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徒》愿致函

12、资本 这就足够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进来，照在邢柰脸上，她觉得这地方有些陌生。

　　零碎的、不堪的回忆在她脑海里浮现。
　　昨天喝完酒之后，她被温琳骂骂咧咧的架着上了车，又被卓致拖进她家里，现在浑身上下乱糟糟的，简直不忍直视。

　　邢柰现在完全是宿醉后在卓致的床上醒过来，头有些麻，浑身上下有点难受，同时也不太记得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就记得两件事。

　　一是她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二是回卓致家的时候把卓其行吓了一跳。

　　大概是因为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四肢，而卓致也累的有些脱力，两个人诡异的样子吓到了半夜出来喝水的卓其行。

　　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好歹我也是个姐姐，这特么也太丢人了吧。

　　但是没办法，既然做都做了，也没办法撤回，她只能起身，一边穿鞋一边往外走。

　　卓致她家很大，常年也很安静。

　　因为他们一家子就卓其行称得上活泼，但嘴有些笨，说出来的话有点太难听，而她父母平时忙，回家的时候和工作的时候大概是四六比例。

　　二楼的走廊中间有一个小的会客厅，她在那里待了一会，摸了摸把架白色的钢琴，那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蕾丝布料，琴键却还是有些脏了。

　　她擦了擦，转身离开了。

　　楼下的电视机前面的沙发上，坐着卓致和卓其行，只不过中间隔了一点距离，她看见卓其行穿搭整齐，像是要出门一样。

　　两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在拌嘴，声音不大，她在楼上听的不真切。

　　于是邢柰走下楼去，卓致这个时候也意识到她醒了，旁边的卓其行虽然还有些不耐烦，脸上明显有一丝不悦，但还是礼貌的打了声招呼“邢柰姐”。

　　“哎，”邢柰回应他一声，想起来昨天晚上，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尴尬，扯开话题“又和你姐吵架了？”

　　她本来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卓其行像是找到救星一样“邢柰姐，你评评理！我姐说这学期开始学习成绩再下滑，就要告诉我爸妈我搞对象的事！”

　　随后他像不服一样，再次转过头去和卓致说话“我今年就要高考了啊，人家都拿高三生当宝供着，怎么到我这就不一样？”

　　邢柰听的反正是一愣一愣的，冷不丁的说一句“你对象…是谁？”

　　在此之前，卓致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像是事不关己一样。

　　直到邢柰开口，旁边坐着的卓致才终于开口了，她声音冰冷，像是懒得理卓其行一样：“咱们当初高考毕业的时候，和我和他一起拍照的那个小女孩”

　　一时间邢柰也没想起来是谁，脑子里只有一个大概的模样。

　　不过卓其行都这么真诚的和她开口说了，她也得回应几句：“你先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吧，你姐也是为你好”话说出来，虽然没想到为你好这句话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但是她觉得还是挺有道理的，美中不足的就是卓其行不太能听进去——不过她觉得就算这样，也挺正常的，换做是18岁的她，也听不进去这种话。

　　少年心气嘛，谁都年轻过，谁都曾拥有过。

　　果不其然，卓其行没说什么，只是起身冷哼了一声，随后背上书包，出去了。

　　邢柰等他走后坐在卓致身边，靠在沙发扶手的软垫上，然后把腿伸到卓致腿上轻晃，她正在看手机，瞧见之后把邢柰的腿放在膝盖上“你倒是冷静”。

　　“谁学生时代没个喜欢的人，都正常”

　　“我是说你昨晚的那一出”

　　“…没那么夸张吧”邢柰说“倒是你，和他计较什么，他自己爱学不学，你家这条件也不差啊，大不了就供他呗”

　　“是，我就是觉得他有点太…年轻气盛了，生意什么的哪有那么好做，他这种性子只有吃亏的份”卓致认真的说。

　　“只能说你确实比她稳重，可如果你有个哥哥呢？还有，你少年的时候没比他好到哪去，就是没那么横冲直撞，但是现在时代不一样了，谁家孩子能那么听话？知足吧”

　　良久的沉默。

　　卓致放下手机，听着邢柰像机关枪一样突突说了一堆，抬头认真看着她“你啊”

　　邢柰有些疑惑“啊？”

　　“你是我见过最听话的人了”卓致也向后靠过去，眼睛闭了一下，似乎是在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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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东学校的食堂，人来人往，分外嘈杂，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吃饭。

　　下了体育课，站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她瞧见今天的主食里有卓致爱吃的豆沙包，特意刷自己的饭卡给她买了两个，算是回礼。

