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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山鬼哨音 离进宫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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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进宫还有些日子,师父李元素忙着把医馆里的药材出清,转让给同行,免费。
但有一个要求,受赠医馆须按药材市价总数为贫病百姓义诊、施药。
啧啧,世家子弟果真不缺钱,李元素这劲头,倒贴悬壶济世都养成习惯了。太溪感慨。
第一夜睡不踏实,没有弹软舒适的床垫,硬木床板硌得慌。
现代二十八岁的老灵魂对抗不了十六岁身体的肌肉记忆和自然反应,身体嗜睡而头脑纷乱,两个分属古今的身体和灵魂打了一夜架。
十六岁的少女身体正在发育,胸部胀痛,又加上白天束胸不能伸展,更加难受。且她还担心着,这本身就是庄周梦蝶,或者是蝶梦庄周,会不会睡一觉就会穿越回现代她本来的生活?并没有。
太溪晨起先皱着眉头用白棉布条束完胸,这种束缚的感觉就更难受了。好在她身形纤细,穿上宽大的沉香色直裰后完全显不出什么。
——不过这么多年,师父不知道小徒弟是女子吗?但凡有个头疼脑热,师父得给诊脉开方吧?一把脉男女可知了呀!
倒是有一条,穿越古代后,名字赵太溪倒是没变,这有点意思。可能是谁担心她换了名字被喊到时反应不过来吧?这个谁到底是谁呢?撇掉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她开始筹划起来。
首先要搞清生存现状,太溪洗漱后决定去到李大神屋里请安。
谦谦君子明之师兄早在院里练功了。太溪先是叉着腰,后来干脆乞丐蹲看他打拳。
人好看,做什么都赏心悦目。温柔的晨光抚摸着明之青墨的发丝,在逆光下发出金黄的光晕。
太溪眯起了眼睛。
师兄的身法凌厉,掌劲呈进攻之势,有军中杀伐做派。倒不像中医惯练的太极拳那般,以柔取胜,行云流水,注重养气修身。
发完花痴太溪才施施然往师父前面院子旖旎而去。“师父,我可不可以不进宫呀?”先说点猛料,师父应当会应激反应,说出女儿身的事儿也未可知。
她寒碜自己发出的声音,这种软糯发嗲分明是年轻女孩儿才有的,二十八的她早就发不出这种声线。
李元素满脸宠溺,疼爱地问她:“你这丫头,又琢磨啥鬼点子呢?”
果真,李大神古今都没让她失望过。
师父老人家是知道她是女儿身的。那师兄呢?
太溪便猴到师父身边,攀上李元素的胳膊,唧唧歪歪地打着晃。她如同在空中看着这具身体撒娇撒痴,一边皱眉,一边继续打探。
“我和师兄住一起,他起床开门我就听见了,他可早就在练功了,都吵到我了。师兄在练什么呢?看着有点怕人。”
师父先是沉默,然后上下打量了太溪的身量,便安抚道:“也不是故意瞒着你师兄,大荒不允许女子学医,当时是为你们方便。这马上也进宫了,你师兄事情多,心思重,等过一阵再说吧。
放心吧,宫里有师父,不会露出破绽的。”
什么叫师兄事情多?这跟习武之人练狠辣的拳脚功夫有什么关系呢?见师父不再说,太溪便乖乖回到厅里用早食。
灶妈妈早上蒸了南瓜花馍和红薯,太溪一口气吃了四个馍,一个红薯。其他没什么可吃的,看来师父和师兄对吃上不讲究,寡淡得很。
“长身体的时候可真能吃,馋嘴的毛病跟自己倒是一样。”太溪不由嘀咕这具古代的身体。
※
夜里更夫打更,“笃、咣! 笃、咣!”听到连续两响、均匀轻敲,重复巡打。
悠长地喊话声传来:关门闭户,早睡安歇~
没有钟表,太溪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明之师兄在灯下苦读,看的是民政经济全书《管子》,跟中医完全不挨着。
为防止太溪打扰,明之给太溪安排了日课习字,她的字太丑,以后写方子患者会不好认。
嘿,这在古今倒是通的,太溪拖拖拉拉地磨着油烟墨,暗想古今医生的字都不好认。
好在祖父以前逼她写过钟繇的小楷《宣示表》,虽然写不好,但算是有童子功,在大荒这里完全对付得过去。
“这是什么时候了?”太溪揉着惺忪的倦眼问。
“你呀,总是迷迷糊糊的,二更天,亥时了呀!”明之说着还胡撸她的头顶,害得她缩脖子,毛笔一抖,研好的磨溅到脸上。
“这下真变小花猫了!”师兄终于放下书,兴味盎然地拿手巾替她擦脸。
看来这真是照顾师弟照顾习惯了,太溪只得眼睁睁看着弯弯的睫毛下那如碧潭一样的眼睛靠近过来。
她心痒得要咽口水。手指抠着膝盖,闭着眼,忍耐着。他温柔得让人心跳加速。
墨可不好擦,明之换清水擦了几遍,擦了多久太溪就忍耐了多久。
擦干净了,明之脸还贴在眼前,像是发现了秘密,“你这几天不一样了。”
“哪...哪里不一样了?”太溪倒慌起来,本来脸就够红了,说话打起磕巴,这就被发现冒名顶替了吗?
