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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2。杜衡 歌钟在海边 ...

  •   Chapter2。杜衡
      我踩在朱红的沙滩上,细细的朱砂在阳光下反射着绚烂的光彩。蔷薇蓝海散发出甜腻的香味。海水冲刷着海滩,发出动听的呼唤声,海中的花朵盛开又衰败,就像大海在呼吸。
      我知道,这是在梦中。
      歌钟在海边,海风扬起他青黑的长发。他的表情淡淡的,看着海的彼岸——很远很远地方。他转头看着我,梦境开始崩塌,海水汹涌地吞噬了一切。在水中,他拉住我,我们身上一片宁静的蔚蓝。
      我睁开眼睛,这午觉睡得太久了。
      自与歌钟见面之后,已有一个多星期了。我每天一到店里就是看他那张人皮,人皮之下全是烂货。他盯着我我盯着他,大眼瞪小眼,然后一天又一天。

      爬起来穿上衣服,我伸伸懒腰。
      我打开门,低头却看见一个女人伏在我的门前。

      见门打开,她抬起张扭曲的脸,暗红的血混着眼泪交错在她的脸上,遮住了她原本应该秀美的容貌。我下意识朝店里望去,结果看见歌钟正冷淡地看向我这边。
      那女人尖叫着扑上来,把我推倒在地板上,她黑洞洞的眼睛死盯着我,血滴滴嗒嗒落在地板上,我才看见她自小腿骨以下全部被截去,在地板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我的头像被灌了铅似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她的声音尖刀一般摧残着我的神经。手臂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她尖锐的指甲在我的手臂拉出几道血痕,我使力想甩开她。我的胃里翻搅着,一阵阵恶心。她整个人趴在我的身上,扯着我的头发,我紧紧闭着眼,握着她的手不让她撕扯,她嘶哑了的嗓子发出悲凉的吼叫。
      当我以为我会被这个疯女人给弄死的时候,她发出不可置信的惨叫:
      “歌钟!!”
      我睁开眼,金色的灯光下,鲜艳的红血花一般绽放在空中,澄澈透明,那女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我身上离开,黑鸟一般飞向空中。然后是□□重重砸落的声音,人群混乱的声音。
      红色的蝴蝶轻盈掠过。歌钟白皙的脸上满是鲜血,仿佛置身花丛,他妖艳而冷酷。
      ——那个女人被他扔到了一楼。

      他俯下身来,把我拉起来。我用力捏住他的手腕。
      “已经没事了。桃都。”他的声音凉凉的。
      我慢慢把手松开,他架住我,把我带回房间里。
      我的大脑里乱哄哄的,根本无法思考。他打开浴室的门,我一下子滑到地上靠着墙。
      哗哗的水声响起,我半天才挤出一句:“她死了?”
      歌钟说:“从二三十米的地方飞下去还有什么活着的可能呀。”他的声音在狭小的浴室中响起,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从浴室里出来:“去洗洗吧,水放好了。”他盯着我:“你是在怪我怎么不早一点来帮你?”
      “我又没有买你的保险。”我回他。
      他眼睛一弯:“我还以为你们女的都以为男的是超人。”
      他走到屋里面把换洗衣服拿出来。“怎么?要我帮你洗?”他走过来,脸背着光,嘴唇花瓣似的。我往旁边缩了缩。
      他伸出带水的手擦了擦我的脸,眼睛吞噬了所有的明亮。
      “这是我第一次认识你。”
      说完他带上门出去了。
      洗玩澡冷静下来,我回到店里把破掉的灰色杜衡收拾了,忽然看见一只新的杜衡。
      灯光下,黑色的砂子里掺杂银色,罐子里面的玻璃蛛网一般交错着,别致而突出的设计,使我看得出神,“这个不许卖,我的。”歌钟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我回头:“嗯,和你真是一个样。一肚子黑水。”我看看店铺外,女人的尸体早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切又恢复之前繁华。
      歌钟走过来:“还好吧。”我点点头。“去吃点东西吧。”我看看他。“精神损失费。”
      蓝色的莲花探出水面。街上热闹非凡,歌钟领我去了一家露天的餐厅。他点完菜端起一杯茶,闻闻茶香才慢慢品下去,十足一个大少爷。不过一会儿,菜上来了,清清淡淡却很可口。
      “歌钟。”
      “嗯。”
      “你力气可真大啊。”我撑在水晶的桌子上,吃下一口菜。
      “列特说我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我笑笑。他说:“今天被吓到了吧。”我点点头。他摸摸我的头,安慰小孩儿似的。
      吃完东西以后我们去看了烟花,烟花朵朵绽放在空中,真的如同花海一般。烟花爆炸的轰鸣声久久回响在空中,像是为了纪念什么的到来一般。烟火的焰尾长长像是要掉到地上一样,天空忽明忽暗,歌钟的脸上亦明明暗暗。
      他像是第一次看烟火一样,他的脸上充满了憧憬和一种淡淡的忧伤,像极了刚刚燃烧至尽的海棠样烟花。星空烟火之下,歌钟面向我,上挑的眼角,黑色的眼睛,悠远的回忆,海鸟的长鸣。他执起我的手,轻轻抚摩着那几道血痕,我轻轻抽手,他没有放开。
      “痛不痛?”
      “一点点。”
      “回去帮你包上。”
      我刚想拒绝,他又说:“不要拒绝我,这是我私心作祟的补偿。”他摸摸我的额头,指尖挑起我的头发。
      空中仍回荡着轰鸣声,久久不停息。后来想起,一切都从今天开始,一个蜂糖一般的噩梦。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歌钟在充满雾气的浴室里。他半湿的枣红衣衫贴在身上,衬出他平时藏在窄瘦衣衫下的体格均匀的身体,流水勾勒出他精致的脸型和性感的锁骨。他慢慢靠近我,面容渐渐放大,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几缕贴在面颊上,我清楚的看见他左眼角那颗黑色的痣把他的装点得更为妖艳。
      他把我箍在朦胧的雾气中,浴室里回荡着我们两错落的呼吸声,空气流转在狭小的空间里。他柔软的嘴唇落在我的额头上,我觉得心脏都要跳出体外。几乎就要定格这一幕的瞬间,一只猩红的蝴蝶,翩翩飞过,随着它翅翼的破碎,这个荒诞的异美梦境被点醒。
      我从被子中弹起来,用手背贴贴额头,冰冰,敢情都转移到脸上了。我奔起来用冷水洗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蛋粉红粉红,我做了一个深呼吸。我绝对是烧坏了。

