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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强降雨 20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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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8月1日晚六点半
重叠的山峦错落着明暗的绿,阳光把路旁赤裸的土壤晒成金黄,那辆黑色押送车歪歪扭扭地冲出马路,周身扬起大片灰尘,停住了。
“今天他又不在那里”
随着最后一句台词消失,平板的屏幕暗了下来。
陈问水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平板,消化着反转的结尾。
完全想不到啊。算了,反正他猜凶手一向靠感觉。这部电影雨夜杀人的氛围真的回味无穷。
退出电影界面,平板下方的时间让他猛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陈问水赶紧站起身,把窗帘一把拉开,夕阳的柔情日光落进屋里,将先前的昏天暗地一扫而光。
他拿起扔在床上的手机,看没回的消息。
微信未读消息?
点进去,不熟悉的白猫头像后面跟着一个红点。窄窄的消息栏只显示了【有时间来吗】。
陈问水连忙点开【尹朝花】。
【在吗】
【你好像对文身挺感兴趣的,要不要来店里参观一下,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文身风格和器械什么的,还有个东西想送你,当上次冒犯的赔礼】
【有时间来吗】
一秒钟千万个念头。去不去?他不会是想骗我文身拿钱吧?不是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害他吧?他三点发的消息,现在这么晚还能去吗?他真的要赔礼?赔礼是什么?要不要收啊?
到底去不去?
想去的念头一直蠢蠢欲动。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觉得尹朝花不是坏人,就是很好奇这个人和他的工作。再说了,现在是文明社会,尹朝花又不能当街犯罪,要是店很偏,他不进去就是了。
还没找到万全的理由,陈问水就开始在键盘上打字。
【现在还能去吗,抱歉,我才看手机(哭泣)(哭泣)】
对话框一直没有消息出现。
陈问水心里不痛快,烦得把手机一扔。手机在床单上打了几个滚,暗下去的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陈问水赶紧爬上床,抓起手机看消息。
【可以,我把地址发你,走过来不到二十分钟。】
【Tom Tattoo】一个定位。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着。
【好的好的】
陈问水从床上蹦下来,到门口刚要蹬上运动鞋,又冲到厕所对镜子整理仪容。完了又冲回门口,蹬上鞋,抓起自行车钥匙急忙出门。
“咣当”一声,门摔上了。“咔哒”一声,钥匙插进锁孔了。“咿呀咿呀”,车轮转轴没上油就开始转动了。“呼——呼——”,汽车、电瓶车一个接一个从身旁飞驰而过了。
“砰砰砰”,赶着骑到目的地,心都快得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文身店在巷子深处。“Tom Tattoo”以黑底花体形式写在米黄的门店广告牌上,像一片放大了的刺青。窄窄的玻璃门被落日涂上一层金。
一片金被推开了,出来的人也被刷上一层金,半张阴影里的脸弯着唇。
那张弯唇将笑传进他心里。耳边后知后觉地响起眼前人说话的声音。
“怎么愣在那里,要我帮你停车吗?”
“不……”用字还没有说出口,手里的车就被推走了。
尹朝花动作利索地将车停在门旁边。然后他拉开门,招呼陈问水:“快进来。”
屋内的灯是米黄色调,将墙上冷峻的黑色旋转条纹,架子上奇形怪状的骷髅钉子饰品和刺青穿孔照片笼上温馨,没一下给陈问水带来太大冲击。
这是陈问水完全不了解的领域,他局促谨慎地站着,站在那些“阴暗猎奇”里,站在“不务正业”里。
“不用这么拘谨,这里没别人。”尹朝花笑着看他,“要喝什么吗?”
