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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寒易庄 她为了出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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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梧院东耳房内。
芙儿冲案上的慕玉青道:“吴氏那日之后便写信回庄,叫他儿子吴大上京来寻她,小姐料想得不错,寿宴结束后他们没回庄子,想溜进慕府来找您,被奴婢带到城外了。”
几日前。
西院内出现一位面生妇人,吴氏被胡嬷嬷颤颤巍巍地领进厢房明间。
杜氏看都没看跪伏在地的吴氏,端着茶盏,用茶盖撇去上头浮沫,低头浅呷了口热茶。
胡嬷嬷问道:“刚刚你在湘兰院也见到了,可看清楚了?那人是不是府中二小姐?”
吴氏壮着胆抬起头看着杜氏,口中答道:“回夫人的话,身量姿态很像,但脸蛋可一点都不像啊。”
方才吴氏照杜氏的吩咐躲在她身后,去瞧一女子是不是她多年伺候的二小姐,吴氏虽离得远瞧不清楚,但一见那女子露出来白皙的脸蛋和脖子,她就能断定,这人她根本就不认识。
闻言,杜氏险些压不住笑,她就知道这是个假的,真的慕玉青早就抛尸荒野了!
吴氏刚被胡嬷嬷送远,身前就被一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那女子道:“这位妈妈,我家小姐有请。”
吴氏又一次跪在地上,慕玉青的手在杯沿缓缓摩挲打转,指尖时不时轻叩两下玉盏,不轻不重,安静的屋中只闻她造出的‘叮叮’声。
对上杜氏,府中的女主人,吴氏心里是有点触的,但面对这所谓的‘二小姐’?呵,她有何惧,她是不是真的,没有人比她吴芳更清楚。
前几日入城,吴氏见识到了盛京的富贵烟云,心中就很是不甘。
这些年她在庄子上干活,脸手都被晒得黝黑,同样是慕家的下人,可方才那位胡嬷嬷分明比她长了五岁,可她脸上却鲜有褶子。
那胡嬷嬷能跟在主子身侧住大房子,可她却只能困在穷乡鄙地,每天被使唤得似陀螺转不停。
慕玉青道:“杜氏带你秘密进城,是为了在宴会上拆穿我?”
吴氏直起身看向慕玉青:“不是,只是过来给老夫人她老人家贺寿。”
吴氏是个聪明人,她比谁都精,她怎能不知道今日慕玉青叫她来的目的,估计是怕谎言被她拆穿,今日此举,是想威胁她反水的。
吴氏看着一旁带刀的芙儿,心胆瑟缩不止,但她强装镇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吴氏都打算明白了,这女子本就是个假的,若这女子要拿她的命威胁她,帮她造假身份,那她就拼死跑出去乱喊,直接拉她下水。
慕玉青笑道:“别一副要去赴死的表情,我怎会杀吴妈妈?”
吴氏闻言一愣,又一震,愣是因为她这句吴妈妈叫得亲切,让她恍惚间有种和这人相处了很久的感觉,震是因为这女子话中的吴字,她如何知道她的姓氏!
“贺寿?你一偏远庄子上的仆役妈妈都能来贺主家的寿?此事张管家知道吗?”
吴氏此刻的震惊不亚于方才,张管家!?
她怎么……吴氏心念一转,看来杜夫人所言不假,这女子真是狡诈得很,为了自圆其说,连寒易庄上有多少人都打听清楚了。
“吴妈妈最好想清楚再回话。”
“我掂量得很清楚。”
吴氏下意识学着慕玉青端坐的姿态,直挺挺大大方跪着,可她再如何学,都比不上慕玉青坐得自如,她是坐着的,自己是跪着的,这让吴氏羞愤不已,只觉得自己上京就是来给这群人羞辱的,在寒易庄上,她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吴妈妈,谁敢对她不敬,她反手就是一记抽。
面前这人传她过来,不就是要策反她,让她别揭穿她吗?但她吴氏凭什么就得听她的?
她自己还穷困潦倒一身债,这来路不明的贱人想借她之手攀上富贵人家,自此飞上枝头变凤凰,她想得倒美!
“若无事,奴便先回了,庄子上还有要事呢。”说着,也不等慕玉青吩咐,挺直腰背起身转头就走
“吴妈妈还是老样子。”慕玉青浅抿了一口药茶,又轻声开口,“你儿子吴大,在外面欠的赌债,还完了吗?”