　　她们刚刚上完体育课身上还带着热气，天气越来越热，温度很明显的上升了，隔壁桌的郝礼他们吃的有些狼吞虎咽。

　　温琳瞥了一眼，嫌弃的说：“他几辈子没吃饭了？”
　　卓致嚼着豆沙包，没说话，看了一眼邢柰，又看了一眼卓然。

　　一眼道尽千言万语。

　　邢柰没说话，默默的扒面条。

　　温琳却开口了：“你要是和他在一起了会结婚吗？”
　　卓致不可置信的看了她一眼，邢柰一口面条差点喷出来，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
　　“你想的好多”

　　邢柰瞪了她一眼。

　　“你就说会不会？”
　　“我不知道”

　　随后她似乎是要扯开话题，对着坐在对面的卓致说：“阿致，豆沙包好吃吗？”

　　卓致吃的腮帮子有点鼓，点点头“还可以”

　　“那我以后开甜品店，专门给你做”邢柰笑着说。

　　“你？！已经一眼望到你的未来了”温琳已经快吃完了，她今天着急去比赛。所以也没管邢柰到底回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就先走了。

　　她说得并无道理——自己活到现在，一直按照父母的要求生活，小到每天早上几点去学校，每天要花多少时间学习，大到以后的工作，婚姻都是安排好的。

　　像这样的人生，任谁都会看到尽头。
　　晚上她回家的时候想。

　　她也曾想过自己真正的喜欢什么，但现在除了郝礼，几乎没有什么是她真心喜欢的东西，但今天，她忽然觉得去开一家甜品店也不错，至少那双她发自内心觉得热爱的东西。

　　天气开始变得有些炎热，但还没到开空调的时候，所以邢柰被热的有些睡不着觉，她躺在那张一米二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好久，最后还是没能睡着。

　　莫名的，想到温琳的那个问题——会和他结婚吗？

　　这个问题其实对她这个年纪来说，有些过于早熟了，因为东亚人在感情上总是迟钝的、懵懂的。

　　可少女怀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晚上偶尔会幻想自己和喜欢的人的未来，也是一件平常事。

　　会结婚吗？
　　会的。

　　如果能和年少时候就喜欢的人走到最后，那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她居然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邢柰自己都羞红了脸。

　　说到结婚的话…

　　她和郝礼在一款社交软件上养了一个小宠物，取名字的时候她动了些小心思，小宠物跟着郝礼姓，她想了半天取了一个谐音梗。

　　叫郝欢禧。
　　邢柰取完就觉得自己太扯淡了，这才哪到哪，而他们的感情进度就像她是一个地球人，而真正的终点是整个宇宙，现在这些东西都是痴心妄想。

　　可如果有呢？

　　她听见卧室外面的声音，赶紧把手机塞到被子里，卧室门打开了，又被关上。

　　邢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可心里第一次有了反抗的念头——不想这么循规蹈矩的走下去，虽然喜欢郝礼已经是一件出格的事情，但是她的生活让她感到一种窒息感。

　　如果有的话，什么都不要求她。
　　只希望她每天都欢欢喜喜的。

　　她又躺在床上滚了两圈。

　　好不容易打消这个念头，又想起来卓致过两天要辩论的问题：从未拥有过遗憾还是拥有过失去更遗憾。

　　平心而论，两种都挺遗憾的。

　　意想不到的是，明明对于她来说，应该觉得从未在一起更遗憾，可是邢柰仔细思考后居然觉得拥有过后失去更遗憾，就好像明明能走到最后，经历了许多事情，却发现那个陪你开始的人已经不在了。

　　不过这些对她来说，都是痴心妄想。

　　后知后觉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开始想她们今天聊天的时候郝礼听见什么没，但是食堂很吵，加上她们都是凑在一起说的话。

　　应该没有吧。
　　这种事情还是太飘渺了。

　　毕竟她什么资本都没有。

　　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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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不想听话了”邢柰说“现在想开甜品店”

　　“行啊，在哪开，我给你当股东”卓致语气平淡的说。

　　“其实没什么喜欢的地方，咱们前两天去的那条街，看着资源不错，也挺安静的”邢柰说。

　　“安静？”卓致坐起身“我过几天去看看”

　　“别，我还没想好开不开”邢柰泄气一般躺在沙发上。

　　她什么都没有，其中就包括临时改变未来的勇气，或是甜品店的计划，或是开店该准备的钱。

　　邢柰实在是不敢让卓致去安排——她知道这种事情卓致从不开玩笑，可她现在真的一无所有，什么都没有，连去实现这个梦想的资本都没有。

　　就像喜欢他一样。
　　永远都说不好他在想什么，每一次想要往前迈一步的时候，都犹豫不决——她已经把所有的勇气都拿来热烈的去爱他，才发现自己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可是那个时候的邢柰觉得。

　　你不喜欢我，那没关系。

　　我喜欢你，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