“不用不用。”陈问水赶忙摆手。真奇怪,还说别人,就是你我也不熟啊。
“你怎么这么喜欢拒绝别人啊。”看到陈问水诧异抬头,尹朝花边笑边举起双手,“好了好了,我不打趣你了,说正话。”
“这里就是我们和客人商讨文身的地方。”尹朝花指了指他和陈问水身旁的灰色沙发,“没客人的时候,我一般坐在那个小柜台里。”
顺着尹朝花的手指方向,陈列饰品旁是一个白色柜台,也就两个课桌的大小。
陈问水也不知道怎么说话合适,只能点点头:“嗯。”
他的视线也顺势垂下,打算落在最安全,最不和尹朝花视线接触的灰色沙发上。但半途却停在了沙发旁的冰箱上。白色外壳上零零散散贴了许多文身图案。
文身店还要冰箱?
“那个冰箱来头可大了,是我师傅参加比赛赢的,现在用来放一些饮料和零食。因为有时客人文身的时候需要吃点东西补充能量。柜台里也有吃的,你想要的话就拿。”
陈问水正要摇摇头,想到尹朝花那句,硬生生停了下来,吐了个“好”。
一声轻笑。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花衬衫的背影。尹朝花走去柜台,拿出了个类似画册的东西。翻开看了几页,转身正好和陈问水刚抬起的眼神对上。
“你可总算肯正眼瞧我了。”他依旧调笑,拿着那本册子走过来,也不在乎陈问水怎样反应似的,坐到沙发上,“你坐过来,给你看一看之前我们的文身作品。”
陈问水迟疑了几秒,还是坐到尹朝花身边。刚坐下沙发凹陷,将两个人弹得极近,陈问水能瞧见尹朝花垂下的根根睫毛和睫毛里的柔光。
尹朝花自然而然地又往陈问水这边坐了点,他的白色短裤都贴上了陈问水的裤子,完全没给陈问水拒绝的余地,将册子摊开在两人相挨着的腿间。
陈问水觉得不自在,但又不好说什么。
摊开的这面左侧是占了半个胳膊的花体字,中间是粗黑的英文字体,周围沿着英文字体又缠了一圈细黑的线条,弯曲延伸到轮廓外,像是细茎藤蔓。
“这个是奇卡诺风格,大部分都是这种哥特风的花体字和人像。”
陈问水视线一下被右侧的一整个屁股的花体字文身吸引。他无声叹了一口气,极力让自己不要想象文身师在这个部位工作的样子,也不要接着这个思路思考下去,做出一些评价。
陈问水尽力把注意力放在文身图案本身。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觉得这个风格确实很酷。而且总让他无理由地联想到嘻哈说唱。
页面被翻走,连跳了好几页
“你好像对这种不是很感兴趣,嗯……这个是日式传统,这种你应该经常见到。”
页面上是两个满臂又满背的文身,简直像穿了件衣服。
陈问水轻轻地皱起眉头。
“不喜欢。是不是因为特别像混社会的感觉?”
这些文身图案又多又集中,不辨认的话,一眼看过去全身是暗色的花花绿绿再加上黑雾一样的底。
被尹朝花这样一说,陈问水有点歧视别人的内疚,于是就凑近身子去看细节。
近看会忽视掉满背这种大片文身的冲击,即使本能地对这种风格排斥,陈问水在看到那条青龙的细节时还是感叹手艺的精湛。
他的手指忍不住在上面摩挲了一下:“也没有不喜欢,近看这条青龙好细节。”
“这是我师父的得意之作,每次顾客来总拿给别人看。”
“哗啦哗啦”尹朝花又连着快翻了好几页。
视线里一片红黄蓝色彩交织,停下来时,这面是一只文了女人侧脸的胳膊。
陈问水张开了嘴,下意识地凑近去看。
不同于之前寡淡和偏暗的色彩,这个女人侧脸文身色彩鲜亮,脸颊上一坨嫣红有着微醺的含羞风情。没有特别细腻的色彩渐变,反而让这个文身有了金属复古的感觉。
“这个是old school。”
“old school”陈问水跟着念了一遍,手指指尖去碰那坨嫣红。
“很美吧?”
