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自深海》金色月球

40、第 40 章 99%。

　　99%。
　　钟启欧死死盯着终端屏幕，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在寂静的实验大厅里发出轻不可闻的声响。他十指飞快敲击着键盘，最后一道权限锁正在被强行破解。
　　与此同时，走廊外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踏——
　　踏——
　　踏——
　　顾白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实验大厅唯一的入口，右手已经握住军刀，左手则悄无声息地拔出了消音手枪。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
　　忽然，“滴——”的一声，电子门自动开启。
　　可走进来的，却只有一名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年轻研究员。他怀里抱着一份实验记录，脚步匆忙，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实验大厅已经闯入了外人。当他抬头看见顾白时，整个人瞬间愣住。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下一刻，那名研究员猛地张嘴。
　　“有——”
　　声音还未出口，顾白已经动了。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一步跨出，军刀反转，刀柄精准击中对方颈侧。
　　砰。
　　研究员应声倒地，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然而，就在他倒下的一瞬间，胸前的身份胸卡却亮起了一抹刺眼的红光。
　　滴——
　　滴——
　　滴——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座地下基地。
　　【A级实验区遭遇非法入侵。】
　　【一级战备启动。】
　　【所有出口立即封锁。】
　　伴随着巨大的机械轰鸣，实验大厅四周厚重的合金闸门同时落下，原本四通八达的通道顷刻间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钢铁牢笼。
　　钟启欧脸色骤变，失声道：“糟了！我们暴露了！”
　　话音刚落，大厅外便响起密集的枪械上膛声。
　　咔嚓——
　　咔嚓——
　　数十道红色激光透过玻璃门投射进来，最后全部停留在顾白身上。
　　下一秒，防爆门轰然炸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鱼贯而入。他们没有一句废话，抬枪便射。
　　砰！砰！砰！
　　子弹并非普通弹药，而是一枚枚散发着蓝光的电磁弹。
　　顾白一把掀翻实验台。
　　轰！
　　实验台瞬间被打得支离破碎，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继续破解！”
　　顾白低喝一声，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军刀划出一道寒芒，第一名士兵甚至来不及反应，手中的武器便被斩成两截。紧接着，一记肘击狠狠撞在对方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那人倒飞出去，撞翻了后方两名队员。
　　然而，更多的人涌了进来。
　　二十人。
　　三十人。
　　整个大厅几乎被黑色作战服覆盖，他们配合默契，没有人贸然靠近，而是依靠火力不断压缩顾白的活动范围。
　　顾白连续翻滚躲避，蓝色电磁弹不断擦着身体飞过，每一发击中地面，都会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坑洞。
　　钟启欧咬紧牙关，手指几乎快要抽筋。
　　99.6%。
　　“快一点……再快一点……”
　　忽然，培养舱顶部一座巨大的蓝色装置缓缓启动。
　　嗡——
　　整个大厅剧烈震动，数百道蓝色电弧同时汇聚，一股恐怖的精神压制瞬间笼罩四周。
　　顾白身体猛地一沉，仿佛一座山压在肩膀上，呼吸都变得困难。
　　与此同时，培养舱里的虞念安忽然睁开双眼。他看见了顾白，也看见了那台正在超负荷运转的精神力压制器。
　　下一秒，虞念安黑色的眼眸骤然亮起。
　　轰——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自培养舱内轰然爆发，整个大厅所有电子屏幕同时出现雪花，灯光疯狂闪烁，玻璃剧烈震动。
　　所有人脸色大变。
　　“精神力突破了！”
　　“快增加输出！”
　　研究员惊恐大喊，几十台压制设备同时提升功率，蓝色电流疯狂注入培养舱。
　　虞念安闷哼一声，唇角缓缓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
　　顾白眼眶瞬间红了，第一次喊出了那个名字。
　　“虞念安！”
　　几乎同一时间，钟启欧猛地拍下最后一个按键。
　　100%。
　　“开了！”
　　咔——
　　培养舱的锁扣终于弹开，厚重的透明舱门开始缓缓开启。顾白没有任何犹豫，顶着密集枪火冲向培养舱。
　　一步。
　　两步。
　　三步……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虞念安的一瞬间，整座实验大厅忽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
　　一道刺目的蓝白色冲击波自精神压制发生器中央轰然爆发。
　　顾白只觉得眼前一白，下一秒，身体像被高速列车正面撞中一般，整个人被狠狠掀飞出去。
　　砰！！
　　后背重重撞在金属墙壁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顾白！”
　　钟启欧失声大喊。
　　可还没等他冲过去，一枚子弹已经击中了他的左肩。
　　噗！
　　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研究服，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跪倒在地，终端也摔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培养舱因为冲击波再次自动闭合。
