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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赴宴 平日在家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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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整个宅院都沸腾起来,管家小厮们举着灯笼拎着棍棒朝后院赶去,林父与方氏听到动静也出来了,纹娘听得声音仿佛从自己院中传来,带着烟霞急忙回去一探究竟。
林家本身是个三进宅子,纹娘的院子乃是后罩房隔出来的,此时回去路上灯火通明,小院的门被砸开,几个家丁举着灯笼压着一位白衣男子,身后是撬开的房门。烟霞见状赶紧跑进去,只见房内一座花几倒在地上,不远处还有摔碎的花盆,泥土散了一地,养在里面的兰花根茎都露出来了。烟霞见财物并未损失,不敢乱动,赶紧回到纹娘身边将情况说了。
这时家中主人全都过来了,管家将灯笼凑过去照清楚,却是寄居前院的方远,这厮见到方氏后,立刻挣扎起来,嘴里喊着:“姑母,冤枉啊,快让他们放了我!”
林父见场面难堪,挥手让其他人退下,只留下前面涉事的人员及心腹管家,方氏、纹娘、婉娘等人也留在这儿,将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都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林父面带怒色,很是不满。
那婆子自觉闯了祸,忙跪下道:“奴才去前边打完水,忽听得娘子房中传来很大一声响,似有人的动静,正担心娘子出事儿,却见院门开着,里面却无烛火,想是进了贼,这才叫人。”
管家接着说:“老奴带人过来时,正见方郎君从娘子屋里出来,行事慌张,因天色太黑,一时没认出来。”
只见方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后怒斥道:“远儿,到底怎么回事,你可要解释清楚!”
方远眼神乱飘,支支吾吾半晌才说道:“我也是听见声响才进来的,许是有猫儿狗儿的撞到了那花。”
“你胡说!”纹娘气极,她盯着方远厉声说道:“且不说我院子里没养猫狗,便是这院门,我出去前可是锁好的,你怎么进来的!”
“我…我来时院门就是开着的,许是纹娘妹妹自己打开的呢,实话说,今日正是接到妹妹欲与我相会的字条才过来的,不然又怎会在此让人误解。”方远越说越有底气,仿佛在场的人都冤枉了他。
“放屁,怎敢污蔑我家娘子!”烟霞怒不可遏,就要上前踢他,却被管家拦住。
此事太过出格,林父喝道:“纹娘,你有何话说?”
纹娘此时早回过味来,她冷静道:“阿耶,若真如他说,我又为何去找你下棋呢,更何况在自己后院相会,我名声何在?”
这时一旁的婉娘突然阴阳怪气来了句:“我记得姐姐一向不善棋艺,怎的今天突然有如此兴致?”此话一出,林父也面带狐疑。
方远更是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他故作伤心的叹道:“原是如此,我自以为和纹娘妹妹颇为投缘,今日忽见桌上留有字条,上面说妹妹欲与我在院中谈诗论词,因担心被人误解,我还将那字条烧了。又怕爽约让妹妹伤心,便想过来说清楚,谁知才进来就被人当贼捉了,原是被设计了。”
此时方氏一脸委屈,语带抽泣:“虽说纹娘总觉得我占了姐姐的位置,一向看我不顺眼,但是我这侄儿是要考功名的,纹娘污他是贼,岂不是断他前程,还望主君明察啊!”说着竟跪拜下去,林父忙向前将她扶起。
纹娘看着众人这番表演,只觉作呕,她冷哼一声:“贼喊捉贼,说我与你幽会,却全凭一张嘴,你无故闯我闺房却是众人都看到的。”她斜眼瞥过方远等人,又对着林父行礼道:“暂请阿耶屏退众人,女儿有要事相告。”
待人走干净了,纹娘方将冬青给她的那封信拿出来,只见上面详细叙述了方远如何出重金使人替考,又准备如何安排秋闱,看得人胆战心惊,信末还有替考之人的签字画押,由不得人不信。
纹娘低声道:“阿耶,之前观此人行事心思不纯,女儿便派人去他老家查验一番,谁料竟有如此大事,只是派去的人说,另有一群武艺不俗的人也在查此事,女儿担心此事牵连甚大,不敢声张。哪知方远如此大胆,恐怕祸及林家啊!”
林父神情凝肃,他又仔细看了遍信,才说:“阿耶有数了,还是纹娘心细啊。”说着想将信一同带走,却被纹娘拦了下来。
“阿耶,信件还是放在女儿这里吧,万一哪天真追究起来,也省得阿耶卷入麻烦。”纹娘情真意切,万分诚恳。林父深深看她一眼,没有多说。
等人都走完了,纹娘才感到后怕,烟霞忙沏了杯茶给她压惊,又将院子房间收拾了,两人才躲在被窝说话。
“真是好险,都怪我被她们缠住了,让那恶徒钻了空子。”烟霞又自责又气愤。
“不怪你,哪有千日防贼的,恐怕桂姨也是被支走了。”纹娘眼睛睁得大大的,脑子里还在复现今日发生的事情。
“娘子怎知他们要害你?”烟霞侧过身,好奇地看着纹娘,虽然帐内黑漆漆的,但她觉得在纹娘身边无比安心。
“我又不是神仙,哪能未卜先知,只是见你和桂姨都不在,很是奇怪,且厨房何时单独派人送过吃食给我,那饭菜我也没吃,就想着不能一个人呆着,以防万一,临走前我还特意将花几移到门后,谁曾想……”
“娘子真厉害,以后看谁还敢欺负娘子!”
