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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诗会邀请 腊月廿九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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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九那场雪后,年关便在一片忙碌中过去了。
正月里沈清辞深居简出,一面暗中料理小翠的后续安排,一面借着年节礼数与将军府逐步走动。柳氏看她安分守己,倒也暂时放松了几分警惕。转眼到了二月下旬,春寒初褪,京城牡丹渐次吐蕊,三年一度的百花诗会如期而至。
相府上房,柳氏把玩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沈如霜穿水粉色撒花软裙,鬓边簪着新鲜牡丹,正撒娇道:"娘,今年百花诗会一定要带我去。听说顾公子和七皇子殿下都会到场,这可是女儿露脸的好机会。"
柳氏微微一笑,将步摇插到女儿发间:"急什么?娘早就为你准备好了。这诗会三年一次,多少好姻缘都是这么来的,到时候定要让你拔得头筹。"
沈如霜眼睛一亮,随即又道:"可是沈清辞呢?她也是相府小姐,不传她怕是外人要说闲话。"
柳氏把玩步摇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一个乡下来的病秧子"——这话她如今不敢再说了。静慈寺门口那出当众认亲,满京城谁不知道沈清辞是镇国将军府的外孙女?将军府的人已经盯上了她,若这场诗会不带嫡女出场,反倒像相府刻意冷落将军府的外孙女儿,传出去可不是小事。
沈如霜见母亲面色阴晴不定,便凑近低声道:"娘,女儿倒觉得该让她去。将军府那边看着呢,咱们不让她露面,反倒落人口实。不如叫她去了,到时候……"她嘴角微勾,"她身子弱,又久居乡下,在那些贵女面前出个丑,将军府便是想护她,也嫌丢人。"
柳氏眼底浮起一丝冷意,缓缓点头:"好。那就叫她去——至于去了之后如何,就由不得她了。"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第二日,柳氏带着沈如霜来到静心苑。
沈清辞正坐在窗边读医书,见她们进来,微微颔首:"夫人。"
柳氏堆起和善的笑容:"清辞,过几日就是京城百花诗会了。你是相府嫡出小姐,又是将军府的外孙女儿,这样的大场面若没你出席,外人怕是要说咱们相府不懂规矩。"
沈清辞淡淡抬眸,心中了然。柳氏不是发善心,是不得不让她去——将军府那边盯着呢。但主动送上门的机会,必有后手。
"多谢夫人好意,只是我身子孱弱,还是不去了。"
"哎,这说的是什么话。"柳氏笑意不减,"将军府的人也盼着你去呢,你若不去,倒叫人家怎么想?"
沈如霜立刻接话,语气热切得不像她:"是啊大姐姐,这种盛会难得,妹妹可盼着你一起去呢。"
沈清辞沉默着,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百花诗会……镇国将军府的人必定到场。她的身份早已公开,但"知道"和"正式接纳"是两回事。她需要在京城贵女圈中正式亮相,与将军府的人公开走动,让这份亲缘关系在人前坐实。同时,她还得在众人面前维持"病弱嫡女"的形象——锋芒太露,只会招来更多暗箭。
思及此,她抬眸道:"既然夫人和妹妹都这么说,那我便去吧。"
柳氏笑容更深:"这就对了。"
心中却暗自盘算:衣裳首饰一概不备,就让她穿那身素白旧裙。将军府的外孙女儿寒酸至此,是相府亏待她,还是她自己上不得台面?到那时候,看将军府还怎么护。
诗会当日,天刚蒙蒙亮。
沈如霜穿了一身榴花红织金罗裙,裙裾绣着大朵牡丹,华贵无比。头上珠翠环绕,衬得她容光焕发,艳丽逼人。
"娘,好看吗?"她对着铜镜转圈,裙摆飞扬如盛开的牡丹。
"好看,我儿自然是最好看的。"柳氏满意点头。
这时丫鬟来报:"大小姐来了。"
沈如霜立刻迎到门口,想看沈清辞穿了什么。然而当她看到院中的沈清辞时,眼中闪过一丝妒意。
沈清辞只穿了一身素白软纱裙,料子寻常,样式简单。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兰花簪,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如玉,眉眼清淡如画。
明明是寒酸打扮,却偏偏穿出清雅出尘的气质,宛如月下白梅,清冷高洁。
沈如霜心中冷哼,面上却笑着迎上去:"大姐姐来了?怎么穿得这么素净?"