      在门口时,我听到列特的声音。
      “我要出去透透气。昨天你给我说的事你自己好好考虑,决定了就不能回头了,懂?”列特的声线懒懒的。“还有啊,你要的东西我尽量给你找来,你自己小心。”
      我探了脑袋出去。
      “桃都。我要出门你要些啥么?”
      我眨眨眼睛:“一首民谣吧。”列特的眼睛蓝得像海,他拍拍歌钟的肩,无限悲怆地对歌钟说:“兄弟,你栽了。”说罢抄着手潇洒离开,在水波荡漾的factory的早晨,他像一条黑色的鱼,向着城外更宽广的海洋去了。
      歌钟叹了口气。“桃子,我们去吃早餐吧。”我应了一声,回房里套上裙子,匆匆跟上他的背影,他光着脚丫子在地板上踩得咚咚响。我盯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连他叫了我好几次我都不知道。
      “桃子!”我慌乱抬头“什么?”
      “你要吃什么。”
      “随便。”
      歌钟翻翻白眼。

      吃完以后歌钟刷了卡,老板却一副难为情的样子。“那个,老大啊,三个人的钱啊。”我和歌钟正觉得纳闷,就见一个红色头发的女人,正向我们这边抛媚眼,她的紫色瞳孔摄人心魂。
      “哟!蛾子!”
      歌钟走过去:“鸵鸟,不和爸爸晨练,到我这儿干什么呢?”说完示意老板刷掉三个人的早餐钱。
      那女人吸一口烟,画着蓝色指甲的手修长纤细,他缓缓喷了歌钟一脸的烟,歌钟吹开白烟,两人的脸都快凑一块了。那女人抬起手在歌钟脸上默默,一副吃了豆腐的美好表情。
      红发美女靠回椅子上,两条雪色的腿气势磅礴地搭上桌,伸伸穿着绿色拖鞋的脚:“列特那个混账小子呢?老子我今天要把他从六楼扔下去!”歌钟耸耸肩:“他一大早闻到你的杀气早就走了。”“切。那你替他还账吧,就在你这儿住几天。”她环顾一下四周:“又漂亮不少啊。”她眯起紫色的眼睛,用烟在空中画画,无聊得很。歌钟垂着眼:“故事总是在高潮才结尾。”红发女人斜他一眼,抖抖烟灰:“你又找了一个女朋友啊?”
      我超级郁闷的回答她:“不是。”
      “不是总是暂时的,既然蛾子看中你了,那你就是扑向他的那团火。”她哼哼两声,声音略显低沉,就像迷人的金属,冷漠而富有磁性。“我说的是不是啊,桃都。”她吐出一个烟圈。
      “你又是谁啊?”我皱起眉来。
      “少然。一只死蠢的鸵鸟。”歌钟接过我的话“别理他。”
      “啊啊,真是过分。”她裹裹身上白色毛皮大衣,站起来。她穿了一条超有个性的四角沙滩裤,裤子上全是POP朋克风的标志画,她脖子上还戴了一条缀有两朵绿色小花的项链。她不时用手摸摸,花的边缘明显有磨损。
      歌钟拉住我的手腕,我的手腕上还缠得有昨天包的绷带:“走吧。”

