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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一直在看这边 她就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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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师喊“下一组准备”,白洺溪的手从渝熹肩上滑落,退开一步。
渝熹转过头,简听竹刚才站的位置只剩两个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椅子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白洺溪说:“她一直在看这边。”
“看多久了?”
“从你靠我肩膀那会儿就开始看了。”
小何把一件外套披在渝熹肩头:“走吧渝姐。”
渝熹问她:“小何,简听竹真的在看我吗?”
小何眯眼望向刚才的方位,迟疑道:“棚内机位挡着视线,加上白老师刚好挡在中间,看着很像是在看白老师。”
渝熹:“.....”
她换回自己的衣服,把黑色长裙还给小何,走到三号棚门口时,停了一下,余光扫到垃圾桶半开的桶盖里露出一角牛皮纸。
渝熹走过去,掀开桶盖,牛皮纸袋歪在桶里,袋口敞着。她伸手把它捞了出来。
是她的那袋桃酥。
所以,有人带着它从休息室来到了三号棚,途中经过了好多垃圾桶,一口没动,一块没少,把它扔在了这里。
渝熹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但她又忍不住高兴起来,把那袋桃酥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像搂住了什么证据。
小何低着头,装作没看到。
两人一起往外走,经过三号棚侧面的走廊。转角处站着两个女生,像是其他艺人随行的工作人员,没注意到她们到来,还在说话。
“就是那个编剧吧?补位来的那个。”
“她是不是认识白洺溪?不然白洺溪为什么要选她?”
“谁知道呢,空降过来制造话题的呗。你看她初舞台那个分数,倒数第二,跳舞也不会,什么都不会,就靠和白洺溪炒CP了。”
“那她运气还挺好。”
“运气?我看是后台吧。”
小何脚步顿住,想过去打断她们。渝熹拦了她一下,自己走过去,站到那两个女生面前。
“老板没教过你们,背后说人要挑没人的地方?”
那两个女生脸一下子涨红,其中一个梗着脖子说:“我们没说你,心里有鬼的人才对号入座。”
“我也没说你们在说我。”渝熹说着,故意从她们两人的中间穿过去。
两个女生灰溜溜走了。
渝熹仰着头,像是打了胜仗。她没再回头看她们,继续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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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浪姐宿舍区门口。
渝熹拎着行李箱下车,跟拍PD跟在后面,镜头一直对着她拍。
白洺溪从后面跟上来,喊了一声:“渝熹。”
跟拍PD很上道地立刻把镜头对准了她们。
渝熹僵了一下,转身挤出一个笑:“好巧,你也刚到?”
“是啊,我们住哪一栋?”白洺溪走近了。
“前面那栋吧。”渝熹说。
两个人并排往里走,渝熹配合着聊了几句,房间朝不朝阳,室友分好了没,节目组有没有提前通知。每一句都是说给镜头听的。
直到进了宿舍,上了二楼,推开房间门,渝熹先扫了一眼墙角,摄像头的红灯亮着。
她直接走过去拉着白洺溪的手腕进了卫生间。门关上,顺手把两人领口的麦克风摘下关闭,搁在洗手台上。
“那些炒CP的通稿是你买的吧。”渝熹的声音很低。
白洺溪靠在墙上,脸上的笑收了一点:“不是。”
“那是谁。”
“节目组。”
渝熹看着她。
“你初舞台那句‘我是为她而来’播出之后,数据涨得太快了,”白洺溪说,“节目组需要噱头。我跟你的CP是现成的。”
“所以你就配合了。”
“我为什么不配合?”
“你图什么?”
白洺溪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变了一下。渝熹也看见了,来电显示:萱萱。
“接。”渝熹说。
白洺溪没动。
“心里没鬼你就当着我的面接,开免提。”
白洺溪抿了一下嘴,接通了电话,按了免提。
“白洺溪!”秦萱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你故意的吧?选她进队、拍双人照、搂着她拍。你选她不就是因为我选了别人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现在连她名字都叫得这么亲了?”
“没分手的时候你叫我什么来着?你抱着我叫我宝宝的时候你忘了?”
“你想气我,你成功了。但你拿她来气我,你有没有想过我看着有多难受?”
白洺溪握着手机,还没开口,秦萱又道:“不要假惺惺了,每次都说是为我好,你想拿她的剧本给我,你又问过我的意见吗?白洺溪!不是所有人都能被你利用!”
渝熹靠在洗手台边上,听完了整段。
电话那头秦萱还在说什么,但她没再听了,她伸手帮白洺溪挂了电话。
卫生间里排风扇低低地转着。
“你知道《夜行生命线》开机了,”渝熹说,“还知道女主角现在没法拍了,要换人。”
白洺溪一直低着头。
“你盯我盯了多久。”
“就算你没来参加浪姐,我也会接近你。”白洺溪终于开口,“你那个本子在圈里传过一轮,我看过,女一号那条线秦萱合适。”
“所以你选我,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也不全是。”
“算了,那是你的事。”
渝熹拿起自己的麦克风,重新别回领口,拉开门走了出去。镜头还对着她,她笑了一下。
白洺溪也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笑:“我下去帮你拿行李?”
“不用,我自己拿。”
“别客气,我是队长嘛。”
其他队员陆续到了。
房间里空气重新流动起来,有人说话,有人笑,有人在问排练什么时候开始。
下午两点,大巴停在宿舍外面,众人一起出发前往排练厅。
渝熹上车的时候,车上已经坐了三个队友。
她们原本在聊天的声音停了一瞬,有两个队友对视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人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小渝,坐这儿?”
