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观然

10、小师妹 花哨

　　林臻看了看自己正煎着的药，眉头微蹙，李呈称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那是乌纳的药。里面没有多少灵气，宝儿受得住。”

　　林臻于是放松了眉眼，宝儿看了看她的脸色，也伸手接过了药，“谢谢你。”

　　“小事一桩。”周洲笑。

　　她看着宝儿吃了药，眨了眨眼睛，“今天，抱歉，我没想到会吓到你。”

　　宝儿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没关系的，是……我的问题。”

　　“那你想修仙吗？”周洲问，“你可以把手给我，我像把脉那样，探探你的经脉，若是你有天赋，我可以教你。届时灵力运转，你的身体会更快的好起来。”

　　“这样啊，”宝儿的眼睫轻轻扇动，看得周洲愣了下神。

　　宝儿伸出手，“麻烦你了。”

　　“小事……”周洲抿了抿唇，搭上了宝儿的手腕，脸莫名有些发热。

　　灵力小心地钻进宝儿的经脉中，然而没有探出多远，便阻塞在经脉里，缓慢，凝滞。

　　周洲皱了皱眉，等了一会儿，经脉一片沉寂，毫无欣喜之色。

　　“是……不行吗？”宝儿敏感地察觉了周洲的反应。

　　“……嗯。”周洲收回手，遗憾地看了宝儿一眼。

　　宝儿轻咬了下唇，弯了弯唇角，“也是，修仙哪里是那么容易的，我怎么比得上你们呢。”

　　“别这样想，”周洲安慰道，“其实……修仙也很寂寞的，有时候闭关几十年，闷都闷死了。”

　　宝儿一怔，眼睫抖了抖，“几十年啊……”

　　周洲心中莫名一酸，低下头去。

　　几十年……寻常人寿命也不过几十年。

　　他们的漫漫人生，就只是修仙者长路上的一刻顿悟，两者之间，没有什么缘分。

　　“慕容雪，”周洲起身离开，“你那是不是还藏着酒呢？”

　　“没有，”慕容雪瞥了她一眼，“喝光了。”

　　周洲不信，非要去翻翻慕容雪的灵戒，两人闹开，无意间蹭到师空序身旁，师空序翻着书，眼也不抬，一人贴了一张定身符。

　　两人顿时僵在原地，师空序静静地把书翻到了下一页。

　　李呈称无奈地摇了摇头，东门兄弟与乌纳见怪不怪。

　　宝儿微微睁大眼睛，看了看林臻。

　　见林臻未有动容，她悄悄离林臻更近了一点。

　　过了好一阵子，药终于煎好了，林臻点了点头，宝儿这才把药倒了出来。

　　天正冷着，一碗药汤虽苦，但却也热乎，宝儿捧着，并不抗拒。

　　“你为何耗费灵力画那些符？”师空序看着药锅上烧掉的符纸，忽然开口问道。

　　灵石研磨成粉，以灵力操控刻画于青紫草汁染过的纸上，才能得出一张符来，虽不算昂贵，但也算不得唾手可得。

　　寻常人要么用来攻击，要么用来防守，像是定身符，运用得当，无论攻击还是防御都很实用。

　　可林臻的符，却用来防风御兽、点火煎药。

　　宝儿听懂了个七七八八，心里想着，她还见过林臻用符纸挖坑呢。

　　其他人听见师空序这样问，也看向林臻。

　　他们也觉得有些好奇。

　　“不是我画的。”林臻却道。

　　她顿了顿，“是别人送给我的。”

　　宝儿一怔，呆呆地看着林臻。

　　李呈称也愣住了。

　　自她们见到林臻，就总看到她一副冷淡的模样。

　　而现在，林臻的眼底，分明闪过一抹柔和。

　　李呈称弯了弯唇角，原来这清风冷月也没那么冷啊。

　　宝儿的心里却有些怅然。

　　她以为林臻和她一样，都是“一个人”。

　　原来林臻不是。她有她会记挂的，也会送她礼物的人。

　　“宝儿，”林臻提醒道，“药凉了。”

　　“啊，”宝儿闻言连忙捧起药碗，药汤下肚，人又暖了暖。

　　周洲给的丹药吃了，林臻煎的药喝了，也不知是药效真的那样好，还是心中有了底，宝儿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舒服了很多，也没那么累了。

　　见宝儿脸色好了，马也歇够了，李呈称看向师空序，“放开她们吧，该走了。”

　　师空序点点头，把两张符揭了下来。

　　她这几张定身符加了吸纳灵力的阵法，可以以被定身之人的灵力运转，是以不会消耗自身灵气，只要不被人打破，是可以一直用下去的。

　　慕容雪愤愤地爬上师空序的马，“我不管，累死了，你带我。”

　　“可以。”师空序不甚在意。

　　周洲瞪了她们一眼，又去乌纳那抢了几枚舒筋活络的药来。

　　被定身本就是苦事，尤其是师空序的符。她体内少了灵气，又呆在灵气不足的地方，周洲觉得浑身都别扭得很。

　　“师姐，”周洲在路上走了一会儿，就跑到李呈称身边，“你看师空序，总是拿符纸定我们的身。”