这话明着关心,实则暗示沈清辞不受待见。
沈清辞淡淡瞥了她一眼:"我身子弱,穿不惯厚重华丽的料子,这样挺好。"
柳氏也走出来,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暗喜:"时间不早了,先走吧。"
三人上了马车,往御花园而去。
牡丹园内人来人往,衣香鬓影。各家贵女公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赏花谈笑,个个穿着光鲜。
相府马车停下,沈如霜率先下车,下意识地挺直背脊,摆出最优雅的姿态,期待着众人惊艳的目光。
果然,不少目光投来,低声赞叹:"那是相府二小姐吧?今日穿得真好看。"
沈如霜心中得意,笑容更深。
然而下一刻,当沈清辞下车时,人群出现了片刻寂静。
少女一身素白静静站着,不施粉黛,不戴珠翠,却有一种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气质。她容貌本就极美,加上这一身素雅打扮,更显得清贵绝尘。
"那是谁?"有人低声问。
"好像是相府大小姐,从前在庄子上养病的。"
"乡下?看着不像啊,这气质比京中大多数贵女都好。"
"哼,什么气质,你看她那身衣裳,素得像披麻戴孝。"
"就是,一身寒酸相,估计是相府没给她做新衣裳。"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惊艳,有鄙夷,也有好奇。
沈如霜听着夸赞沈清辞的话语,妒火中烧,却依旧挽着她的胳膊亲热道:"大姐姐,我给你介绍几位姐姐认识。"
她故意将沈清辞拉到一群贵女中间,那些贵女个个珠翠满头,与素白的沈清辞形成鲜明对比。
"各位姐姐,这是我大姐姐沈清辞。"沈如霜笑着介绍,语气带着恶意,"大姐姐在庄子上待了十年,平日里只怕连诗词都很少接触。"
众贵女的目光都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探究和轻蔑。
一位穿鹅黄衣裙的贵女掩唇笑道:"原来是沈大小姐。只是庄子上那种地方,确实没机会读书识字吧?沈大小姐怕是连诗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众贵女都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嘲讽。
沈如霜也跟着笑,得意地看着沈清辞,等着看她窘迫难堪。
然而沈清辞只是淡淡一笑,仿佛没听到那些嘲讽。她轻轻挣开沈如霜的手,缓步走到牡丹花丛边,自顾自赏起花来。
她姿态从容,眼神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嘲讽都与她无关。那淡然模样,反而让嘲笑她的人显得格外像跳梁小丑。
人群外,梧桐树下,萧烬静静站着。
他穿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容颜俊美。明明是打眼的存在,却偏偏站在阴影里,很少有人注意到。
他的目光,从沈清辞下车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
这个女子,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明明是那样寒酸的打扮,却偏偏穿出这样出尘的气质。明明被众人当众嘲讽,却能做到如此淡然自若。
她到底是真不在意,还是伪装?
萧烬眸色深了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见过太多贵女,一个个装得端庄贤淑,实则虚荣浅薄。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司仪的声音:"各位公子小姐,百花诗会第一场考核现在开始——题目是,咏牡丹。"
人群立刻热闹起来,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沈如霜更是眼睛一亮,立刻提笔走到案前,奋笔疾书。不多时,一首七言绝句便跃然纸上。
"好!写得好!"柳氏带来的几个贵女立刻围上去吹捧,"沈二小姐这诗写得真是精妙,将牡丹的雍容华贵写得淋漓尽致!"
"是啊是啊,不愧是相府千金,这诗才真是了得!"
沈如霜被夸得满脸通红,得意地看向沈清辞,扬声道:"大姐姐,你也来写一首?总不能来了诗会,却一首诗都写不出来吧?"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又都落在了沈清辞身上,带着看好戏的神情。
沈清辞缓缓转过身,看了沈如霜一眼,又看了看案上的纸笔,淡淡一笑:"既然二妹妹盛情相邀,那我便献丑了。"
她缓步走到案前,拿起笔,蘸了蘸墨,没有丝毫停顿,便落笔写下了一首诗。
那字迹刚劲有力,又透着几分清逸秀美,光是这一手字,便惊艳了众人。
再看诗的内容——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竟夸天下无双艳,独占人间第一香。"
全场寂静。
方才还在吹捧沈如霜的贵女们,此刻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沈清辞写下的这首诗,再看看沈如霜那首平庸之作,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
这哪里是献丑?这分明是神来之笔!
沈如霜的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这位便是相府的大小姐沈清辞吧?好诗,真是好诗。"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着石青色衣裙的年轻妇人缓步走来,她容颜温婉,气质端庄,正是镇国将军府的大少夫人苏慕之妻。
沈清辞抬眸看去,心中了然。
大少夫人此来名正言顺——她是苏家儿媳,苏氏之女在诗会上亮相,做舅母的来关怀照拂,天经地义。
她微微屈膝行礼,声音平和:"见过少夫人。"
大少夫人连忙扶住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带着几分欣赏与怜惜:"好孩子,早该来看你了。你母亲的事,我们心里一直记挂着。今日总算见着了,果然是个好模样。"
有将军府大少夫人当众认下这门亲,沈清辞在京城贵女圈中的立足便多了最硬的一重底气。
两人相谈甚欢,大少夫人谈吐温和,沈清辞应答得体,倒像是认识了许久的忘年交。
人群外,梧桐树下。
萧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沈清辞与镇国将军府少夫人相谈甚欢的模样,眸色渐深。
这不是普通的亲眷走动。大少夫人当众对沈清辞关怀备至,等于向满场贵女宣告——将军府的势力,正在向这个相府嫡女倾斜。相府与将军府之间的格局,怕是要变。
他微微眯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沈清辞,你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
一阵微风吹过,拂起她素白的裙摆。她抬手,轻轻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花瓣,动作轻柔,姿态优雅。
不远处的牡丹开得正盛,却不及她半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