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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守轨人,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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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温度微凉,一股温润安定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顺着四肢蔓延,驱散了衰竭的疲惫感。
时荀急促窒息的呼吸稳定下来,原本模糊浑浊的视线清晰了许多,能真切看清眼前男人的模样。
他一身深色长风衣,衣料冷硬,在这片毫无光源的虚无空间里,泛着一层淡淡冷光。
男人身姿挺拔地站立驾驶舱门口,肩线笔直,气息沉敛,周身仿佛裹着一层隐形屏障,自动隔绝掉这里所有的衰老、绝望与时空乱流,与这片充斥着死亡气息的空间格格不入。
时荀僵在驾驶座椅上,苍老松弛的脸庞,眉头紧紧蹙起,浑浊的眼底充满戒备疑惑。
枯瘦的手攥着座椅扶手,全身处于紧绷的防御状态,每一寸肌肉都在警告她:眼前这个人极度危险,极度未知。
这个男人,出现得太过诡异!
G4851次高铁的驾驶舱,密闭性强,多重电子锁、物理防护,正常情况下外人无法随意进入,就连乘务组都不能轻易靠近。
更何况此刻,列车深陷九万大山隧洞的时空异常之中,与现实世界彻底割裂,外界之人不可能突破时空壁垒,随意踏入这片诡异空间。
他的出现,本身就是颠覆所有常识的反常,比这无休止的衰老,冰冷残酷的全息抉择规则,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戒备,没有再靠近,收回抵住她额头的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自然垂落,动作干净、克制,不带多余情绪,随即退后一步,身姿沉稳地站在驾驶舱中央,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目光淡漠疏离,扫过驾驶舱前悬浮着,泛着冷蓝色光芒的全息屏幕,屏幕上“配偶、儿女、父母、事业、朋友”五个选项刺眼至极,倒计时的数字还在无声跳动,击打着时荀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你怎么能进来?”
时荀喉咙干涩得发疼,皮肤衰老带来的紧绷感、关节的酸痛感、五脏六腑仿佛被抽干力气的虚脱感,无时无刻折磨着她。
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僵硬的肌肉,沙哑的声音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尽是苍老的疲惫与毫不掩饰的质问。
男人收回看向全息屏幕的目光,垂眸看向她,眼神深邃,仿佛能洞悉世间所有秘密。
他冷静得近乎残酷:“我是谁,你日后自会知道。眼下,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按规则选一项,停止衰老,离开这里;要么,继续固执己见,十秒内,化为一抔黄土。”
他的话直白地戳破了她当下真实绝望的处境,没有给她留任何幻想的余地。
时荀的心狠狠一沉,攥紧苍老枯瘦、布满细纹的双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钝痛,一切远不及心口的窒息感。
她转头看向眼前陌生又神秘的男人,又看向全息屏幕上那五个让她心惊肉跳的选项,心底的挣扎翻江倒海,仿佛下一秒会将她彻底吞没。
一边是生死一线,一边是她坚守至今的职责。
“我是高铁驾驶员,车上有几百名乘客,我不能走。”她微微挺直早已佝偻的脊背,即便容颜苍老、身体衰竭,眼神里透着高铁驾驶员刻入骨髓的责任与坚定。
时间沙哑嗓音,执拗道:“如果我走了,列车失控,所有人都会死。”
她从入行第一天起就牢记职责,列车在手,人命在肩,守护列车与乘客安全,是她毕生的使命,是她八年如一日的信仰。
即便深陷绝境,被诡异规则逼到生死边缘,她也无法抛下一切,独自逃生。
闻言,男人眼底掠过浅薄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像是早已看透一切的淡然,转瞬便恢复了原本的淡漠。
他抬眼看向驾驶舱外,窗外不再是隧洞冰冷的石壁,那里无边无际,虚无黑暗,没有轨道,没有灯光,没有尽头,全是浓稠到化不开的漆黑,能吞噬一切光、一切声、一切存在的深渊。
随后,男人的声音打破了驾驶舱的死寂:“你以为,现在的你,还能顾及别人?”
时荀怔住了,还未反应过来,便听他继续说道:“这里并非现实世界的隧洞,它是基于你的执念,形成的抉择空间。你驾驶的G4851次列车,早已在现实里平稳驶出隧洞,一切正常,乘客安好,只有你,被卷入了这个空间里。”
“你说什么?这不可能……”
时荀彻底怔住,浑浊的眼底布满不可置信,苍老的脸上血色尽失,溢出震惊茫然的神色。
她不信。
她明明一直守在驾驶舱里,从未离开过半步,列车明明就停在这片诡异的黑暗中,怎么可能现实里早已平安抵达?
那她现在算什么?
一段被单独剥离出来的意识,还是一个被时空抛弃的孤体?