此话轻轻飘入吴氏的耳中,她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脸上笑意一凝,她猛的回头,诧异万分地看着慕玉青,知道庄子上的人便罢了,那是因为她有意要假扮那慕玉青,但还知道他儿子欠的赌债……她意欲何为?
“你想干什么?”
“事成后,我会给你一笔钱,你下下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慕玉青没有点明成的是什么事儿,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李氏面露犹豫,厉声道:“我凭什么信你?”
慕玉青抬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脸,笑道:“我这张脸。”
李氏看着面前女子,她确实长着张鲜花般的脸,也难怪敢冒充大户人家的女儿。
“还有……”慕玉青露出手腕上带着的翡翠玉石,催眠,“慕二小姐的外祖家傅家家大业大,富得流油,只要我开口,什么不能给我?”
李氏登时眼冒金光,只要改个口,就能让她后半生无忧,那她十分乐意啊!
李氏狮子大开口,她要一万两黄金,慕玉青也爽快应下,两人就此心照不宣地结了契。
抱酥看不明白,小姐方才那样,真活像极了冒充慕玉青的骗子,居然还有真货怕人认,要绞尽脑汁策反知情人的。
“小姐,但其实被拆穿也没有什么,您大可以说那五年是被傅家接走了,傅家定会站在小姐这边的。”
芙儿也点头道:“小姐长什么样,慕家的人瞎了眼认不出,傅老夫人总是认得出的。”
再说了,为了保住和傅家最后一点连结,怕是傅家指谁为外孙女,慕家便会笑着认谁。
慕玉青笑了笑,她看着越走越远的吴氏,有些谓叹,她其实并不在乎李氏最后会不会乖乖配合她,她费这点时间,只为能再见她的李妈妈最后一面。
案上,慕玉青正提笔默着药方,她刚完沐完浴,长发如瀑,被梳整后柔滑地披在肩头,看着温姝静好,但她说出的话却出人意料,
“都死了吗?”
“都死了,两人齐齐落下山崖死了。”芙儿虽然不理解,但她动手前,还是在那男子脸上生生划了一道血口子。
“你做得好。”
“只是芙儿不明白,”见慕玉青面无表情写着字,芙儿还是问出口,“……不明白小姐您为什么要对他们母子赶尽杀绝?”
想来慕玉青应该是认识那两人的,慕玉青看着就不似那种随意杀人的人,所以她对他们起了杀心肯定是曾有过节。
抱酥也是好奇,慕玉青可没去过庄子,怎么就知道那人姓李,“为什么呀小姐?”
慕玉青一顿,她为的是什么?
周遭忽地寂静一片,她谁的声音都听不到,只听得到一女童的低低抽泣声,她身板瘦弱,骨瘦嶙峋,面色蜡黄,眼眸麻滞死凝,透过一切,呆呆望着她。
慕玉青突然恍惚,她梦中在寒易庄上过得都是些什么日子?
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浆洗整个庄子,上到管家,下到仆役的汗衫里衣。她刚来的时候不服管教,不愿做这些脏活,张管家便将她关在猪圈里一晚上,不许她吃饭。
她整天整天地哭,也没人理她,后来她知道除了咬牙忍着,没有别的办法。
到庄稼上耕草疏土,挑粪施肥,沾得满身都是污秽,在寒冷的冬天里也只有冷水可以擦身。她不能反抗顶嘴,不能使小性子,因为一个惹妈妈们不痛快,她今天就没有饭吃。而她的吃食,皆是前些日子剩下来的干硬馒头,好的时候才会有口咸菜根配着吃。
大多时候,她都是饿着的,问那些管家妈妈为什么没有肉,他们都答,慕家没有送钱到庄子上,她现在是在空手吃白饭,有她一口吃的就该她感恩戴德了。
后来她们知道她字写得好,就鸡蛋里挑骨头,说她这不好那不对,最终大发慈悲决定罚她抄这抄那。
她本就又累又饿,抄的时候困得直打瞌睡,她们就造了好几根竹鞭,互相传着鞭策她。可逢寒冬,双手冻得麻木刺痛,连笔都握不稳,握稳了也毫无知觉,又怎么能写得好字?
