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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穿大荒做学徒 赵太溪打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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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太溪打开诊所系统,调取出男孩的病历。
陈安边看边问,确认了四诊合参,辩证开方都没有问题,“这个方子投石问路,按此调理,应当有效。”
太溪有点吃惊地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没有骂她方子开的孟浪。
这孩子之前肯定有过发烧惊厥史,家属作了隐瞒。服药期间一定还有其他介入因素。
陈安判定。
他接着把小崔叫出来,明确太溪无责,在医学诊断结论之后,把推论也告诉了小崔。
既然没有误诊,处理起来就容易了。小崔的本事,两句话一诈,老太太便当即慌了神,就把当日连吃了三根雪糕,暴饮暴食汉堡薯条可乐,又户外贪凉没穿外套的事交代了,孩子实际是内外交攻,当夜感冒、腹痛,高烧惊厥。确有高烧惊厥史。
老太太所在的雅苑小区,房子均价十万一平方,这种中产社区是素羲中医的核心客户群聚居区,不可放弃。尤其是遇到这种客人,她一个人就能砸了诊所招牌。
小崔经营诊所其实颇具头脑,提供了很优渥的售后政策,客户不满意全额退款,服药无效全额退款。因此,即使责不在己,依旧为老太太办理了全额诊金、药费退款。
谁知老太太本来以为被窥知内情,此役已无险可守,是她人生战斗史里的败笔,准备灰溜溜撤退了。谁知小崔不但给退钱,还礼让尤佳。
斗战圣佛便恢复了法力,老太太乌眼鸡一样,要求必须“处分”那个年轻的女医生。“要是开的方子好,发烧感冒也一并能治好,就是方子不行,给我孙子耽误了。”
最终,小赵大夫得到了停诊一周的处理决定。老太太得意洋洋,凯旋归去。
小崔刚要出言安抚,赵太溪脸上已经打翻了调料铺,那小脸什么也挂不住:“凭什么?我又没诊错,陈安都说了我没错!小崔,你处事不公,活稀泥!”
当众被新来的员工喊“小崔”,触了他的逆鳞,本来不是学医出身还是接了老爹的班,在诊所立威就够难的了,最烦被叫小崔,还是当众,还被小丫头片子教训领导无方?小崔借机发作,立即让她知道什么是威严,杀鸡儆猴。
“第一,诊所有规定,不预约不接诊。你违反规定,错在其一。”小崔憋红了脸,像一只进入斗鸡状态的公鸡。
“第二,你识人不明,望闻问切首先是望诊。一望而知,这老人满脸刻薄算计的凶相,大概率医闹。没有把握,可能给诊所带来麻烦的不接诊,趋吉避凶,这点你不知道吗?”小崔一口气平下来,觉得自己说得入情入理,很有水平。
小赵大夫杏眼圆睁,甩开师父拉她的手,扬起下巴,绝不输阵:“你倒是个人情练达世事洞明的,我哪能看出来这老人口蜜腹剑?明知其恶,携私报复,你还纵容?如此是非不分,颠倒黑白,以后诊所怎么经营!”
要论吵架,打小伶牙俐齿的小赵大夫还没输过。哼,小崔要跟她比试,那就走着瞧!
陈安已经放弃了劝架,他退后一步,闲闲地靠在墙上,颇具玩味的笑意在脸上缓缓释放:她像一只准备扑向猎物的猫,气势汹汹。
一张带点娃气的脸上,唇若丹霞,远山含黛,眉眼间却透着倔强与怒意。眼眶已微微泛红,仿佛随时会涌出泪水,却又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下撇,脸上写满了“我生气了,你别惹我”的意味。
“我作为诊所的员工,在不存在医疗失误的情况下,碰到顾客刁难,作为诊所实际管理人,您应该挺身而出,维护我的利益,而不是帮外人打压!你这样处理,岂不让全体员工寒心?”
小崔听了后,脸红一阵白一阵黑一阵,简直打翻了酱缸。
“我还没说完呢,既然诊所有规定,无预约不接诊。我接诊是因为前台询问,那么,前台就不应该......”突然,太溪不说话了,盛怒之下也意识到不能把前台拉进来担责。下面的话她忍住了。
小崔见她不言语了,立即恢复了精神,叫嚣道:
“赵太溪,停诊两周!还有,把你那张又旧又破的病床搬走!”
“停就停,有什么了不起!”赵太溪摔门进了诊室。
“你你你......庄老这哪是给我们诊所介绍人才,这简直是送来了一位小姑奶奶!活祖宗!”见小崔越说越不像话,众人便连劝带拉带小崔主任回了办公室。
赵太溪冲进房间,站在窗前,这才让眼泪流了下来。她绝不可能在小崔面前示弱。
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委屈。连导师都夸她悟性高,将来可以成器。
可如今,毕业就失业吗?停诊一周,停诊两周,接下来呢?她那个按揭贷款买的小房子,这个月的房贷又没着落了!
想起祖父的期盼眼神,想起买房时忧心忡忡的老妈:“你一个人就要在北京安家吗?这可怎么过呀?”