“没有什么不可能。”男人冷冷打断她的话,目光重新看向她,眼神深邃得能看穿她所有的挣扎与不信,“九万大山一号隧洞是时空裂隙节点,而你,时荀,天生的轨心者,三十岁,便是你命定的劫数,这一切,从你出生那一刻起,就已注定。”
命定。
劫数。
轨心者。
这些陌生又玄奥的词汇,让时荀一头雾水。她活了三十年,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一直信奉科学,不信怪力乱神,不信命理宿命。
可眼下发生的一切:诡异多出的三十秒、无休止的衰老、凭空出现的全息抉择、凭空降临的神秘男人、彻底隔绝的世界……
种种早已超出了科学能解释的范畴,将她所有的认知、坚持的常识,彻底击碎。
她慌乱地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松弛、皱纹遍布、手背青筋凸起、老年斑遍布,全然不是三十岁该有的紧致模样,刚才一秒衰老十岁的恐惧,还深深烙□□底,挥之不去。
时荀拼命想要挣脱这绝境,想要确认列车与乘客的安全,在男人出现之前,她早已用尽了所有办法。
列车早已脱离现实轨道,彻底被困在这片高维抉择空间里。
四周无尽虚无,没有来路,没有归途,与现实世界彻底割裂。
时荀再也联系不上父母,听不到男友的声音,见不到相伴的朋友,再也回不去那个有房贷压力、有催婚烦恼、有一地鸡毛却真实温暖的正常生活。
那一刻,她终于认清了残酷的现实。
她不再是那个平凡普通、按时上下班、背负房贷、即将步入婚姻的高铁驾驶员。
此刻,俨然被宿命选中,成为囚徒、祭品,被强行拉入这场生死抉择里。
她曾经拥有的一切,每月要还的房贷、三个月后的婚姻、牵挂她的父母、安稳的事业、平淡的生活,全都岌岌可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因为这一次残忍的选择,彻底湮灭。
绝望潮水一浪接一浪,将她彻底淹没,让她连挣扎的力气快要耗尽。
濒临崩溃、衰老倒计时即将走到尽头,身体传来衰竭的痛感,意识快要陷入黑暗的瞬间,这个男人出现了。
他踏碎无尽黑暗,从那虚无的铁轨上一步步走来。
脚下没有阻碍,没有衰老,没有颤抖,完全不受这片空间任何规则的影响,仿佛这所有的诡异与残酷,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轻轻抬手,指尖泛起一丝微光,轻易压制住了躁动的全息屏幕,终止了疯狂跳动的衰老倒计时。
不过瞬息,时荀体内不断蔓延的衰老感停止,身体的酸痛与疲惫减轻了,周身躁动的时空乱流也随之平息,驾驶舱里的仪器停止了乱响,一切诡异的波动都归于平静,仿佛刚才那逼近死亡的衰老,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漫长而煎熬的绝境终于迎来了一丝转机。
可这丝转机并非救赎,真正残酷的取舍,真正让人痛彻心扉的抉择,刚刚开始。
“选择,并不意味着献祭,只是让你取舍。”男人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绝望挣扎,稍稍缓和了语气,仍旧冰冷,“世间万物本就难两全,你留不住所有,必须放下其一。”
“取舍……”时荀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眶再次泛红,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苍老的眼角滑落,砸向枯瘦的手背,冰凉刺骨。
她舍不得。
舍不得谈婚论嫁、即将共度余生的男友,舍不得年迈操劳、生养她的父母,舍不得她热爱至今、坚守八年的驾驶事业,舍不得相伴多年、互相扶持的朋友。
这些琐碎的羁绊,是她三十年人生里的全部,是她撑过一地鸡毛生活的全部底气。
有一天,竟要以这样残忍的方式,亲手放弃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全息屏幕上的倒计时虽被暂停,可生死的压迫感还悬在头顶,而男人不可能一直帮她压制规则,这片刻的安宁不过是暂时的。
时荀抬头,目光浑浊坚定地看向眼前的男人,颤抖的嗓子,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对自己绝望地坦白。
“我们不在原来的世界了,这条路,已经开不回人间了。”
男人看着她,沉默片刻,薄唇轻启,给出了真实残酷的答案:“能回去,但你选中的会留在这个空间里,现实世界里关于它的一切,都会彻底抹去,无人再记得。”
代价,依旧惨烈。
时荀闭上眼,泪水滑落得更凶。
没有选择的余地。
为了活下去,为了回到那个有她牵挂之人的现实,她必须做出取舍,必须亲手割舍掉自己人生的一部分。
她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逐一扫过全息屏幕上的五个选项,每一个都牵扯着她的心弦,让她痛不欲生。
指尖颤抖着缓缓抬起,朝着冰冷的屏幕伸去,每动一分,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而在她转身面对全息屏幕,全身心陷入痛苦抉择时,身后的男人看着她单薄佝偻的背影,原本淡漠冷冽的眼底,闪过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望着她的背影,压低了声音:“轨心者入世,宿命轮回,终于要开始了……”
话音很轻,消散在寂静的空间里,无人听见。
时荀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全息屏幕的那一刻,突然顿住。
她没有回头,背对着男人,平静地问道:“我选了,真的能回到原来的生活?”
男人收回目光,眼底所有的复杂尽数褪去,恢复了最初的淡漠深邃。
他看着她的背影,冷声道:“你不用急着选,但你要知道,这趟命运列车,你别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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