“好漂亮。”陈问水感叹着。
身旁的颤动传到陈问水身下,一声笑泄了出来,一直在耳边低低萦绕:“这个是我文的。我很高兴。”
陈问水刚抬起带着疑问的眼一下就低下去了。
有什么可高兴的。
可陈问水的嘴角也慢慢翘了起来。
这次尹朝花翻得慢多了,一页一页的过。那些色彩斑斓的船,玫瑰与枪在眼前一张张地浮现。
每过一张,陈问水就忍不住用手指留恋一下。
很快册子翻到了另一种风格,这些文身比old school那些图色彩过渡更自然,视觉上更漂亮。但是这种冲击性的美却没有old school让陈问水体会到的韵味。
“这些是new school。不感兴趣?”
陈问水迟疑了下:“没有那种……复古感。”
册子再次“哗啦哗啦”地响,一张可以媲美真人的满背文身出现。
视觉上的冲击力确实大,陈问水靠近去看细节,看完感叹完精湛技艺也就结束了,没有那种对old school的念念不忘。
“这都是写实风格。”
册子飞速翻过,后面水墨,插画,漫画风格陈问水也就草草看了下。
“好了,差不多就这些风格。其实风格是介绍不完的,每个文身师,特别是搞原创的文身师,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风格。”尹朝花把册子从两人的腿上收起来,手撑在腿上,托着腮看他。
陈问水和他对视上,两人离得这么近,没有矛盾,也没有争吵,只有一起欣赏完文身的安逸。
鬼使神差,就当是他上课上傻了吧,一定要运用一下刚学的理论。陈问水指了指尹朝花托腮的那只手:“这个文身是old school风格吗?”
手上就是那只被匕首刺中的蛇。
“好眼力。”尹朝花托着腮,笑着点头。
敌不过好奇心,陈问水抿了下唇:“我可以摸一摸吗?”
看着尹朝花揶揄的眼神,他连忙解释:“我只是想知道这种触感……”
“当然可以。”尹朝花说着就把胳膊递到陈问水面前。
陈问水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上那只青黑的蛇尾。指腹在那块皮肤上摩挲,什么都感觉不出来。但是陈问水又总觉得那块皮肤要硬一点粗糙一点,墨水也会从那片皮肤里渗出来,沾满指腹。
“我的胳膊又不是瓷器,不会碰坏的,干嘛这么小心翼翼。”尹朝花笑他,“你可以捏它,掐它,咬它也行啊。”
陈问水一直被他调笑,现在气氛熟络就顺了他的意,在胳膊上狠捏了两下,接着在蛇眼睛处一扭,把尹朝花的胳膊推了回去。
尹朝花抱着胳膊,笑着喊疼。
陈问水也笑了。
两个人在沙发上乱颤。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就笑到了一起。尹朝花的脸离陈问水的脸极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陈问水的眼睛。
“我们这样算朋友了吧?”尹朝花边笑边问,“别记我仇了嘛。”
陈问水什么都不愿去想,也什么都想不起来。他眼里只剩下尹朝花的笑和欢乐的气氛:“算。”
尹朝花靠到了陈问水脸旁边的沙发椅背上,脸埋了半边进去,只剩一双眼:“那我叫你什么好?”
