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雾色里》雾山茶

33、声声 程清雾，翻

　　回裴家跟叔叔阿姨见面、吃过晚饭后，返程车内，清雾垂眸看着左手腕上晶莹剔透的手镯，眸色还是几分恍惚。

　　阿姨很高兴她今天回裴家的身份，直接把这支从祖姥姥那儿传下来的手镯给了她，说既是给女儿的，也是给——儿媳。

　　清雾眼睫微颤，小心翼翼把手镯取下来放进了包里。

　　左手忽的被人穿过指缝十指相扣，清雾侧眸，裴铮目光和她相对：“程清雾，你是我爸妈和祖辈都认可了的人，你可不能耍赖了。”

　　清雾莞尔一笑嗔怪：“你好好开车，这样很危险。”要抽回手，手却被突然拉到他跟前轻轻吻了瞬，刹那脸色都不受控绯红了些。

　　手机突然亮起有微信消息，裴铮才选择松开，清雾点开微信，一瞬指尖顿了下。

　　裴铮注意到她迟疑：“怎么了？谁的消息？”

　　清雾抿抿唇：“你室友闵越，他，他约我出去玩儿。”

　　“为难了吗？”

　　“我有点怕伤害到他，也怕伤害到你们之间的友谊。”清雾如实说出心中顾虑。

　　裴铮佯装几分委屈：“程清雾，你这种不擅拒绝的性格，我以后还有的是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清雾心脏一缩，脑海里蓦地回荡起他那晚醉话的委屈和卑微，明白他肯定是拿自己的性格跟闵越做比较了，心脏突然就生出了疼意。

　　“裴铮，没有人能超过你。”

　　裴铮一笑：“我当作这是你的告白了。”

　　清雾没否认，目光收回屏幕上，斟酌着如何告诉闵越现实。

　　“闵越他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他不是小气的人。”裴铮话音入耳，给了清雾一记心安。

　　清雾输入了字：[闵越，很感激你喜欢我的声音，也很感谢你的好意，但，很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认真输下男朋友三个字，犹豫了下，还是决定把具体之人告诉他：[我男朋友是裴铮。]

　　指尖点击发送键，清雾轻轻松了口气，裴铮手掌忽的又轻轻牵住了她手，嗓音认真：“什么时候再去见一见我朋友他们吧，以女朋友的身份，而不是合作方主播程清雾。还有赵嘉旭，他觉得我不把他当兄弟，才把你住我家的事瞒了他三年。”

　　清雾脑海自动幻视了赵嘉旭对裴铮跳脚模样，同时心底那个很多年的疑惑也再激了起来，“所以你那时，为什么不想让同学们知道？”

　　裴铮把她手握紧了些，“一个从外地来的女同学，和同班男生同住一个屋檐，我不知道大家会怎么想，高中青春期的校园里，流言蜚语会传得很快。”

　　“但我现在后悔了。”裴铮侧眸认真看了眼清雾，喉结滚动，“如果那时候就敢一点，这七年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老天惩罚了我的懦弱。”

　　清雾鼻尖一阵酸楚，反手紧紧扣住他手，“裴铮，谢谢你，你总是想得比我周到。幸好还不晚的，我们还有下一个七年，下下一个七年，还有很多个七年的。”

　　还有很多个她再也不退缩不逃避的七年。

　　-

　　晚间，录音室里。

　　在要说下期见的这一刻，清雾却顿了顿，选择对着麦克风轻轻开口：“之前都是在分享大家的故事，今晚，我也想向大家分享一个我的故事……”

　　“我曾经以为自己是一颗气球，四处飘荡，不敢降落，无处降落。现在我想说，如果你遇到了对的人，那降落也没关系，相信总会有一个人愿意接住你。勇敢点，也许其实一切都不一样。”

　　“晚安，明天见。”

　　清雾收拾好东西起身，刚往外走两步就收到了裴铮发来的信息，在外面等她。

　　唇角不自觉扬了好看弧度，脚步加快了些。

　　出大楼的一瞬一阵寒风入颈，清雾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目光里已经可以望见裴铮身影，原本的疾步变成了奔跑。

　　“你来多久啦？”没有丝毫犹豫，清雾直接奔进了他怀里。裴铮也只顺势把她往怀里带，又取下脖颈上的深色围巾围在了她脖子上，“也刚到，掐着点来的。”

　　清雾嗅到了围巾上的青柑味，这条围巾很眼熟，是她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的。

　　“回家。”裴铮主动拉开了副驾驶车门，清雾也很自然地坐了进去，一瞬间车内暖气包裹而来。

　　车径直开到了小区地下停车场，清雾解开安全带要下车的一瞬，手突然被裴铮拉住，回眸的刹那，一束捧花不知被他从哪儿拿出来递到了自己跟前。

　　清雾觉得裴铮看着自己的眸子里有万千星辰，听他开口：“洋桔梗，你喜欢的。”

　　清雾眼睫颤了颤，伸手接过，白色花朵里夹杂着点点蓝色装饰，默默数了数，刚好有二十五朵。

　　“你怎么——”还没完全问出来，清雾自己却已经率先想起答案了，她早年在播客动态里分享过洋桔梗花束的照片。

　　但是很早年的了，她自己现在去翻看那条动态恐怕都要花很久。

　　眼底突然涌起一阵薄雾，在裴铮不设防间只已忽的凑近在他侧脸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清雾知道自己变大胆了，可是这是裴铮，他总是能轻而易举让她控制不住对他大胆。

