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孩子从捡异种开始》竹水上

80、转机 我反对

　　虞言真正变成一个人了，从他记事起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呆一整天。他工作后，白天和处理局的人交流，晚上自己在家里，生活也还算惬意。

　　检查局这边的人好像把他给忘了，除了一日三餐会准时送饭外就没了。

　　不知道为什么，虞言感觉到了异常的孤独，很奇怪，他之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无聊的时候他会想尼斯，但想起尼斯心脏就忍不住抽痛起来，思念别人的时候好像就这样，身体先告诉你。

　　没了通讯器，虞言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但估计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新闻里写着“虞教授今日开庭，认罪伏法”，等尼斯看到估计又会哭着喊着要找他。
　　怎么又想到尼斯了？虞言问自己。

　　半夜，他醒了一次，坐着睡觉实在不好受，他把自己的头靠倒了墙上，这墙隔音不太好，能听到外面的鸟叫，不知道是什么鸟，咕咕咕的，一声接着一声，吵得虞言睡不着了，静听鸟鸣。

　　说实话，他在中心区真没听过这种叫声，现在野生的鸟已经很少了，喜欢鸟类的人可以自己去养，但大多数都是富人在做，穷人要维持生计还要提心吊胆的担心异种会不会出现在自己家里，几乎没有人选择去养这种东西了。

　　如果他能够出去的话，那就养一只小猫，什么颜色都可以，能吃能喝能睡能拉就行，陪在他身边。

　　虞言闭着眼睛轻轻幻想着，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无法完成。

　　如果他出去了，大概要到感染区工作，但那个地方正常生物很难生存的，能见到的只有变异的异种，难道要他养一只异种在身边吗？

　　他睁开了眼睛，盯着地面。

　　难道要他养一只异种在身边吗？

　　第二天早上继续那次没有审完的案件，虞言刚进入法庭，就察觉到有好几双眼睛落到自己的身上，虽然之前也有很多人注视着他，但明显这几双眼睛太过炽热，要把他身体给洞穿似的。

　　四处看了下，虞言抬头，突然和那人对视了。
　　只见易新立站在观看台，抿着唇盯他，可能因为太过紧张焦虑，他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连额角的汗水可以看到。
　　易新立身边站着何盐，她也担忧地望着虞言。

　　两人左边大概隔了有三四个人，站的是虞飞白，虞言好久没见到他了，露出了个笑容笑笑，可是虞飞白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虞言再次转头看了几下，没有看到虞绍钧和平娅的身影，他知道，就算平娅要来，虞绍钧也会阻拦她，虞绍钧会认为这是一个污点，他人生上面的污点，他将会在业界一落千丈，都是因为他这个儿子，他“有才干”的儿子，别人提起他儿子将不会再是大名鼎鼎的研究教授，而是臭名昭著的犯罪者。

　　视线最终落回到易新立身上，虞言轻轻对他们摇了摇头，告诉易新立不要轻举妄动，对方立刻想用唇语和他说点什么，却见虞言转头就离开了。

　　这场庭审中，习锦薇没来，不知道是钟昌不让她来了，还是她因为畏惧不敢再来了。

　　不过结果差不多都板上钉钉了，来不来也无所谓。
　　后半场进行得异常顺利，虞言全程几乎只说两个词“属实”“认罪”。

　　易新立看着虞言那个样子，根本坐不住，要不是何盐拉着他，红着眼睛就冲上去坦白从宽了。

　　可是法律不是皇帝，不能根据皇帝的喜好来，皇帝说不杀谁倒是可以不杀，但法律没办法这样做，法官也没有这个权力。
　　冲上去坦白大概不能从宽，只能落得个共同下狱的结果。

　　易新立知道虞言这是为了自己，但难道就这样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兄弟去坐牢吗？

　　法官轻轻敲了敲法槌，宣布休庭，关键人员鱼贯而出，去到评议室商议，等他们商议完回来后，就要宣读判决，这件事就算尘埃落定了。

　　虞言坐在椅子上，面前站着几个人员，巨大的柱子竖在他的右侧，从上到下刻着以“法为矩，以公为衡”。

　　等待结果出来的时间异常难熬，虞言迫使自己不要转头去看，他怕自己一转身就憋不住情绪。
　　结果真要来临的时候，他也不愿接受，甚至不死心地想：真要这样了吗？

　　真的就此结束了吗？

　　正前方，法官带着几人迈步徐徐走来，数分钟后，庭审重启 。

　　“全体起立。”
　　审判长目光落到被告席，声音平静清晰：
　　“经合议庭评议，先宣告判决，被告——”

　　“我反对！”
　　人未到声音先行，一道锐利的女声刺破空气，裹着利剑冲来，大到足以让整个法庭里的人听的清清楚楚。

　　所有人目光同时向后看去，女人的半张脸从侧面的墙边乍现，昂首挺胸，目不斜视，步子走得信誓旦旦。

　　满书文。

　　让虞言惊讶的是，戚含之和尼斯一左一右跟在后面，同样气势汹汹，面不改色地走到法庭中央。

　　满书文穿的是一件黑色的仿西装大衣，她的眉眼深邃，光是走过来这几步就足够压倒别人了。
　　她站定后向右前方瞥了眼，简要和虞言传达了一下信息后就收回。
　　但表情好像在说：来救你了。

　　虞言继续向后看去，戚含之唇角带笑，挑眉看他，唯有尼斯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和虞言仅仅对视一刹那就飞快收回了视线。