      晚上,歌钟,我和少然在七楼来了一次小小的聚餐,这女人真是海量,吃的盘子堆成了一座小山,还倒空了十几瓶酒。她一个劲地和我干杯,我不太会喝,结果全是歌钟帮我接下来的,她抱怨海星不能吃,海胆只能拿来蒸鸡蛋这很浪费,她还说歌钟太小气只请她吃海鲜。
      “呐,歌钟这个小气的男人多没劲,干脆你跟我吧,老子包你有好吃的有好喝的。”
      “都说了两万次不是的了。”
      “别理他。”
      少然的烟就没有断过,一支接一支。吃暖和了,脱了大衣,她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吊带,吊带下面是
      ——平胸?
      我擦擦眼睛,我没喝酒啊,再一看举着酒瓶的少然,怎么都是个不拘小节的男人的样子。“怎么了?”少然见我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真看上我了?”我麻木的抬头:“你,是男的?”少然也一副被打傻的样子,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几声,把手放在裤子上:“那就脱掉让你验证一下……唉哟!”我正捂脸,歌钟一拳正中少然的下巴。少然跳起来和歌钟扭打在一起。

      吃完饭把少然的住处安排了,歌钟的脸红红的嘴唇却没有血色。
      “你没事吧。”
      “呃。没事,喝太多了有点不舒服。”歌钟拂拂额头,全是冷汗。他咳嗽两下,回了自己的房里。之后的几天,少然都呆在factory,每天都到609的店里逛两圈,和歌钟随意侃侃。

      “唉,小桃子,你知不知道蔷薇蓝海?”我点点头。少然兴奋起来:“去看过没有?”我摇摇头:“媒体上说蔷薇蓝海是过去海洋的尸体,周围都是剧毒。”他眯起紫色的眼,看起来挺遗憾的:“还有这样的事?”
      “因为去那里的人都死了,连骨头都没留下。”
      “传得这么厉害!”他的异常兴奋搞得我莫名其妙。
      “你去过?”我问他,他只是抽了一口烟,向我眨眨眼睛:“他们是因为那里太漂亮了所以才不想回来吧。呵呵,现代民间怪谈啊。对了,你知不知道是哪三大啊?”
      “什么民间三大怪谈啊?”我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少然拖了椅子靠近一点,故作正经地说:“factory609,蔷薇蓝海,颓废森林。”
      “啊?”
      “因为见过这三的人都没有再回来过啊。”
      “factory?不是吧。”看着他阴森森的严肃面孔,我不禁后背冰凉。
      “传说中的三个怪物啊。Factory609是人类欲望的渴求的集合,所以这里死人什么的是吃饭一样常见的事。”
      “可……”
      他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还有,这里住了长了红色眼睛的鬼蝶,专门靠吃烂掉的尸体为生。而第二个怪物就是蔷薇蓝海,相传它是上古海水死掉之后的残骸,蔷薇在它的身体里盛开又衰败,就像它在呼吸。他放出甜腻的香气吸引生物的到来,再把它们全部吞进自己的肚子里,骨头都舍不得吐出,这些生物就变成他的一部分,就是那些不断盛开衰败的花。”他露出神往的表情来。“还有,第三只怪物,颓废森林,它是上古森林太息后的尸骸,它就像一只巨大的绿色虫子,在土地上爬行,吃掉沿路的城市和小镇,最后他会在第二次钟声时开出巨大的绿色花朵,放出孢子,把陆地全部变成森林。”他玩玩红色的头发“真是美丽的传说啊。”说完见我凝固的表情,刚准备说什么他的表情也凝固起来。

      “喔,第二次钟声,那是什么,我都不知道呢。少·然。”
      我回头,看见面无表情的歌钟。
      “编,继续编,好好玩啊,我好喜欢啊,你再编一点吧,好有意境啊,好神奇啊,好诡异啊,好可怕啊,我都要被吓哭了。”他用手搭在我的肩上,我被吓了一跳,“你还要说:factory里还住了一个只穿红衣服的人,是他养了那些蝴蝶,他最喜欢看灯光下明亮澄澈的鲜血。”歌钟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到最后几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的左眼角有一颗痣,他要杀人之前总会握住一只蝴蝶,一只长着红色眼睛的鬼蝶……”他把僵硬的我转过来,紧握的手慢慢展开,“就像这样。”我尖叫一声,反手一个耳巴子。
      少然嘴角抽搐着:“然后他就被从宇宙另一端赶来的超人——宇宙小桃子给拍死了……”
      歌钟受气地捂住脸,原本白白的脸上一个红红的巴掌印,他扯着好听的嗓子叫嚣着:“桃都!我要扣你工资!”少然一边上前揉揉歌钟的脸,一边夸我打得好。

      609店铺中的杜衡们有生命一般,轻轻呼吸着,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而歌钟的杜衡,再细看之下布满密密的裂痕,就像陶器上极美的冰纹。黑色的砂泛出暗暗红光,温润而悲伤。它反射出的柔和光线,乍看就像是晶莹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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