窗外的国槐树叶随着风摆动,黄绿的嫩叶反射出微黄的晨光,细细碎碎的金子光斑反射进眼睛,不刺眼。这是太阳在春天独有的温柔,这种温柔在金气十足的北京尤为珍贵。
诊所里竟然没有一个人来安慰她,真是人情凉薄。
她也想累了,索性就在小崔说的那张潘家园收来的古病床上躺下来,听着窗外的鸟叫,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陈安站在门外,想要推门,又站定了,然后转身走开。
※
“太溪醒醒!宫里来人了!”一阵嗙嗙嗙的敲门声后,有人使劲晃她胳膊。
赵太溪一骨碌爬起来,发现身上穿着一件白色亚麻交领睡衣,原本的短发竟然在头上盘成了一个髻子。
她坐在土炕上,回不过神,眼前一个背影宽大的男子正在点灯。看那背影有点眼熟,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再次揉揉眼睛,亚麻纹理照旧蹭得脸疼,想起了祖父——不喜欢粗硬的亚麻衣服呀,怎么给我穿这个!
“你还迷瞪什么,快穿好衣服收拾,咱们一起跟师父进宫,外面等着呢!”他用手指了指屋顶,然后把右手食指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男子在快速行动之中并不慌乱,边整理药箱,包袱里打进了陶罐等家什。边转身帮太溪递了衣服,一切游刃有余,熟门熟路,还不忘对她温厚一笑。
这一笑让他的眉眼更加霁风朗月,眼尾轻轻弯起,眉宇间的一股不为人注意的落寞、清冷瞬间化为澄澈温暖,恰似晨光落身,温柔入眼,自带一身谦谦君子气度。
空气的清冷,太溪身体的绵倦已经尽数消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草香,她贪婪地深吸了一口,这是陪伴她长大的味道。
环顾四周,木头房梁、青砖地面、糊着窗纸的木格窗,未尽的夜色、未醒的晨光都透过纸窗渗进来,一切沉浸在昏昏柔柔的光泽中。
屋里旧木桌椅透着经久包浆的光泽,炕上摆着矮几、几本医书,翻开的一本正是《灵枢经》阴阳应象大论篇。
“明之,收拾好没有?”一位年约五旬的老者走进了他们房间。鬓边微染霜白,面容清癯端正,眉眼狭长平和,却丝毫不显苍老,有常年修身行医的康健气色。一身半旧的天青色暗纹棉麻长衫,干干净净、熨帖规整,不觉寒伧,反倒凭添了几分世外高人的沉稳淡泊。
他目光看向太溪,看人时清透锐利,仿佛一眼便能将人看穿,五脏六腑、肌理病灶都无所遁形,然而却又含着悲悯温厚,无半分凌厉傲慢,神色端庄内敛,周身气质沉静如水,一看便是医术通神、心怀仁善、阅历极深的国手名医。
“你师弟就别去了。”老者目光从太溪转向年轻男子,淡淡地说,似乎带着点叹息。
“嗯”,年轻男子轻声答应,但语气笃定。
等等,师弟?谁是师弟?
她赶紧摸向胸口,额,束胸了。
啊,这是女扮男装的戏码?
也顾不上思索,她跳下床,三步并两步冲到老者跟前,拽着袖子就喊:“师父,我要去!”岂有热闹不凑的道理?
门口早有一位冠带医士,非常客气恭谨,冲老者揖了揖,道了声“李先生”,就引师徒三人上了马车。
夜阑人静,浸透在夜色中时才发现,黑夜沉如墨,天光尚早。也无星月,凉风裹着夜意,穿过马车的棉布帘子,拂过官道林木,树影簌簌摇曳。
“元素兄...”接引医士跟师父殷殷耳语,太溪听不分明。看来二人之前熟识。
灯光黯淡,前路不明。
※
直到这时,平时傻大胆的赵太溪才心口一阵发慌。
这不是做梦,不是幻境,自己真的一觉睡穿了,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古代。
茫然、错愕、不知所措,交织在一起。
然而老人非常镇定,双目微阖,精光内收,似乎在打坐调息。
元素...李...难道就是她的医学偶像李元素?!古往今来杏林圣手里,她顶顶佩服的大神!
祖父跟她讲过无数遍神医李元素的故事,听得她羡慕不已,惆怅不已:自己将来也能成为这样了不起的医生吗?那是坐在祖父膝盖上听故事的小太溪的大大的烦恼。
李元素出身京城诗礼簪缨的望族,自幼天资卓绝,聪敏过人。他熟读儒家经典,将来定是科举入仕,成为国之栋梁,文官体系里必有一番作为。
然而二十岁那年,母亲甄氏为庸医所误治。慈母骤然离世,元素备受打击,伤心之下,立志弃儒学医。少年心气高,元素从家中携带千金,不远万里定要拜名盛天下的陇中名医为师。最终得其悉心传授。
满师出徒时,陇中暴发 “大头天行” 瘟疫,李元素改进师父的经方,创制普济消毒饮,并将药方无私地广为散发,活人无数,从此医名大振。
回京后,李元素却不知何故,接受家族安排出仕。难道是跟“士”相比,“医”终为贱役?然而时逢大荒朝代更替,金戈铁马,战乱横生,作为税官的他辗转多地,却是慷慨解囊,依然广施医药,自费行医于乡野流民与士族公卿间,不论贵贱一律施治,疗效卓著。
直到德佑年间老年从容回到京城,开馆授徒,著书立说。
难道,这就是李元素大神回京城后,那段开宗立派的老年时光?
——可是,为什么要穿越到大荒朝?这德佑前后可是个乱世啊!
赵太溪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