　　但她想这样也挺好的，她爱他，她就是要常常表达勇敢表达，她要给他把这七年都补回来。

　　“回家。”裴铮嗓音变得哑了些急切了些，牵着清雾手迅步往电梯去。

　　昏天微光里，清雾刚把细白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的瞬间，就被裴铮收回了被子里。

　　“热……”清雾脸蛋潮红，眼尾还泛着湿润，唇瓣嘟囔不满，又把胳膊伸出来，却又只被裴铮拉了回去。

　　喑哑嗓音轻轻响在耳根：“乖，没开暖气。”

　　“那你离我远点，你太烫了。”清雾嘟囔着就想把裴铮从自己身上推开些。

　　裴铮低低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掐了掐她脸蛋两侧，把她唇掐成了一个小O型，滚烫气息落在她唇上：“程清雾，你翻脸不认人，是谁刚才抱着我不准我离远点，刚才那样都没嫌我烫。”

　　清雾双目清明了些，眼睫眨眨，望着眼前俊容，“裴铮……”

　　“嗯。”裴铮哑着应了声，要翻身的瞬间清雾却忽的伸手搂住他脖颈不许他动。

　　“裴铮。”清雾又轻轻唤了声，又伸手也轻轻扯了扯他脸颊，“裴铮，真的裴铮。”

　　裴铮越发笑：“嗯，真的。”一只手往下探绕过她后腰，微微使力就让她更贴近了自己，“不相信的话就——再确认一次。”

　　“不要……”清雾躲开他要落下来的吻，胳膊却把他缠得更紧，“热，黏，想洗澡。”

　　耳边逸入好听的笑音，两瞬后一股冷气扑袭而来，清雾感受到自己腾空了起来。

　　刚进浴室的清雾就觉得自己后悔了。

　　将近一个小时后，身上才被围裹了浴巾出来，被放进一股清新的被褥间，整个人才迷迷糊糊意识到不是回了主卧。

　　“干嘛换房间？”清雾已经全然处于呓语中，困倦迷糊中下意识问着，也下意识往身边人怀中缩去。

　　耳边恍惚中有好听嗓音在回答说换个干净床睡，困顿中有吻落在了额头和眉眼。

　　清雾做了个非常美的梦，但梦里突兀地响起了一声来电铃声，眼皮一颤就已是转醒，睁眼前听见了裴铮有意压低的声音：“妈。”

　　“您稍等一会儿，我来开门。”

　　刹那间清雾整个人惊蛰睁眼，整个人猛地就坐了起来，“阿、阿姨。”下意识拉住要起身的裴铮，“是阿姨来这儿了吗？”

　　裴铮轻轻一笑：“嗯，没事儿，我关门，你再睡会儿。”

　　听到这平静话音，清雾整个脸颊却瞬间滚烫，耳尖一路红透到脖颈，眸中只涌过慌张窘迫。这个傻裴铮，她怎么可能还有心思继续睡。

　　“你快去给阿姨开门吧。”清雾一边怕阿姨等，一边也只赶紧起身拉开衣柜掏出了一套干净家居服，突然又庆幸昨晚是睡在这个房间了。

　　穿好衣服拉开门的瞬间，和提着早餐的阿姨正面相碰，余光瞥见裴铮提着两大袋东西去了厨房。

　　清雾耳根子透红，“阿、阿姨，早。”手指下意识几分攒紧衣角。

　　褚秋瑾语气有些懊恼：“哎哟你看阿姨这记性，都忘了今天是周末了，你俩年轻人，好不容易多睡会儿，阿姨打扰你俩啦。”

　　“没！”清雾连忙摆手，“阿姨，也不早了的。”确实不早了，清雾刚瞥了手机时间都九点过了。

　　“那快来趁热先把早餐吃了吧。”

　　清雾心中一暖，跟着到了餐桌前，阿姨买的种类很多，还都是她爱吃的。

　　裴铮在厨房放了东西也过了来，自然地坐在了清雾身旁。

　　餐桌间，褚秋瑾笑着自然开口：“孩子，什么时候联系下爸爸吧，问问爸爸有没有时间，叔叔跟阿姨想邀请你爸爸来这儿玩一玩儿，大家也总得见个面才行的。”

　　清雾正握着勺子的手蓦地一抖，勺中米粥差点抖落回了碗中。

　　“妈，不急，以后再说吧。”裴铮率先开了口，又突然伸手给清雾勺子里夹了簇小菜，嗓音很温柔，“配这个好吃。”

　　清雾喉间有情绪涌了涌，握着勺子的指腹有些发紧，没敢侧眸去看裴铮。

　　褚秋瑾对儿子说这话几分不满：“你不能替清雾做决定。你是男的，你当然不急。”

　　裴铮哑口一瞬，刚要再开口，清雾温软嗓音却入耳：“阿姨，我也不急的，爸、爸爸，爸爸那边——”

　　“妈，我们自己有打算，您给我们点空间。”裴铮打断了清雾话音。

　　清雾抿抿唇，垂了眸目光落在了碗里。

　　“妈是怕你嘴笨不会表达，万一——”褚秋瑾欲言又止，“是我不妥，你俩是年轻人，有自己打算也是对的。清雾啊，反正阿姨叔叔随时有空，爸爸不方便过来的话，阿姨跟叔叔去北京也可以！还有若这傻小子欺负你了，你尽管给阿姨说，反正在阿姨这儿，你最重要。”

　　清雾眸中浮出薄雾，这一刻却不敢抬眸去看阿姨，只点点头：“嗯，好，阿姨。有阿姨跟叔叔在，裴铮他不敢欺负我的。”

　　“多吃点。”裴铮又给她碗里夹了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