陈问水也不知道,从来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都是直接喊他。他顿了顿:“你直接喊我名字陈问水就行了。”
“那我怎么叫你?”陈问水和尹朝花对视着。
“你也叫我全名尹朝花就好了。”尹朝花眨了下眼睛,手撑着沙发一下站了起来,“快起来,我还要带你参观文身器材呢。”
他伸出手要拉陈问水。
陈问水犹豫了下,还是笑着拉住他的手,被他一股劲拽了起来:“好。”
沿着文身店的走廊往里走,左手一个门,右手一个门。尹朝花推开右手的门,转头对陈问水说:“这边是卫生间,没什么好看的。”
陈问水撇了眼卫生间里的白色瓷砖,跟着尹朝花进了左手的房间里。房间里摆了两张黑色皮质折叠床,每张床旁边都有一个小桌台和一两个旋转矮椅,桌台上面摆着许多试剂、瓶罐和零散的金属设备。一个架子钉在墙上,放着堆列的收纳盒。
尹朝花从桌上一个盒子里拿了一个一次性手套,动作利索地将手套戴得服帖。
一根长手指一扫而过那些试剂。
“那些都是颜料,一些颜料需要特殊保存就会放在这种小保温瓶里。”
他走到架子旁,从两个收纳盒上各拿了一个长条东西出来。白色的橡胶手套捏着一根长针和一个许多半截针头连在一起的长针。
“这个是圆针,这个是排针。圆针用来描线,排针用来上色。我现在给你看一下怎么把这个针装到手柄里。”
尹朝花坐到一个桌台旁,在长针尾部的圆环塞了块黄色橡胶,然后拿起桌上那个尖嘴粗尾的金属器件,小心翼翼地将针装了进去。
“这个就是手柄?”陈问水指了指那个金属器件,十分怀疑。
“对,等我装到纹身机上你就会明白它为什么叫手柄了。”尹朝花抬起头,含笑了看他一眼。
“哗啦”一声,桌台的抽屉被拉开,里面整齐地放着五六个形状各异的小型器械,每个都有线圈电阻样的部分。
所有器械在尹朝花手里都显小。他拿出一个蓝色的器械,又拿起一个接着电线的V型金属钩,举给陈问水看。一双眼睛在器件的空隙里专注地凝视着陈问水。
“这个蓝色的就是纹身机,它接在这个勾线上,加上电源和手柄就能工作了。”
他边说边装,接着回头调试了一个方形事物。白色橡胶手套捏着手柄的粗圆柱部分,将仪器展示在陈问水面前。
“嗡嗡嗡”
那根针在飞快又小幅度地抖动。快速抖动而虚化的一小片空间里,是尹朝花望来的被朦胧的目光,像是随着那根针持续不断地扎在陈问水心头。
“文身的时候,我们就握着手柄,用针沾上颜料,在顾客皮肤上刺青。”尹朝花关上了纹身机,针停止了抖动,仪器的声音也消失了。周围突然变得安静。
“很疼吗?”陈问水总觉得那根针扎在了自己身上,哪哪都不自在。
“特别疼,所以千万千万别文身。”尹朝花弯着唇,把仪器又往前伸了点,吓唬陈问水。
看到陈问水往后缩了缩,他笑得更开怀了。
说笑着尹朝花熟练地把装好的东西都拆了下来,放回原处后,将手套和长针都扔进了垃圾桶。
“好了好了,来这边,那些仪器也就是第一次看能让人惊奇罢了。”尹朝花往里间走去,把那扇隔开空间的推拉门“哗”地拉开。
一台电脑在长桌上亮着屏幕,白色打印机紧挨在旁边。一些画稿摊在桌面上,黑白红黄交替,青龙半遮住人脸,人脸又压在帆船上。
“平时我和我师父会在这里画稿。”尹朝花解释道。
“你现在对文身师这个工作的印象怎么样?”他没有看陈问水,而是弯腰从抽屉里拿东西。
“很神奇。”陈问水实话实说。
“很神奇?”尹朝花重复了一遍,手里拿着一只白色礼物盒,眉挑起来了点,笑着看陈问水说:“我有时也会这么觉得。”
那只白色礼物盒举到陈问水眼前,然后打开了。
一条银色链子躺在黑底上,下面坠着一个缠蛇的十字架。十字架的边缘被灯光照出柔和的白色线条,象征蛇鳞的点点凹陷外泛着圈亮光。
“这是我的赔礼。”拿着盒子的手颤了下。
陈问水下意识想伸出手去碰一碰那个十字架。但抬起的一瞬间,他像是突然清醒,制止了蠢蠢欲动的手。
他对金属饰品一窍不通,但是那些美丽的诱人的光泽让他隐隐觉得不对。
他不能收一份过于贵重的礼物。
