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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闹事 大娘说的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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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纹娘正在家绣着五毒香囊,预备端午之用,便听得丫鬟说江南巡抚已到了江州。众人只当个新鲜事儿听过就丢开了,可纹娘却悬起心来,毕竟科考舞弊之事,发生在顾维宁的任上。
她一时坐立难安,忍到衙门下值时分就要往顾府去,还未出二门,便有丫鬟跑过来说:顾知府来了。
晚风送来荷香,已是初夏时节,纹娘鼻尖冒着细汗,鬓边碎发亦被风吹乱。顾维宁温柔地替她整理着头发,又从怀中掏出帕子给她拭了汗,这才关切道:“怎的一脸急色?”
纹娘见他神色自如,并无愁容,方才舒了口气,“我听丫鬟们说,新来的巡抚一路上已办了两件大案,是个顶厉害的角色,他可有为难你?”忽而又皱眉道:“如今正是紧要关头,你怎么有空来我家?”
“别担心,我无事!”此处是个三面临水的亭子,下人们早已避开,顾维宁环视四周,确认无人偷听,这才悄声道:“我来正是为了告诉你,那李云程就是方远。”
纹娘早有猜测,如今坐实了却更加忧心,“可查实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这方远自被你拿到把柄赶出林家后,便回了老家。他素有谋算,未免此事再翻出来,竟买通了里正,伪造了一份假户籍,之后便远走他乡了。”说着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这人当真胆大包天,你猜他后来做了什么?”
纹娘嗔道:“莫要卖关子了,快说!”
顾维宁这才正色道:“本来线索到这便断了,谁想此人听说侯府获罪,林家也没了官身,竟然又去找了方氏。他以林昭婉的清白做威胁,讹了方氏一笔银钱,去了京城。”
“好生无赖!”纹娘忍不住啐到,随后又垂下眸子,把玩着手上的团扇,不经意道“林家当时都要卖宅子了,又哪里来的钱给他?”
顾维宁将团扇抽开,握住纹娘的手笑道:“方氏掌家这么久,多少攒了些体己钱。你若担心他们,我叫人照拂一番如何?听闻方氏未免再起风波,已挑了户当地殷实的人家将林昭婉嫁了。”
“不必了,只是提起旧事有些感伤,既已恩断义绝还是别再牵扯的好。”她回握顾维宁温暖的大手,再抬起头时,眼中那抹哀色已褪去,“后来呢,他怎么做了薛巡抚的幕僚?”
“这正是奇怪的地方,方远拿了钱后就去了京城,机缘巧合结识了薛行舟,二人竟十分投契,就连薛行舟奉旨南下都带着他。但这方远虽有些小聪明,却不是能出谋划策之人,为何如此得脸,恐怕还得探个究竟。”顾维宁收到消息后就赶来告知纹娘,其中亦有想不明白之处,还未来得及琢磨。
官场之事,纹娘难以参透,既然知道方远身份,此人倒不足为惧,又道:“我现下就担心薛巡抚借着科举寻你的错,是否早些将这案结了?”
“你放心,此事我已有安排,如今进退两难的是他。”顾维宁很是得意,现在江州各司都想在巡抚面前露脸,正争先向薛行舟汇报政绩。
二人正得起兴,顾府已摆好了晚膳。虽只有周家两姑侄用餐,却还是四荤八素另有凉菜甜点。
丫鬟刚要替周夫人布菜,却被周思柔拦下,她莞尔道:“姑母,再等等吧!”转头吩咐贴身丫鬟:“去前头瞧瞧,表哥怎还没回来?”
那丫鬟刚要离开,先前布菜的丫鬟却毕恭毕敬道:“郎君已遣人送了信,今日他在外头用膳,让夫人和娘子不用等他。”
周思柔脸上笑容敛去,垂下眼眸冷冷道:“他是去了沈家么?”
一时无人敢应,周夫人深深叹了口气,吩咐动筷。顾家乃是大族,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顿时厅内只余碗碟叮铃之声。
用餐完,待周夫人漱口净手后,这才看向一直埋着头的周思柔,温声劝解道:“荥阳家中来信,聘礼已经在路上了,等过了纳征之礼,你便随我回去吧!”
周思柔夹菜的手停在半空,浅浅地应了声“是”,便不再言语。
周夫人看着她这模样,一时无可奈何,只得先离开了。
次日上午,一个婆子拎着个包袱冲到纹绣阁,进了门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这时辰店里客人正多,一时众人皆围了上来,倒有好心的娘子想要扶她起来,却被那婆子推开。
晴娘正与客人确认喜服花样,待动静闹大了才注意,连忙去看怎么回事。
“老人家,您这是怎么啦?我是这儿的掌柜,有事咱们屋后去说,可好?”这婆子对着大门口哭闹,影响极不好,晴娘只想温言软语先将她劝走。
此人见晴娘自报身份,一把拉住她,嚷得更大声了,对着众人喊道:“大家过来看啊,都是这黑心店,毁了我家娘子的婚姻啊!”
