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旋女·飞天》水**陌

2、第 2 章

　　来到长安一段时间后，我们的金子也快花光。每天母亲都出去四处打听父亲的下落，却都失望的回来。直到有一天，她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出去寻找，只是呆呆的坐在房里，不吃不喝。我不敢去问母亲发生了什么，我知道母亲会告诉我的。终于，母亲把我叫到房里：“黛珈，关于你父亲，你应该知道他的事情。真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那一年我十八岁。在我们那里，女子十六岁结婚生子。可是我是酋长的女儿，是部落里最美丽的女子，我们跳一种很难的舞蹈，汉人叫做胡旋舞，我是所有女子中跳得最好的，可以在一块方毯上飞速的旋转却不转出毯子。正因为如此，我很骄傲，来提亲的小伙子都被我拒绝了，因为我觉得他们像草原上牧草一样普通，根本配不上我。
　　直到有一天，我去河边饮马的时候，遇见你的父亲武成涣。当时他晕倒在河边，衣服破破烂烂，浑身是泥，脏兮兮的，完全看不清他的样子。我发现他还活着，就把他带回部落，派人小心看护，直到他醒过来。我去看他时几乎认不出来，他刚洗过澡、换好衣服，竟是如此英俊的男子！我怔怔的看着他，不知不觉脸红了。他朝我行礼，感谢我救他回来，我想告诉他不用谢我，草原上的人都是这样的，话到嘴边，却变成：“我叫丽娅，你记住。”
　　我带他去见我的父亲。他说自己是汉人，姓武，叫武成涣，被突厥人关押，找机会逃出来的。我父亲听后吃了一惊，在草原上人人都害怕突厥，若是被突厥知道我们收留他们的囚徒，那我们这个小部落将面临灭顶之灾。父亲让他立刻离开，千万别说是我们救了他，就当报恩。他却说不用怕，突厥不会与我们为难的。原来，他是当时大唐武家的人，武承嗣的侄子。现任的突厥可汗阿谟颉力自幼在长安长大，深习汉文化精髓，与大唐的诸位皇子相交甚好。高宗皇帝去世后，皇后武氏登上帝位，改国号大周，极力培养武家势力。
　　阿谟颉力当上可汗后，想用自己的势力帮助李家恢复李唐江山，于是向武则天提出联姻，要一位正统的李家后人娶自己的女儿。当时，李家后人只剩下临淄王李隆基一人，为了扩大巩固自己的势力，武家主动提出让自己的子侄去和亲，于是，武成涣便来到西域与突厥和亲。没想到阿谟颉力对唐朝的做法异常愤怒，亲率几十万大军功打唐朝，武成涣也被当作囚徒，流放到这里关押。
　　武成涣告诉父亲，突厥大军已经没有兵力对我们部落造成威胁，况且自己在阿谟颉力看来根本无足轻重，但是对于唐朝武家的人却很重要，若是父亲肯收留他，日后他一定会帮助部落于唐朝交好。我父亲觉得他言之有理，而且我们这个小部落不能同时与突厥和唐朝为敌，权衡再三，父亲决定暂时让他留下。
　　听到父亲的决定，我简直心花怒放，我明白，我心里已经有了武成涣。之后的日子里，我教他牧马放羊，他教我汉人的歌和汉人女子的装扮，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傍晚时分，晚霞映红了河水，我披着霞光跳胡旋舞，他呆呆的看着我，
　　“丽娅，你真美，好像天上的仙女一样。”
　　“仙女是什么？”
　　“就是有法力的，掌管人的神。”
　　“噢，我们没有掌管人的只有我真主安拉。”
　　………………
　　幸福的日子如流水般过去，我和武成涣私定终身，委身于他。终于，我父亲知道了。
　　父亲勃然大怒，狠狠地打我，“为什么？你不知道你是真主的子民，绝对不可以嫁给异族人吗？你这个不争气的女儿，你给我们整个家族丢脸！”武成涣扑到我身上挡住父亲的鞭子，跪在父亲面前求他：“我和丽娅是真心相爱的，我一定要娶她！”父亲的鞭子高高地举起，停在半空，却无力的放下，“滚！你们这对不要脸的男女！主不会原谅你们的，你们一定会下地狱！”
　　武成涣决定带我回长安。他说那里是他的家，既然这里容不下我们，我们就回长安去。就在我们准备起程时，我病了，他不忍心看我拖着病体长途跋涉，让我留在部落里，等他回去以后，立刻派人来接我。那一天，我看着他越走越远，就这样，走出了我的视线。
　　在武成涣走后的第二个月，我发现我有了身孕。父亲已经不能再包容我了，于是召开部落大会处理我。族人们都要我打掉这个孩子，我死也不肯，最后，父亲想到一个办法，让我跳胡旋，若是如此剧烈运动后孩子还在，即是天意。我想，那是我这辈子最痛苦的一次舞蹈，小腹的疼痛令我昏厥，天神保佑，孩子竟然保住了。
　　因为天意如此，族人无法对抗，只好作罢，但是，我已经不能继续住在部落里。从那时起，我就住在后来我们相依为命的地方，然后，有了你，黛珈。也是从那时起，我每天都在等，希望你父亲有一天来接我，从日出到日落，从月缺到月圆，每天都满怀希望的醒来，每天也满怀失望的入睡。那一天，我父亲告诉我，部落要迁移，以后不能在照顾我们了。他说武成涣不会回来了，他说不定已经死了，或者他根本忘了你。
　　我不相信武成涣会忘了我，既然草原呆不下去，我们就去长安找他。所以我们来到这里，这些天，我到处打听武家的事情，可是希望越来越渺茫。现在我们已经没什么钱了，再这样下去，我们连维持生活都成问题，更别说找你父亲，只能先找些事情做，把自己安顿下来，以后再作打算。或许，我们真的来错，或许，他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