些了：“你烧退了吗？”

　　“嗯。”裴铮点了瞬头，“你昨晚的退烧药退烧贴挺管用。”

　　“那就好。”清雾由衷地露出了一抹笑容，没注意到裴铮看到这笑时眸中闪过的一刹怔然。

　　“那个……”清雾又开口，侧身指了指客厅饮水机旁，“我那儿有多余没用过的体温计和感冒药，放那儿了，你可以用。”顿了瞬清雾突然又补了句，“你不介意的话。”

　　对于她最后莫名补上的这几个字，裴铮听着微不可闻蹙了下眉，“我为什么要介意？难道不是应该我感谢你？”

　　结合这段时间跟她的相处情况，裴铮这一刻选择把疑惑问出了声：“程清雾，你好像跟以前的性格比起来，变化挺大。”

　　清雾后脊背不受控一僵。

　　下意识想说都过去七年了，人总是会长大会变化的，但没等她开口，裴铮却突然又似不在意这个问题了般，转而主动另开了口：“我要去公司了，谢谢你的体温计和药，我会带上。”

　　清雾没反应过来他突然的这样说，想开口却只唇瓣张了张竟没发出声音，裴铮也只已经绕过她径直走到饮水机前。

　　清雾看见他真的拿上了体温计和感冒药。

　　然后看见他走向玄关，身影消失在了玄关处的拐角。

　　几秒钟后，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落入清雾耳内。

　　清雾眸中思绪繁杂，想着他都感冒到发烧了竟然也还是要去上班。

　　是那个一如既往的又拼又努力的裴铮。

　　可是清雾觉得心里有点难受。

　　清雾拉回思绪进了洗手间，抬眼望向镜中自己的一瞬眸色一颤，她居然就这样顶着乱糟糟的头发顶着肉眼可见的黑眼圈在裴铮面前站了那么久。

　　而他刚才能在发烧一晚后迅速换回干净清爽西装革履的一面。

　　清雾突然俯身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往自己脸上狠狠泼了几次。

　　-

　　清雾傍晚出门的时候裴铮还没下班回来，这次她带上了自己的伞以防录完播客回来时下雨。

　　阳台那把昨晚晾撑着的黑色雨伞被清雾细细收整好，然后放在了玄关鞋柜上方的台面。

　　晚上七点半，清雾如常录完一期播客，摘下耳机起身收拾东西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提示有微信信息。

　　清雾拿起手机点进去，一霎手指一顿。

　　发信息来的是裴铮。

　　不用点开他黑色空白头像就已经能看到他发的信息：

　　[程清雾，我恰巧在你们公司楼下，你录完了就下来吧，顺路，一起回去。]

　　清雾觉得自己心跳突然有点乱。

　　脑子又有点疑惑：这么恰巧吗？

　　恰巧在暖风公司楼下，也恰巧在刚她录完的那一刻他发了消息过来。

　　清雾背上帆布包下了楼，走出大厦走到花坛围栏外的那一刻，果然看见了裴铮的车在。

　　蹭了他的车已经好多次了吧，她自己都有点数不清了，所以对他的车也只一眼就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