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睁眼说瞎话 认识你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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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脚步立刻加快。
谢寻追到走廊拐角时，只看见一片深色的衣角在楼梯口一闪而过，转瞬消失在向上的楼梯上。那人的步伐很快，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谢寻当即加快脚步，追了上去。他追到二楼时，正看见那道身影从平台边缘的破墙缺口处闪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废弃的平流台，悬在厂房外墙的半腰，原本大概是用来搬运货物的通道，如今栏杆早已锈断，只剩下光秃秃的水泥台面伸向地面。他就站在平流台的边缘，背对着谢寻，似乎打算往下跳。
谢寻没有给他机会，直接冲了上去。
脚步声在水泥台面上砸得又急又响，距离越来越近，三米、两米、一米——
他伸出手，手指几乎已经够到了那人的肩膀。
就在这一瞬间，那道身影忽然转过身来。
！
谢寻瞪大了双眼，飞速地脚步来不急刹车。
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眉骨高挺，鼻梁挺直，那双浅棕色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他。
是李薰珩！
各种各样的思绪在谢寻的脑子里轰然炸开，所有的判断在这一瞬间全被打碎。
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在局里吗？他刚才还在办公室……
不对，他跑什么？
这些念头只闪了一瞬。谢寻的脚步骤停不及，鞋底在水泥台面上擦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整个人已经朝李薰珩扑了过去。
他的手本能地往前伸，指尖擦过李薰珩肩膀上的衣料，整个人猛扑一下，扑进了李薰珩的胸口。而李薰珩非常自然地展开双臂，一把搂住了冲过来的谢寻。
然后两个人同时像下越过了平流台的边缘。
天空在眼前翻转，风声灌进耳朵。
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
谢寻只感觉一只手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怀里按，冰凉的体温隔着衣料贴上来。周围的景物急速拉升，他的视野里只剩下那双浅棕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在坠落中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与上一次帅气落地不同，这一次“砰”的一声闷响，两个人砸进一片枯草地。厂区外围多年无人打理，野草疯长到将近两米高，密密麻麻的枯秆像一层厚实的垫子，卸掉了大部分坠落的冲击力。
谢寻只感觉后背被一股力道稳稳托住，整个人撞进一个冰凉的怀抱里，脸侧压在深色衣料的领口上，还是那股淡淡的古朴的沉香味。
落地的一瞬间，他听到身下传来一声闷哼，然后一切归于平静。他趴在李薰珩身上，毫发无伤。
枯草被压断了一大片，碎屑粘在他的衬衫袖子上，风从草尖上掠过，带起一片簌簌的细响。
谢寻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坠落的失重感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睛。
怎么每次和李薰珩见面都在坠楼？！谢寻花了两秒钟才意识到现在的局面！
他猛地坐了起来，从装备的口袋里抽出一张符纸，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一声把符纸贴在了李薰珩脸上。
朱砂符文在李薰珩的额头正中央亮了一瞬暗红色的光，然后熄灭。符纸就那么端端正正地贴在他那张冷肃的脸上。
“说！”谢寻厉声道，呼吸还没喘匀，手指已经又往装备带后面摸，“你是谁！”
符纸纹丝不动地贴在李薰珩脸上，没有任何灼烧反应，显示着本人没有问题。但谢寻不管，他说不知道又从哪里掏出来一双手铐，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李薰珩的手咔哒一声拷上了。
这是外勤科专门用来锁游魂的符铐，铐环内侧刻着微型困阵，平时能锁住半实体化的怨魂。
李薰珩就这样淡定地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反抗。
此刻他脸上贴着一张朱砂符纸，手腕上扣着一副手铐，悠然地看着骑着自己腰胯上，正在大口喘气的谢寻。他的表情被符纸遮了大半，只露出下半张脸。
然后，他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眼角跟着弯了一下，符纸随着他笑的动作在他额头上轻轻颤了颤，朱砂的暗红衬着那张冷白的脸，竟把这一笑衬得格外清晰。
谢寻骑在他身上，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脸严肃。
李薰珩的嘴角还没收回去。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一旦笑起来，一时半会儿也没刹住。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到谢寻身上，一下一下，沉稳又轻微，像远处低低滚过的闷雷。
谢寻正满脑子盘算着，忽然被这股震动带得整个人上下起伏了一下。他低头一看。
！
他才发现！