于是一点潦草不工整就撕毁重来,她不写完,她们就在她耳边破骂嚷嚷,
“不是千金大小姐吗?怎么写个字都这么费劲,怪不得要把你送到庄子上来,笨成这样,谁想叫你留在家中丢脸。”
“你这才刚来庄子上多久?家里先生教的就都忘了?你可真是对得起养育你的父亲母亲。”
慕玉青麻木地誊抄完,妈妈们便拿着那些手抄字高高兴兴地去换银子了,而她折腾了半宿,没睡多久又要爬起来干活,直到后来手彻底废掉,再拿不动笔,她们才满怀怨气,出口成脏地作罢。
累倒,冻病,晒伤……这些都没郎中管,在她们眼里,她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奴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劳累积病,她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
最后积久成疾,在她十五岁查出中毒的那年一并爆发。
每逢阴雨天,她手臂关节都会痛得动不了,就连梳妆打扮,想盘个新发式都费劲,稍微走几步,就会牵得腰背钝痛。
脾胃虚寒,手足厥寒,夜里骨缝发凉发痛,冰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裹着厚棉被也暖不过来,疼得彻夜难眠。
这些便算了,但吴氏为了保下欠了一屁股债的儿子,将她母亲留给她的东西全都抢走了,让她连最后一点念想和活着的心气都断了。
她们不教她礼仪规矩,把她当成最下贱的奴役使唤,甚至连尊严都被踩在脚底践踏。
明隆十二年,临近年关,冻寒夜里,她刚清洗完庄子上的碗筷桌具,躺在破榻上昏沉沉就要睡着时,忽觉身子一冷,吴大竟偷偷摸摸躲在她床底下,就等着她回来,要对她行不轨之事。
他将她的衣服全扒光,要凌辱她,她拼死抵抗,“……别碰我!”
见她抵抗不从,吴大狠扇了慕玉青一巴掌,“你小个浪蹄子,现在装什么贞洁烈女,爷看上你是你的福分!”
她手忙脚乱抵抗,不肯屈服,她边阻止他边大喊,“救命!有没有人!”
吴大往日那张含狎邪翳,肆意亵渎她的眼现在泛着点猩红,他笑得让人很恐惧,“这庄子偏僻,你就算是喊破喉咙也没人会来管你的!”
他说的话令人作呕,“我今日非得好好教训你这小贱蹄子,叫你知道小爷我的厉害。”
慕玉青拼死挣扎不过,已经绝望了,她想当场撞死的心都有了。
眼看着吴大就要得逞,情急之下,她不知哪横生出的力气,抬手猛扇了身上人一巴掌。
一声脆响后,吴大被她扇翻下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慕玉青,颤着手点了点唇角,那处已经破出血迹了,他恼羞成怒,“你个贱婢!爷给你脸了!看我不打死你!”
他踉跄站起,抄起桌上茶杯就朝慕玉青脑门砸去,慕玉青半伏在榻,她在慌忙捂绑紧她凌乱不堪的衣裳,当然避之不及。
杯子碎了,她的额上也渗出大片血迹,极度惊惧之下,她甚至没察觉到痛。
吴大没有就此放过她,抓起碎片就朝她飞来,“贱婢,给脸不要脸!”
他扣着她的脑袋猛摁向一边,手中高举尖锐的碎片就往她的右脸狠狠戳扎,他一下一下往深处划扎,扎得她满脸是血才高抬贵手。
得亏后面他对着她那张血淋淋的丑脸没了兴致,划伤她的脸后,又对她拳打脚踢了好一会儿才肯罢休。
但走之前,他放下狠话,扬言明天就要将她锁进柴房,要让那些粗手粗脚的杂役都来尝尝鲜。
思及此,慕玉青紧闭着眼,不让浓浓杀意露出半丝。
她那两年在寒易庄上,像影子一样呼吸,空气一样活着,生怕哪里又错了,可就算她没错,那群人也不会让她好过。
为什么?
她为的是什么?
她为的是在庄子上忍饥受饿的日日夜夜!为的是那些不被当人看的日子!
她为了出口恶气!
慕玉青深吸口气,缓缓吐出。
梦中,慕玉青记得她是用柴刀生生砍死吴氏和吴大,把吴氏丢进猪圈喂了猪,至于吴大……
那天正值除夕,张管家夸她长本事了,竟亲手杀了头野猪,那天庄子上的人吃得都很好,很满足……
慕玉青笑了,这一次,他们照样该死还得死。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要他们死。”她答。
芙儿见她情绪不高,也不再问了,“明白。”
抱酥也点点头,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在慕玉青的眼中看到了哀恸。
这时林氏那边遣人来报,“二小姐,老夫人那边有要事,让您过去一趟。”
慕玉青放下纸笔,林氏这寿宴过得可真是不光彩,如今这是秋后算总账,要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