“好。”渝熹坐下了。
那种眼神她见过。在别的地方、别的时候,那些觉得“她不该站在这里”的人,看她的方式就是这样。
不会当面说什么,但那种打量是写在他们脸上的。
这一组确实是强强联合,除了她。
编曲会议室里,会议桌是长条形的。白洺溪坐在中间位置,旁边是渝熹和其他队员,对面坐着编曲老师和舞蹈总监。
编曲老师放了demo,快节奏的,鼓点很密。
“这首歌副歌部分节奏比较密,走位和唱要卡在同一个拍子上,不能拆。”
白洺溪点了点头,问:“前奏那段能不能加一个定点动作?”
“可以,到时候编舞那边配合。”
另一个队友翻了翻谱子,问了一句:“第二段副歌那个转调,我听起来好像比第一段高了半key?”
“你耳朵挺灵,”编曲老师笑了一下,“确实高了半个key,你这边能处理吗?”
“能,但我想确认一下那段高音是谁唱,如果是我的话我需要提前顺一遍。”
白洺溪说:“那段高音我来唱,你接第三段的和声就行。”
“可以,那我第三段再进。”
渝熹坐在最靠边的位置,转调、高音、和声、磨合排练,词汇全都认得,串联成舞台逻辑,她无从想象落地模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面只有一个她刚才写下来的“定点”,和一个问号。
“副歌最后一句可以甩一个高音,”编曲老师继续说,“洺溪你这边能处理吗?”
“能。”
“那后面那段dance break就留给洺溪个人show?”
白洺溪点头:“可以。”
编曲老师又看向渝熹:“小渝,副歌那段和声你能跟吗?”
渝熹没料到会被点名:“我没试过。”
编曲老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也没有说别的。
白洺溪在旁边接话:“她初舞台是弹唱,和声可以先放一下,等她顺完动作再说。”
编曲老师“嗯”了一声,继续往下过了。
会议结束了。
其他人站起来收拾东西,渝熹合上笔记本,白洺溪从她身边经过,看了她一眼,说:“明天排舞的时候你站我旁边,跟着我顺。”
“好。”
渝熹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
她以前写剧本的时候也遇到过不会写的东西,她可以查资料、可以看同类作品、可以慢慢磨,但那是写。
跳舞不一样,跳舞没有“慢慢磨”的余地,排练时间固定,她跟不上就会被观众看到。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该来。
排练室里的镜子能照出一切。
白洺溪站在最前面,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定点都在拍子上。
渝熹站在她旁边,白洺溪迈左脚的时候她也迈左脚,白洺溪转身的时候她也转身,但镜子里的画面像两个不同的人在跳同一支舞,一个流畅,一个卡顿。
她跟不上,不是差一点,是差很多。
“停。”
编舞老师走过来调她的站位:“肩膀打开,注意镜面方向。”
渝熹照着做了,但下一个八拍她又忘了。
伴奏没有暂停,其余队员动作不停。渝熹步子乱了两拍,只能站定,等待适配自己的节拍。
白洺溪透过镜子瞥了她一眼,没有停顿,照常完成整套动作。
排练收尾,编舞叮嘱:“后天小考,整首歌完整流畅走完三遍才算合格。时间紧张,大家私下多加练习。”
渝熹坐在角落,把手机里拍的录像翻出来看,手指在屏幕上一遍遍划回去,看自己错在哪、慢在哪。
白洺溪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第二段第三拍,肩膀没收拢打开。”
渝熹没有回头:“我知道。”
白洺溪走到她身侧,把这组动作放慢半拍演示一遍。
渝熹盯着镜子里白洺溪的肩膀,跟着她的轨迹,那个卡住的地方终于顺过去了。
白洺溪抬手轻拍她肩膀:“先走,明天接着练。”
训练室只剩渝熹一人。
她循环重复卡点动作五遍,第五遍,肢体终于跟上伴奏。
镜子里那个人很瘦,蓝白队服松垮挂在身上。
汗水顺着脖颈滑落,长发束得松散,碎发被汗黏在额头,一缕缕贴住皮肤。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这个人不像她。
这种陌生感她有过一次。
高一周末,她在学校附近的黑网吧打工,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宽大黑T恤,坐在前台给人开卡、递泡面、递汽水。
夏天很热,网吧里一股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她的头发也是这样,碎发黏在额角,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她觉得自己不该待在那里,但她需要钱。
那天简听竹推门走了进来,她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走到前台,递出五十元纸币:“开卡。”
渝熹看着那张五十,又看了一眼简听竹的脸。两块钱一小时,五十块够上二十五小时,连上一天一夜都花不完。
“通宵还是计时?”渝熹问。
“通宵。”
渝熹知道她不会通宵。她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在网吧过夜的人,但渝熹没说什么,给她开了卡,找了她四十块。
简听竹接过零钱,走到靠窗的机位坐下来。
后来她几乎每周都来,有时候是周五下午,有时候是周六。她很少待超过三个小时,走的时候天还亮着。
她每次都拿大票子,有时候五十,有时候一百,渝熹零钱不够找的时候就站在那里数半天,简听竹就说:“记着,下次再找。”
渝熹记在本子上,但简听竹从来没有要过。
简听竹不吃泡面,也不喝汽水,自己带一个很好看的杯子,里面装着透明的不知道什么水。
她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光打在她肩膀上,和网吧里灰扑扑的空气隔着一整个白天。
渝熹总在整理货架的时候往那边看一眼,路过送泡面的时候也看。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知道那个人坐在那里的时候,网吧里那种黏腻的、闷热的感觉好像淡了一点。
后来她再也没有在网吧见过简听竹,也没有机会再回到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