陈问水笑着抬起头:“不用了,今天了解到这么多新东西,我已经很高兴了。”
“你是觉得礼物太贵重了吗?”尹朝花把项链从盒子里拿了出来,“主要是我觉得送人的话要拿个好看的盒子,你看这样是不是朴素许多。”
看着陈问水严肃的表情,尹朝花“扑哧”一笑。
“这个项链就是普通的铜制品,只不过是从我做饰品的朋友那里挑的,造型上与市面上流通的金属项链略有不同罢了。”
两个手指将项链挑到陈问水面前,随着手指移动,项链在灯下变换各处光泽,像是一条愿者上钩的鱼饵。
“喂,陈问水,这个项链真的很普通的,没有你想的那样贵重。而且这是一个赔礼。赔礼向来只有嫌不够的,哪有你这样嫌多的。”
尹朝花的脸也凑了过来,项链美丽的光泽后面是一双那样真挚的双眼。
“你就收下吧,拜托了。”
陈问水对着那双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逃避似地闭上眼睛。
尹朝花得逞了,连笑声都透露着灿烂。
“就当你默认了,我帮你戴上。”
面前是极近的温热身躯,花衬衫立领上方是那样清楚的颈部肌理。凉丝丝的项链触碰肌肤,另一个人的手在扣上项链时总是碰到他的颈后。一切都让陈问水的身体的心更加紧绷。
就在陈问水快要受不了的时候,尹朝花扣好了项链,身子终于往后移了点。可是紧接着肩上搭上双不容抗拒的手,直接将他推了个转身,推到外面房间的镜子前。
陈问水没有准备地与戴上项链的自己见了面。
那个十字架坠在他的白色T恤上,是一抹突兀的时尚气息。可是陈问水很喜欢这个项链,忽视所有突兀去欣赏那枚独自美丽的十字架。
他的手摸上了十字架,细细摩挲它的凸起凹陷,小心翼翼又爱不释手。
尹朝花通过镜子和陈问水对视:“怎么样,喜欢吗?”
陈问水转过身来,看着尹朝花的眼睛,很诚恳地说:“非常喜欢。”
尹朝花的呼吸在这一瞬消失了,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里翻涌他看不懂的感情,却让陈问水本能地心惊胆战。
那种感情从眼中涌了出来。陈问水意识到,想要逃时,被搭在双肩的手死死搂住。
尹朝花的眼睛、鼻子,一瞬放大。一片温热狠狠压住了陈问水的唇,用力厮磨,要在他的唇上打一个烙印似的。
尹朝花的眼睛突然闭上了,神情戚哀。厮磨停止了,唇和唇若即若离了几秒,他放开了陈问水。
陈问水靠着镜子喘气,他睁着眼睛看尹朝花,想看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想搞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道歉,朋友,道歉,朋友,道歉,朋友……
陈问水眼里起了雾,他还是倔强地睁着眼,越是努力想要看清,越是看不清。
尹朝花终于睁开了眼,喘着粗气,眼神那样直勾勾地看着他。
陈问水扬起了一只手,对着尹朝花的脸扇了过去。
“啪”
尹朝花没有躲,脸直接被扇偏了过去。
走廊上的脚步声这时才传进两个人的耳朵,谁也没有准备,“咔哒”一声,门被推开了。
“尹朝花,今天晚上去不……”一个打着唇钉穿着露肩装的女人从门口探出了头,“这是你弟弟吗?”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尹朝花那样潇洒自如地回道:“不是,是我新认识的一个朋友。”
陈问水从他说第一个字就开始往外走。他极力想找一个现在该有的正常情感,或许该像上次一样愤怒,可现在他只觉得好笑,觉得一次两次上当的自己好笑极了。
纹身店的玻璃门缠住自行车钥匙,自行车把手打走所有鸣笛,楼梯张大嘴巴吞噬他的脚步。
当陈问水意识到自己已经到家了时,他正蜷缩在被子里,手里攥紧着那个缠蛇的十字架,像是在祷告。而手心里攥出的凹陷就是他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