　　但是虞言还是能够看出来，尼斯的状态并不好，他的眉眼明显染了点疲惫。

　　虞言喉结滚动一下，定了定心神，有底了，但是他的手忽然不受自己控制地抖了起来，越来越快，一定要他用左手压住才行。

　　钟昌看出来这是虞言搬的救兵，立马就怒声道：“随便闯进法庭，保安呢，快点把她们给拉出去，保安！”
　　没看到保安，他甚至要自己出手，却被身边的人给拦住了。

　　等到全场彻底安静下来，满书文才开了口：“法官您好，我是北海市分局研究部的部长，满书文。”

　　戚含之接着介绍：“近海市中心部部长戚含之。”
　　她的介绍一出，人群中立刻发出了唏嘘声，他们有的人虽然没见过部长的真容，但总归听过部长的名头，没想到却在这里见到了，这次旁听不亏，就是没有办法拍照，不能拿出去炫耀一番。

　　其他人视线继续落到了尼斯身上，急切地想听一听这位是个什么职位。
　　尼斯只是说：“戚部长的助理。”

　　大失所望，还以为会见到一个比戚部长身份还高的人呢。

　　满书文也不废话，直接把自己手中的证据交上去，说道：“法律曾有规定，既往社会重大贡献，抵扣刑责。被告属异种处理局研究部研究教授，私自捕捞确实有违法律，但被告已经研究出来了治疗鱼鳞病的特效药，想问法官，这算不算是社会重大贡献呢？”

　　法官接到递上去的证据，上面是鱼鳞病特效药的检测以及临床证明，全部都合格，并且给了例子说明患者正在缓慢痊愈，研究教授那一栏赫然写着“虞言”两个字。

　　但是没有公之于众，没有得到社会的认可，并不算是重大贡献。
　　“检测是真的，但你们没有政府机构的证明，很难作数。”

　　满书文笑了笑，运筹帷幄：“十分钟前，近海市中央政府的医学部门发布了关于鱼鳞病特效药的证明，现在估计已经爆了，写有被告的名字，法官可以去查。”

　　法官面不改色，与旁边的人耳语几句，几分钟后才继续说：“好，确实有政府的证明，但是审判结果还需要我们重新讨论一次。”

　　眼见情况不好，钟昌立马高声：“怎么能这样，他们是故意的，被告犯了法，就该先把他处理了，法官，我恳请立马说明结果，将被告下狱。”

　　满书文：：“我问你，本国律法上是不是有一条既往社会重大贡献，抵扣刑责，而且，被告本意是好的，只是苦于拿不到制药的原材料而已，如果今天是你站在被告席上，你研究出了鱼鳞病的特效药，全国人民也会为你求情为你欢呼。”
　　她话锋一转，嘲讽着：“可你呢，并不会因为被告的卓越贡献而高兴，反而为了一己私利迫切的要把被告送入监狱，你把那些深受鱼鳞病折磨的人们都放在哪里了？”

　　在鱼鳞病患者和家属眼中，这则新闻无异于是一个巨大的希望，而创造这个希望的人——虞言，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大概是怕对方不服气，满书文继续说：“如果这还不算重大贡献的话，我这还有一个。”

　　鱼鳞病特效药这件事已经足够让众人惊叹不已了，听到满书文这样说，所有人恨不得把耳朵贴到她身边仔细听，生怕错过一句话。

　　满书文不怒自威，眼神扫过去后这些人交头接耳的碎音就没了。

　　她说：“前段时间我们北海市抓到一条巨型章鱼，被告为了测试自己所研究的药物是否有效果，大胆向我提出了个建议，在这个巨型章鱼身上注射他所研发的药剂，打入追踪剂，等待一段时间重新捕捞上来，等我再次把章鱼捕捞回来的时候，章鱼的变异程度明显下降到了5%，又经过一段时间监测，发现变异程度持续在下降，虽然不能到0，但章鱼已经没有感染性了。所以说，被告为我们研究出来了一个可以减轻变异程度的药剂，虽然并不适配所有变异生物，但可以称得上是变异方面的一大进步，我也为此向上级汇报，全票通过授予被告重大贡献，请问，这够吗？”

　　虞言看着她，压在身上的那个大石头终于放下了，他本以为满书文一直没说这件事是因为所研究的打水漂了，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

　　当初满书文告诉他，她可以冒险去做这件事，但全程都要保密，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期间她也从未联系过自己，所以虞言一度以为这件事没着落。

　　在抓陆湛的船上，他有给满书文发过消息，那是他最后的希望，对方迟迟没有回复，他也就认为这件事没了后续了。
　　谁知道，竟然真的成功了。

　　满书文此话一出，场内先是一片寂静，后又突然爆发出止不住的惊叹，离了老远虞言都能够听见这些人夸耀的声音，他觉得有点坐立不安。
　　没受过这样的夸赞，也没在这种场景下被人看到，后背好似有上万双眼睛在窥视他。

　　上万张嘴巴感叹：原来他是这样一个会冒险、乐于帮助人民的天才。

　　虞言觉得不是，很多时候他也有私心，所以面对这些夸耀，他真的不安。

　　闭了闭眼睛，只听到前方的法官说：“好的，我们会认真核实的，请静候我们的结果。”

　　“您请便。”

　　满书文那说话语气，不带一点客气的，就算中心部部长在这也丝毫不收敛，好像法庭是她家一样，自己是一家之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几人也不像是来提供证据的，气势汹汹的模样倒像是过来问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