自己的膝盖正压在李薰珩腰侧两边的枯草上，大腿贴着对方胯骨，整个人端端正正地骑坐在人家腰腹上，而他刚才就这么浑然不觉地坐了半天！
恰好此刻，李薰珩举着被铐住的双手，手腕间的铐环泛着微弱的符文光。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符纸下露出的一只浅棕色眼睛看向谢寻，睫毛在符纸边缘上扫了一下。
笑意还没退，声音也比平时轻了几分。
“我是李薰珩。”那个“我是”两个字一字一顿，尾音微微往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意味。
谢寻整个人当即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他从李薰珩身上一跃而起，动作之快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他站在旁边，从耳根到脖颈红成一片，符纸还捏在手里没来得及收，嘴巴张开又合上。
谢寻恼羞成怒：“……你这、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薰珩躺在那片被压塌的枯草上，额头上那张朱砂符纸随着微风轻轻翕动。他看着站在旁边的谢寻，原本的笑意，又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倒不是因为谢寻炸毛的样子不好笑。
谢寻从耳根红到脖子根，嘴巴开了又合，手里还攥着另一张符纸不知道该往哪儿贴，整个人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换作任何别的时候，李薰珩大概还会再看他一会儿。但此刻他感受到了另一件事。
那股气息又靠近了，藏在风里几乎察觉不到。
白天在地脉截断点上，他站的那个位置恰好是整条地脉真正的截断起点，从那里往废弃工业区的方向看，怨气的分布太规整了。
规整到像是有人刻意布置的痕迹。
而这痕迹里藏着一丝他极其熟悉的气息，熟悉到让他不舒服。
谢寻也察觉到了异样。站在花坛边的时候，谢寻嘴上说得很随意，垂着眼肩膀松下来，连转身的动作都自然得像真的放弃了。
但李薰珩看着他走回车旁的背影，就知道谢寻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太熟悉谢寻这幅模样。
想做什么事的时候，不声不响，不争不辩，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一个人悄悄地去做。
哪怕投胎转世了，也改不了这幅模样。
他本想提前到这里把怪异解决掉。所以他提前赶来，他打算赶在谢寻察觉之前封住这片区域。可等他翻过围挡走进厂房，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然后谢寻就举着罗盘追了进来，那股怨气又突然溢出。
李薰珩这下彻底明白了。这股气息不是在等他，是在等谢寻。
所以李薰珩当即换了策略，把谢寻引走。
他在楼梯口闪了一下，让谢寻看到他，然后从厂房里跑出去。至于后面……这些他倒是没有提前计划。但谢寻坐起来往外掏符纸的时候表情实在太认真了，认真到李薰珩觉得如果自己这时候打断他，那才叫真正的可惜。
他承认自己有私心。
风停了，天忽然更暗了。
枯草不再簌簌作响，厂房外墙上的爬山虎干藤突然安静下来。那股气息更近了。
李薰珩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我早上觉得不对劲，所以来看看。”李薰珩躺在地上，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发现什么都没有。我们走吧。”
他终于抬手把自己额头上的符纸撕了下来。
朱砂符文揭离皮肤的瞬间发出一声嘶响，他把那张符纸对折了一下，然后十分自然地塞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像一个刚从脸上揭下镇鬼符的人。然后他手腕轻轻一翻，符铐的锁扣咔哒一声弹开，他把铐子也取下来搁在旁边，站起身来，拍了拍后背沾的枯草屑。
“先回去，”他说，“天色要暗了。”
谢寻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抬起手，指向天空。
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从天顶到地平线，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厂房外墙上的爬山虎干藤在这片暗色中变成了黑色的剪影，远处的烂尾楼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而风声停了，虫鸣停了，连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片废弃工业区陷入一种近乎窒息的死寂，只有两个人踩在枯草上的细微声响，和谢寻自己的呼吸声。
就在这死寂之中，风忽然又起来了。
一股从厂房深处猛地往外灌的阴风，吹得两米高的枯草疯狂摇摆，飒飒作响。草秆互相摩擦发出干燥刺耳的嘶嘶声。
“你看着这些，”谢寻指着那片以不正常速度暗下来的天，指着周身像疯了一样摇的枯草，指着远处厂房黑洞洞的窗口里正在往外渗的丝丝缕缕黑雾，“你说没什么问题？”
李薰珩看着谢寻指着天空的那只手。
那只手刚才还攥着符纸贴在他脸上，现在又因为紧张而微微攥紧。他的目光从谢寻的手上移回谢寻的脸上，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对，”他说，“没有问题。”
谢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睁眼说瞎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