　　咔嚓。
　　锁死。
　　所有权限重新恢复。
　　钟启欧怔住了。
　　他拼尽全力破解了十几分钟，仅仅开启了不到三秒。
　　三秒。
　　却依然没能把虞念安救出来。
　　顾白挣扎着站起身，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培养舱。
　　距离那么近。
　　刚才……
　　只差一点。
　　真的只差一点。
　　隔着重新闭合的透明舱壁，虞念安缓缓抬起手，掌心轻轻贴在玻璃内侧。
　　顾白也缓缓伸出手，隔着冰冷透明的舱壁，两只手掌再次重合，没有触碰，却仿佛胜过千言万语。
　　就在这时，大厅四周再次响起沉稳而缓慢的脚步声。
　　踏。
　　踏。
　　踏。
　　所有特勤人员同时停止射击，整齐后退两侧，自动让出一条笔直的道路。
　　道路尽头，威廉·福克瑞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着顾白，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像是一位正在欣赏精彩演出的观众。他轻轻鼓了鼓掌，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顾先生，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
　　实验大厅内，安静得令人窒息。
　　威廉·福克瑞缓缓站定，身后的数十名特勤队员整齐列队，黑洞洞的枪口始终锁定着顾白和钟启欧。没有人开枪，仿佛一切都在等待威廉下达命令。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再次落到顾白身上，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
　　“顾先生，比我预想中来得更快。”
　　顾白缓缓站直身体，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培养舱，声音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放了他。”
　　威廉轻轻笑了。
　　“放？为什么？”
　　他缓缓踱步，走到培养舱旁边，抬手轻轻抚摸着透明舱壁。
　　“你知道吗？为了请虞先生来这里，我准备了整整八个月。八个月里，我调动了最优秀的海洋学家、生物学家、神经科学家，以及整个M国最先进的精神力研究团队，甚至连这座基地，都是专门为了他重新扩建。”
　　威廉侧过头，看向培养舱里的虞念安，眼中流露出的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欣赏。
　　“帝人鱼，拥有远超人类的寿命，拥有可以覆盖整片海域的精神领域，拥有近乎无限的自愈能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重新望向顾白，缓缓说道：“意味着——他不是一种生物，而是新时代的钥匙。”
　　顾白双拳缓缓握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你没有资格研究他。”
　　威廉闻言，竟然笑出了声。
　　“资格？顾先生，历史，从来不是由资格决定，而是由力量决定。”
　　他说着，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整个实验大厅再次亮起刺眼的白光，四周墙壁缓缓裂开，一支又一支隐藏在墙体中的自动武器平台缓缓伸出，激光瞄准器同时亮起，红色光点几乎覆盖了整个大厅。
　　钟启欧脸色顿时变了，忍不住低声骂道：“妈的……还有埋伏！”
　　顾白却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后退一步。
　　威廉静静看着他。
　　“顾先生，其实我很好奇，一个普通的人类军官，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帝人鱼首领如此信任？甚至……愿意为了你，宁可放弃整个族群的利益，除非你身上由更不可告人的……秘密……”
　　顾白终于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因为，他爱我。”
　　短短四个字，让整个实验大厅陷入短暂的安静。
　　培养舱内，虞念安缓缓闭上眼，那双苍白修长的手，却悄悄握紧。
　　威廉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望着顾白，沉默了许久，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爱情，真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可偏偏，也是最容易利用的东西。”
　　他说完，缓缓抬起右手。
　　“抓住他。”
　　下一秒，所有武器同时开火。
　　砰！砰！砰！
　　密密麻麻的电磁弹如暴雨一般席卷而来。
　　顾白几乎在枪响的一瞬间便冲了出去，身体贴着地面滑行，军刀骤然出鞘，寒光一闪，第一名冲上来的士兵咽喉处瞬间多出一道细细的血线。还未倒地，顾白已经借力跃起，一脚踢飞另一人的步枪，随后反手夺枪，枪口调转，连续三枪精准命中三名武装人员肩关节，整个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钟启欧趁机甩出两枚震爆弹。
　　轰——
　　刺眼的白光和巨大的爆鸣瞬间吞没整座大厅，数十名士兵动作同时一滞。
　　“顾白！左边！”
　　钟启欧大喊。
　　顾白几乎没有思考，身体本能向左翻滚。下一秒，一发高能电磁束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轰！
　　身后的合金墙壁竟被硬生生融出一个焦黑的大洞。
　　冷汗顺着钟启欧额头流了下来。
　　那不是普通武器，一旦命中人体，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可顾白没有停，他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
　　培养舱。
　　十米。
　　八米。
　　五米……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威廉终于缓缓开口。
　　“启动——深海矩阵。”