　　李呈称笑道，“谁叫你们扰她看书？”

　　周洲嘴一撇，李呈称又道，“你若不想被定身，躲开不就是了。”

　　“……”周洲默默绕开，不想承认自己不如师空序敏锐。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终是又忍不住寂寞，“若是此地灵气充裕，能够御剑飞行就好了。”

　　东门兄弟顿时出言附和。

　　李呈称笑了笑，“以后就是了。”

　　林臻一怔，过去的记忆忽然与现在的记忆串联起来。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曾经的记忆里，北陆后来灵气充裕了。

　　原来是这个她不曾注意到的秘境。

　　秘境有天地孕育的，也有曾经飞升的前辈留下的，但无一例外，秘境的灵气会一点点外泄，最终秘境消散，而灵气重又充盈于天地。

　　北陆离极北的距离尚可，待灵气蔓延开，也能得几分滋养。

　　“这倒是，”周洲应声，“会不会北陆之所以灵气稀薄，就是因为灵气都被极北吸纳孕育秘境了？”

　　“这倒是也有可能。”李呈称答道，“方旭仙尊曾经也这样说过。”

　　东门阳笑道，“一听就是周洲那时又想其他的事情去了。”

　　“谁说的!”周洲瞪了她一眼，转头看向李呈称，“我才没有。那……是不是去灵气稀薄的地方就很容易找到秘境？”

　　李呈称无奈地摇了摇头，慕容雪笑道，“秘境不开，有几人能够发现？便是这猜测是真的，你也能去找，那你是要在那里守上几十年，还是几百年，或者几千年？”

　　周洲被她堵住，半晌，轻哼了一声。

　　青云宗众人不由偷笑。

　　宝儿听着，跟着弯了弯唇角，心中颇有些向往。

　　几百年，几千年，修士们可以随口玩笑，与她而言却是遥不可及。

　　虽然她之前的二十年里没有遇到过什么好事，可一直以来，她都向往生，而不是死。

　　“累了？”林臻忽而问她。

　　宝儿一愣，见林臻似乎就要叫停其他人，连忙道，“我不累。”

　　林臻盯着她看了几瞬，点了点头。

　　宝儿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因为她影响其他人。

　　众人一路紧赶，终于，在第三次见到日出时靠近了一起前往秘境的各宗弟子。

　　大队人马比他们悠闲得多，有人骑马信步，有人坐在马车上悠哉地看书玩乐。

　　林臻的目光快速扫过人群，在发现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人时，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失落。

　　这时，有灵剑从空中飞过，一个灵巧地身影轻轻落地，落在众人视线中的焦点里。

　　看着不到二十的年轻女孩，长得漂亮乖巧，头上银簪明亮，发绳摇晃着，颈间坠着一枚深邃的黑石，手上戴了两枚灵戒，腕上套着玉镯，系着红线，腰间又是香囊又是玉佩，连剑穗都比旁人亮眼几分。

　　林臻目光落在她身上，露出几分惊喜，轻笑道，“小师妹？”

　　她的声音不大，那人却听见了。

　　林漾瞬间转身朝林臻看去，笑着扑向她，“师姐!”

　　林臻接住林漾，扶住她的腰踉跄了一步，“你怎么在这？”

　　她顿了顿，叹道，“这么快就修成金丹了啊。”

　　“大师姐帮我的，”林漾笑，“我听说有秘境出现，就来看看。”

　　她松开林臻，撒着娇埋怨道，“师姐怎么突然下山了？也不同我说一声。”

　　林臻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沉默间，她这才察觉周围人的视线，李呈称无奈地笑道，“原来你也是应天宗掌门的弟子。”

　　林臻默了默，林漾却替她答道，“自然是。”

　　周洲原还觉得应天宗的这位掌门弟子太遥远，如今见她和林臻关系亲近，又觉得自己与林臻熟识，现下和林漾也觉得熟悉起来，凑上前玩笑道，“你这一身打扮，好生花哨。”

　　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心里却也是这样想的。

　　修士们大多衣着简便，少有这样一堆打扮的。

　　林漾也不恼，只笑道，“这些都是大家送给我防身用的。”

　　李呈称眼力更佳，一细看，就看出了这些大多是价值连城的灵器，不由提醒道，“如此未免有些招摇，若是有人因此生出歹意……”

　　“无妨，”林臻看见那各宗各派看来的目光，抬眼看了回去。

　　“这些灵器，无论何人动手，都足够护着她等到师尊到来。”

　　林漾跟着笑，“大师姐也是这样说的。”

　　众人闻言都不敢再生出他想。

　　应天宗久居第一宗门之位，宗内如此宝贝的弟子，旁人若动了，那当真是灭顶之灾。更何况她的师尊，还是传说中距离飞升只有半步之遥的应天宗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