“咱们小太溪长大了,知道脸红了!”他眼睛亮晶晶的,一闪一闪,几乎凑在眼皮子下,盯着她的眼睛说。她不觉呆住了。
*
一阵极幽微凄迷的哨音传来,分外刺耳,这声音非常罕见,几乎引起太溪颅腔共鸣。她捂着脑袋头痛。
明之神色一凛,立即扶着太溪肩膀推进卧室,哄说夜深了让她睡觉才能长个儿。
熬夜惯了的夜猫子,穿越完倒完时差了,九点啊,正是牛马上班族的黄金时段,吃个宵夜,追个剧,爽啊!可这里什么也没有!太溪哭唧唧。
熬鹰一样满屋子倒腾找吃的,终于发现宝藏点心匣子。
拉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块核桃酥!太溪捏起削葱根一样的手指,一口下肚,更饿了。于是,她尖着手指吃点心末。
呛到了!太溪冲进厅里倒水喝,却看到明之换了一身烟墨色短打要出门。
意识到自己满脸点心渣子的样子,她小手满脸胡乱抹了一把,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师兄,我饿......"
要出门的明之不防备被太溪逮个正着,有点心虚。
“那,那前几天刚给你买的果子吃完了?”他问。
“嗯嗯嗯。”她拼命点头。
“那,巷尾的南记果子铺都是撑到最后一刻才上门板,我去看看还剩什么没有,好不好?”明之柔声俯就。
小太溪眼巴巴地看着好看的师兄拼命点头,眼神盈盈地透出贪婪的光。
医馆外一队汉子隐身在巷子里,肤色黝黑粗糙,身形精瘦结实。身着黑色粗布短褂,扎脚绑腿,头缠黑布帕,脚穿耐磨草鞋。腰间挂牛角短刀、水囊等物什。哪怕是在夜间,在大荒都城,这身打扮被人看见的话,都会感到吃惊:这是哪里的人?如此怪异。
明之前脚提着点心匣子出门,这队汉子望风而动,立即尾随上去。只不过不敢在街面行走,一味在巷子里绕行。明之疾步往前一步,一行人则要游龙一样在黑暗的巷子里穿行半天,像一串黑球一样滴溜溜快速滚动。
等明之紧赶慢赶在伙计上铺板之前到了果子铺,这队人马来了个急刹车,一个叠一个挤成一串。初入皇城,生分得很,赖不得他们。
等明之装满点心匣子,急急往回赶时,队伍中的一个方脸汉子急得剁了一脚,内心OS:马上宵禁了,我们急死了,你在这时候买点心?
领头的汉子却狠狠瞪了他一眼,内心OS:头领还没说啥呢,轮到你?
如此,一行人又在胡同里疾行,重新折返医馆的巷子,隐身在暗夜里。
明之喂饱小师弟,看着他(她)熄灯睡下时,才再次悄悄阖上门扇,出了医馆张望。
他腰间衣襟内侧系着一根棕绳,穿孔挂着一只山鬼哨。
这是用陇右山中百年黄荆老根,阴干后多年山泉和桐油浸润制成。
整体哨身两寸左右,仅钻两枚细微小孔,吹孔、出音孔极隐蔽。哨子是天然弯月形态,一头粗圆、一头收尖,中段微隆,体态嶙峋自然,看着像一截枯枝碎骨,极具伪装性,
明之手里的老哨从不外露,因常年握持已经生成了深褐油亮包浆。
五年了,山鬼哨声从未响起。今日听到呼唤,他身心一振,激动又亢奋。
老人在窗前默默看着明之出门,忧心忡忡。
他在大街上救这个孩子时,他刚十四岁,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怎么可能放得下?这些年,徒儿的准备他看在眼里,从未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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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江浩浩汤汤,奔流而去。似在黑夜里发出不平的呜咽,隐藏在声势浩大的峥嵘里。
一位久等的老者看到来人,膝盖一滑就跪了下去。
"世......"老人还未喊出口,方脸的汉子立即嗯了一声以示警惕。
浑浊的泪水从老人眼里汩汩而出,涕泪四流。“小主人,老奴终于找到您啦!”
明之眼睛一热,单膝跪地扶起老人:“阿忠叔......"哽咽到无法多言。
他年少打马游猎,逃避阿爹的课业时,这个阿忠总是跟在后面,一口一个“小心”地惹人厌烦,还动不动就到阿爹那里告状。
今日再见,阿忠老矣!
明之内心如同江海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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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脸汉子拿出山鬼哨到领头汉子跟前,示意没有验看信物以验明正身。
领队OS:验个屁啊,老家仆都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