　　嗡——
　　整座基地猛地震动，实验大厅天花板缓缓打开，数百枚蓝色晶体同时亮起。紧接着，空气中竟然缓缓凝聚出一层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
　　顾白脚步猛地一顿。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陷入了一片深海，每迈出一步，都重若千钧。耳边开始出现尖锐的耳鸣，视线也逐渐模糊。
　　钟启欧脸色惨白，艰难说道：“精神……精神压制……比刚才……强了十倍……”
　　扑通。
　　一名特勤队员竟然直接跪倒在地，就连普通人，都无法承受这种恐怖的精神场。
　　可威廉却静静站在那里，仿佛完全不受影响。
　　他望着顾白，眼神越来越深。
　　“顾先生，结束了。”
　　然而，就在这一刻，整个实验大厅所有喷淋系统毫无征兆地同时炸裂。
　　砰！
　　砰！
　　砰！
　　无数水流自天花板倾泻而下，所有人同时愣住了。
　　因为那些水，并没有落到地面，而是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一滴、两滴，随后越来越多的水珠脱离重力，漂浮在顾白身体周围，仿佛无数晶莹剔透的星辰。
　　水珠越来越多，它们静静悬浮在顾白四周，没有旋转，没有飞散，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整片空间都定格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名研究员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下意识喃喃道：“反……反重力？不可能……”
　　另一名研究员急忙查看仪器，可仪器上的所有数据全部正常。重力没有变化，磁场没有变化，实验大厅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唯一变化的，就是那些水。
　　威廉·福克瑞第一次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目光死死锁定顾白，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他的猜测是对的。
　　“怎么回事？”
　　身旁的首席研究员立即回答：“总统先生，没有检测到任何精神力释放，也没有发现未知能量波动。这些水……就像是自己停在空中。”
　　威廉没有说话。
　　顾白此刻同样愣住了。
　　他剧烈喘息着，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慢了，那些漂浮的水珠，在他的眼中竟然变得无比清晰，甚至……他能感受到每一滴水流动的方向。
　　这种感觉，让顾白心头猛然一震。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剧烈的头痛便席卷而来。
　　“呃——”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悬浮的水珠瞬间失去支撑，哗啦啦全部落了下来，大厅重新恢复正常。
　　研究员们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有威廉依旧盯着顾白。
　　片刻后，他缓缓笑了，只是那笑容，比之前更加意味深长。
　　“看来……我今天，还有意外收获。”
　　他缓缓抬起右手，下达新的命令。
　　“抓活的，不要伤他的脑部，我要完整的。”
　　“是！”
　　数十名特勤队员立即改变阵型，他们不再射击，而是同时掏出一种银白色的发射器。
　　砰！
　　数十张高强度合金捕捉网同时射出。
　　顾白脸色骤变，身体强行向后一跃，两张捕捉网擦着肩膀飞过，狠狠钉进地面。然而第三张、第四张已经封死了所有退路。
　　就在这时，钟启欧猛地扑了过来。
　　“趴下！”
　　轰！
　　他肩膀狠狠撞在顾白身上，两人同时翻滚出去，银色捕捉网几乎贴着两人的头皮掠过。
　　可还没等他们起身，一名特勤队员已经冲到近前，军用电击棍狠狠砸向顾白后背。
　　顾白反手握住电击棍，膝盖猛地顶向对方腹部。
　　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
　　可下一秒，又有四人同时扑来。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锁手、锁腿、封肩、限制行动，完全是一套专门针对顶级格斗高手的联合擒拿术。
　　顾白挣脱了一人，第二人立刻补位，第三人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左臂。
　　“按住他！”
　　伴随着一声怒喝，一副黑色合金战术锁扣狠狠扣在顾白左手手腕。
　　咔嚓！
　　锁扣闭合。
　　顾白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705军区教材里专门提到过的国际最高等级约束器，一旦锁死，几乎不可能徒手挣脱。
　　紧接着，第二副锁扣朝着他的右手狠狠扣了下来。
　　如果两只手都被锁住，今天，他就真的走不了了。
　　培养舱内，虞念安静静看着这一幕，那双始终平静的黑色眼眸，此刻终于泛起剧烈波澜。
　　他的精神力开始疯狂冲击压制器。
　　轰——
　　轰——
　　整个培养舱剧烈震动，无数警报同时响起。
　　【警告！】
　　【实验体精神力急剧上升！】
　　【压制器过载！】
　　蓝色电流疯狂涌入虞念安体内，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流下。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死死盯着顾白。
　　威廉脸色微变。
　　“增加百分之二十输出！快！”
　　数十台精神力发生器同时超负荷运转，整座基地都开始轻微震动。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虞念安吸引的瞬间，钟启欧猛地摸向自己胸口。
　　那里，还贴着最后一样东西——一枚只有硬币大小的黑色装置。
　　他低头苦笑了一声，轻轻说道：“老顾……咱们赌一把。”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按下了启动键。
　　一道细微的红灯，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