晴娘被她拖得踉跄一下,险些摔倒,还好店内干活的小丫头机敏,冲过来扶住她了。偏巧李冬青去了湖州丝线坊,这婆子又生得高大壮实,一时竟无人奈何她。
晴娘乡野出身,虽跟着纹娘学了礼节规矩,到底不是怕事儿的,当即扬声道:“你这婆子好不讲理,无凭无据的就乱泼脏水,我家规规矩矩做生意,怎会干毁人姻缘的事情!”
那婆子猛地将包袱扯开,从里面抖出件大红色的喜服,她展开衣服递到众人面前,嘴里哭诉道:“大家伙儿看看啊,这喜服上的鸳鸯竟流了血泪,谁知道这家店做了什么手脚!可怜我家娘子,都要上花轿了,却出了这事儿,夫家如今正闹着退婚呢!”
说着哭天抢地,一会儿说纹绣阁不详,鸳鸯泣血诅咒新人,一会儿嚷着要砸店。
晴娘定睛看去,只见这喜服绣工确实精致,那鸳鸯眼睛上一道红泪,与红色的布料混在一起,呈暗褐色,着实不祥。只是纹绣阁卖出的东西都有记号,晴娘便想拿过喜服仔细辨认。
那婆子瞧见了,将手往身后一藏,大喊道:“掌柜的想要毁灭证据,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看着围观的客人越来越多,已有人向着这婆子了,晴娘心底也有些慌,连忙反驳道:“你别胡说,咱们店出去的东西皆有记号,谁知道你这喜服是不是我家的。”
“这衣服分明就是纹绣阁买的,掌柜莫非不想认账,你们也莫要害人了,还是趁早关店的好!”那婆子对上人群中一双秀丽的眸子,底气更足了。
“大娘说的有理,若纹绣阁真做出这毁人姻缘的喜服,这店还是别开的好!”清越秀丽的女子声音传来,众人皆回头看了过去。
这婆子听见有人附和,颇感意外,狐疑道:“你是何人?”
“妾身乃是纹绣阁的东家,大娘不妨将喜服递予我一看,若能找出这鸳鸯泣血的原因,或许能挽救这桩婚事。”纹娘气定神闲地站在那儿,此话一出,围观众人也觉得有理,纷纷附和。
那婆子原还扭扭捏捏,人群中顿时有人喊道:“咱们这么多人在这儿,店家还能捣鬼不成,你只管放心给她看!”
婆子无奈,只得将喜服递了过去,嘴里还颇为硬气,“我怕什么,本就是你店里买的,看清楚了!”
纹娘接过喜服,仔细嗅了嗅血迹,又用指甲轻轻剐蹭,心中便有数了。她又将衣领翻过来,见反面光洁,不自觉弯起唇角,对众人道:“这血迹是蛋清混合赤铁矿染出来的,用松油擦拭即可去除。再者适才我仔细检查过,这喜服不是我家的,老人家可是记错啦?”
“你胡说!我这衣服与你店里的长得差不多,分明就是你家的,定是卖我时便弄坏了,此刻又想赖账!”那婆子一把夺回衣服,劈头盖脸地又是一顿说辞。
围观众人听得这血迹可以除去,知晓此事并非凶兆,皆轻快几分。又见这婆子不依不饶,便有人怀疑她是故意讹人的。
纹娘也不恼,依旧笑道:“凡纹绣阁售出的物件,皆会在不起眼处绣上独有的标记,若是喜服,则在衣领反面绣个‘纹’字。”
晴娘早已去将店内摆放的喜服取了过来,翻开衣领向众人展示,果真有个“纹”字,大家心里又信了几分。
纹娘环顾四周,莲步轻移,“一件婚服从下定到做成,慢则一年,快则半年,便是加急赶制,也要三月有余。纹绣阁开店三月不足,下定者皆未交货,若这位大娘是买的我家的婚服,那定是京中带来的成品。”
她示意晴娘将账本取来,继续道:“能买得起我家婚服的,想必也是江州的中等人家,凡我店单次消费满十两纹银的,皆会登记名姓地址,并记下年日及所购何物。大娘报上姓名,一查便知。若真是纹绣阁出了纰漏,我必奉上银钱赔付!”
有好事者立即起哄道:“快说你是哪家的,大家给你评理!”
就在纹娘抽丝剥茧分辨之时,那婆子早悄摸将喜服团起,听得有人起哄,连忙塞进包袱里,一边往门外退,一边道:“许是找错店了,我走便是!”
晴娘早憋了一肚子火,哪里容得下她溜走,厉声喝道:“闹完事就想走?快将她扣下,送到官府去!”
一旁的伙计立即冲出来扣住这婆子,就要绑去官府,还是纹娘阻止了他们,让送到后院去。先前店里的客人见了这番事故,倒更信赖纹绣阁了。
原本看热闹的人也随之散去,一道碧色倩影混在人群中,就要一同离开。忽听得纹娘笑吟吟道:“周娘子既然来了,何不喝杯茶再走?”
那背影原本一只脚已踏出门槛,闻言一顿,少顷回转身来,天光自她身后洒来,姣好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
只见她遥遥望着纹娘许久,终于走上前来,轻笑一声,“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少不得向林夫人讨杯茶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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