“若是今天大意一点儿,我的名声就全毁了……幸好冬青哥回来得及时,幸好你们都在我身边。”纹娘说着将头埋在烟霞肩膀,像是睡了过去。烟霞还欲再说,却感到胸前传来湿意,她抱着纹娘轻轻拍打着,两人沉沉睡去。
第二日,便传来方母病重,方郎君连夜赶回家的消息,林府中也再无人提起昨夜之事。桂姨大清早才回府,原来是方氏派遣她去庄子上办事,又因庄头拖拉,滞留了一夜。此刻三人将事情来龙去脉梳理一遍,心知定有方氏手笔,只能以后多加小心。
此后家中一片平静,林父也未再提起纹娘的结亲人选。四月下旬,纹娘终于将桌屏绣好,在内框上引线绷平,最后插入冯夫人早就送来的紫檀桌屏架中。她用锦盒装好,带着烟霞亲自送到工部郎中府上。
冯夫人仔细检查桌屏,啧啧称奇,这幅双面麻姑献寿绣屏当真精美,仙姑神采灵动飘逸,脚下云雾缭绕,手托鲜嫩饱满的寿桃,伴有仙鹤清吟,真似仙人下凡,吉祥喜庆,且前后两面竟丝毫不差,一点儿线头都看不出。冯夫人极为喜爱,又让秀橘送上重金酬谢,纹娘推辞无果,只得接下。
晚饭时,林父突然交代让方氏带纹娘、婉娘去锦璋丝绣坊裁身新衣,又让从公中支银子去金玉坊买新首饰。方氏想到这两处东西都不便宜,颇有犹疑。
“夫君,这个月铺子交上来收益本就少了大半,又因三月底那事,官场打点花费不菲,家中恐不宽裕。”
“诶,无妨,这次是有大喜事,今日接到宁德侯府的帖子,点名让你我携女儿们赴七日后太夫人的寿宴呢!”林父高兴溢于言表,竟难得小酌起来。
“夫君说得可是真的?只是咱们家身份与侯府如此悬殊,莫不是有古怪?”方氏满脸狐疑,她参加的宴会,主人官至高不过五品,何况侯府的寿宴,简直是奢望。
林父对此倒有一番见解,他摸着胡须得意道:“侯府世子自七年前病重,便一直未说亲,我听闻此次除达官显贵外,其他家被邀请的皆有适龄女孩儿,恐是为世子选亲之故。”
方氏还想再问,又不敢搅了主君兴致,只得缄口不言。其余众人听到这消息有喜有忧,林昭婉喜形于色,她自知生得明艳俏丽,此时满脸憧憬。纹娘因谢五郎家迟迟未见人上门提亲,本就有心事,听到这个消息难掩忧色。
等到寿宴那日,大清早林家一行人打扮妥当,便往侯府赶去,谁成想到马车到新曹路口就进不去了,堵了半天还无动静,林父便叫大家都下来,让车夫自去停车。一路过去,各种华贵车马在侯府下人指挥下按序靠边停好,不时有贵人下车由仆人引进侯府。大门口张灯结彩,好不热闹,林父躬身携众人站在队伍末尾,见到认识的上官便作揖行礼,极个别向他点头示意,大多则是目下无尘,不识得这等小人物。
平日在家说一不二,积威甚重的阿耶,在外竟如此卑躬屈膝,纹娘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荒谬之意。周围也有两三家和她们差不多的,多是父母带着小娘子,大家皆是新衣新首饰,盛装打扮,然而与前面队伍中那些气质雍容的夫人娘子们对比起来就相形见绌了。婉娘在一旁拽着披帛很是不自在,她自负美貌,原想今日定要惊艳众人,谁知连贵人们身边的丫鬟装扮都如此华丽,钗裙环佩无一不是时下最流行的。
纹娘等人又排了大半个时辰,贵人们都已入内,终于轮到他们了,只是管家们都已不在,由几位下等仆人引他们进去。林家人等被带到正厅,只见侯府太夫人正位高坐,宁德侯傅鸿朗与其弟傅鸿德坐在两侧,另有几位丫鬟在太夫人身后伺候。林父将寿礼献上,由管家接了,众人在厅中行礼贺寿后便被请出来。林父等男子被带到侧花厅,里面早已安排了歌舞弦乐、投壶双陆等游戏,夫人娘子们则被带着穿过垂花门,在内厅歇息。
厅中女眷众多,却无嘈杂之音,有三两人熟识的便聚在一处,轻言细语,偶有活泼的娘子们游戏玩耍,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纹娘、婉娘并另外几位家境差不多的小娘子,找了个角落坐着,品茗赏花,厅外景致颇有情趣,尤其是粉白渐变海棠,花团锦簇,惹人喜爱。
纹娘正无聊走神时,却见有熟人过来,她忙起来行礼。
原来是冯夫人,她与几位小娘子打过招呼后,便将纹娘带至一旁,笑吟吟悄声道:“太夫人指名要见你,快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